赵轻舟重新呼吸上新鲜空气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夏妍像个女鬼一样浑身滴滴答答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很复杂。
赵轻舟看着被拔出的长枪皱眉，“少来肉麻那套啊，我只是不想计划出现太多的岔子。”
夏妍轻轻嗯了声，伸出手。
赵轻舟犹豫了会儿，抓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我死了很长时间吗？”
夏妍摇头，“没有。”
赵轻舟又问，“那是重启了吗？”
夏妍又摇头，“也没有。”
赵轻舟喔了一声，问战斗结果如何？
夏妍说很好，和她们设想的一模一样，只要继续按照计划执行，就会顺利。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赵轻舟笑着问，“不要想太多，计划很顺利，值得庆祝不是吗？”
两个人一个浑身是血一个浑身湿透，都很狼狈的往前面走，被大太阳一晒，血腥气味儿就变得浓烈，池水的藻味儿就变得腥臭。
…真想下场雨啊，当洗澡了。
夏妍安慰她，“这都还好啦，我以前在副本里当爪子的时候还被人剁过手，怕被抓只能胡乱躲在垃圾箱里用衣服包扎伤口，那才是真的臭气熏天。”
“但是呢，人的鼻子会习惯臭味，所以只要我们忍得够久，就感受不到臭啦哈哈哈哈哈。”
“爪子是什么？”赵轻舟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被臭得不通气了。
“通俗的说法就是扒手、小偷？全靠手快的一项技能，但这技能容易被抓。”
赵轻舟狠狠吸了吸鼻子发现确实不通气了。
“我想学。”
夏妍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盯着赵轻舟，好学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光芒，夏妍颇有一种后继有人了的欣慰感。
“做爪子呢，手要快眼要尖胆要大心要细，最重要的一点是会声东击西。”
“见过魔术师表演吗？一个意思，他要你关注的和他要操作的地方不在同一处，爪子偷的时候要松弛、要冷静、要自然。”
夏妍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摊开掌心问：“我手里有几块石头？”
赵轻舟懵懵回答，“两块啊。”
夏妍忍俊不禁，“来，摸摸你上衣口袋。”
赵轻舟按照她的指示往口袋里摸，在里面摸到了两块石头。
夏妍说，“我已经把刚刚那两个石头变进你的口袋里了。”
夏妍怕她不信，将空空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赵轻舟有点明白，但又不是完全明白，夏妍没有靠近她的身体，按道理是没有机会将石头放进她的口袋里的，隔空取物的能力她是不信的。
但石头确实出现在她的口袋里了，为什么？
夏妍看她认认真真思考的可爱模样忍了又忍，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从自己身上摸出两块石头出来。
“骗你的，其实石头还在我这儿。”
赵轻舟依然不解，“那为什么我口袋里有石头？”
“石头原本就在那里呀。”
赵轻舟似有所悟了，“这石头一直在我身上，但是因为重量太小所以我从来没有察觉，你手上的石头只是一个幌子，无论我身上是什么，只要你能拿出对应的物品都可以说是变进去的。”
“bingo。”夏妍打了个响指，“在这个游戏里，只是做爪子还不够，要学会做骗子。”
夏妍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赵轻舟的肩膀，侧身之际，从她腰间摸走了巧克力棒拆开吃了起来。
赵轻舟还在思考，跟在夏妍身后一个抬头就看见她手里的零食好像自己私藏的巧克力棒，下意识摸向腰侧发现空空如也。
…这才是真正的声东击西啊！
王八蛋。
赵轻舟跑过去要打她，夏妍叼着巧克力棒就逃。
路边遇上了老式的水龙头，抽的应该是河水，赵轻舟和夏妍终于得以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浑身湿答答坐在地上仰头大叫。
“爽！”
夏妍晃着自己的脑袋，像小狗甩水一样的甩自己头上的水珠。
“要是能来根冰棍就更爽了。”赵轻舟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树影带来的清凉，“我这个能力啊，就是有点太考验忍受度了，每次都得死一两回，血黏在身上走路不太好受。”
夏妍从附近捡了个空瓶子洗干净灌满水，递给赵轻舟。“喏，给你留着下次用。”
“…”赵轻舟看着这一瓶，想着聊胜于无吧。
“接着要让她们俩对上，化形练物和替身攻击的，咱们怎么确保替身攻击玩家能赢？”赵轻舟问。
“化形练物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迷惑性，可以直接融入到环境里，你分得出来一堆草里的一株草吗？所以咱们要让她融入不了。”
“标记？”
“对。”夏妍回答，“就像替身一样，只要被标记上就会无所遁形，当然这还是要靠你。”
…赵轻舟看着手里杯水车薪的水，脑子里蹦出来一句话：不要拿穷人的东西，会变得不幸。
所以，当赵轻舟遇见化形练物玩家的瞬间，对方还没出手，赵轻舟先莫名其妙的戳破颈动脉，大量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洒在空中，将对面玩家淋透全身。
赵轻舟躺在地上觉得身体阵阵发冷，虽然不疼，但很冷，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发现满脸懵的化形玩家就死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身体断成两截，半个腿压在自己身上了。
赵轻舟看着他身上还没褪干净的兽毛突然觉得很难受，这种难受大概来自于死也要死成人样的悲哀。
在打游戏的时候枪枪爆头感觉很有竞技乐趣，但看到同类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只有无边的落寞。
她也会死在同类手里。
赵轻舟爬起来，夏妍把瓶子扔给她。
赵轻舟拧开盖子往头上冲，脸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但罪恶感不会。
“走吧，接下去要开始收割其他玩家了。”
鸟人、金属操控者都不克制替身攻击能力者，所以赵轻舟和夏妍不需要再花费什么心思，直接设局让他们三个碰见打一架就好了。
结果显而易见，强悍替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将两位玩家弄死，夏妍与赵轻舟再用过去的办法如法炮制射杀替身攻击能力者。
最后的玩家只剩下她们两个。
赵轻舟很坦然等待夏妍动手，但夏妍只说了一句。
“走吧。”
“不杀我？”
夏妍走在前面随口道，“不是还有时间吗？不用着急。”
“你想违背系统的命令？”
夏妍很高傲的轻笑了一声，“不行吗？反正对你没损失。”
“但是如果系统最后抹除了我们两个人怎么办？那不就亏了吗？”
亏了？夏妍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明白，赵轻舟是替她觉得亏。
唔，被人担心的感觉真好。
“没关系。”夏妍仗着身高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赵轻舟没想明白夏妍说的没关系是什么没关系，是指她会在日期截止前的最后一刻杀了自己所以不会出现超时这种情况的没关系，还是系统说干脆同时抹杀她们俩个的没关系。
赵轻舟希望是第一种。
赵轻舟跟了上去。
不是没有想过杀了夏妍，但无论杀多少次，她也能回到过去，甚至会对自己产生防范，再没有刺杀的机会。
打又打不过，杀也杀不死，赵轻舟懒得折腾了，最后再跟一段时间，只希望夏妍通关之后能够记得自己之前的帮助，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能帮自己一点小忙。
两个人徒步走了很久，夏妍絮絮叨叨传授着自己通关的经验，和自己学会的技能。
赵轻舟听得认真，但是她不明白夏妍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她只是静静听着…
“赵轻舟，往这边走，我们继续说下去，用刀的核心要诀就是狠和快，小刀灵活轻便，不会受重量的影响，你的速度和往常一样受到的影响就会小，没有适应期在交锋时很重要…”
“你轮回第几次了？”
“第八次。”
“赵轻舟，下雨了！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两个人小跑到生锈的建筑下看着外面阴沉的乌云正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随后变得很磅礴，像是要下穿这个世界。
被雨淋湿了大半个身子，赵轻舟拧着滴水的头发丝，把外套脱下来扑在钢筋上晾干。两个人颓废坐在粗大钢筋下休息。
被雨声覆盖所有的声音，人就像被罩在巨大的真空瓶里，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用现代话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白噪音？
应该是这个东西吧。
赵轻舟和夏妍有点昏昏欲睡，这连绵不绝的雨声很是催眠，带着点安心和静止，不知不觉中两个人互相靠着睡着了。
哗啦啦——
啊呼——啊呼——
两个人睡得很沉，呼吸声就变得很浓重，像是一头扎进了梦海里。
昏暗，静谧，平静。
夏妍因为脖子酸痛先睁开的眼，赵轻舟被她身体一带也跟着醒过来，两个人都意犹未尽的睁不开眼，困倦的直打哈欠，像个稀疏平常的午后睡了个慵懒惬意的午觉。
赵轻舟坐起身子反应迟缓像个傻狍子，久久没有什么动作，眼睛时不时眯起来像是想再睡一会儿。
但最终还是清醒了过来。
雨下得依然很大，衣服也没有干，夏妍和赵轻舟依旧就困在这里。
这里没有书看也没有手机玩，两个人主要就是做任务，现在任务做完了时间就变得很充裕，平时靠互相说话来打发时间，但现在雨声太大，说话音量就也要变得很大，靠吼没说两句就觉得很累。
于是她们也没再继续说话。
夏妍坐了会儿觉得无聊，就开始搜集附近的物资，没找到什么吃的，只找到几个吃空了的罐子，随手一扔落在漏水的地方。
叮——的一声很空灵。
夏妍眼睛一亮觉得这声音特别好听，于是将空罐子摆在各个滴水的地方。
滴答滴答——叮——咚——
赵轻舟走过来问，“你在做什么？”
夏妍回，“我在听音乐。”
咚咚接连的两声像大鼓轻锤。
赵轻舟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搬来石头放在水滴下，听着嘟嘟两声响。
外面的雨声如柴火燃烧，里面的水滴声空灵且厚重，赵轻舟似乎听到了鼓乐与琵琶乐，共同谱出一首敦煌乐。
“系统，如果我同意你的要求，赵轻舟可以活下去吗？”
系统在大雨磅礴的凝重下清晰给出回答。
【不能。】
【起码这个副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