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循溯坐回办公椅上,抬手点了点摆在办公桌一侧的球形投影器。蓝光出现在对面的茶几桌上,零星的物件被呈现逐渐拼凑成黑市打斗后的样子。
投影画面闪烁了下。破裂的墙体倒在地上混着残败的花枝,在残骸下埋一个金属器物,裸露在外的一小块仿佛在空气中泛着寒光。
李侜弈盯着影像,眸色微动,没说话。
“根据传回来的残缺影像分析,”柏循溯抬手示意两人拿桌上的文件,“魔力暴动源头是一个最近追捕的妖故意引发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在现场,我们还发现了一把刻有标案的配枪,图案与之前追查的一个走私团伙匹配。另一把已经从黑管那里接过正在分析,估计也同样出自那伙人之手。”
柏循溯正色道:“白警会全盘接管调查枪支的事,同时也向黑管层面表示抱歉。”
言外之意,不希望黑管介入此事。
李侜弈合上手中的文件,露出了他的职业性假笑:“完全理解,到时候黑管的分析报告出来了,会发在公共系统共享。”
伭谏羽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人的脸,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忙把头转回来。
虽然向来知道白警和黑管不对付,但是难道没一个人觉得这样子讲话很吓人吗?!
一个用话外音,一个用假笑。
大家难道不可以其乐融融,高高兴兴地直抒胸臆,用直白的话语表达最真实的想法吗?
但是内心吐槽归吐槽,交流还确实得这么交流,这个世界唉……
柏循溯轻咳了一声,伭谏羽赶忙把自己的心从脑子里编想的大社会定律解读会中抽离出来。
看见人回过神,柏循溯才正式进入了今天的主题:“给两位看的个人信息资料是今年的应届生。这批小崽子很有潜力,上面表示很重视,往届都是烶紊和炘?作为主考官,今年我们想增加点难度,再加上二位作为空降大考官,考核内容全面升级。”
“考核内容变动具体为?”李侜弈自认当空降考官没问题,他这么问主要是因为怕考核内容变动,不熟悉很容易出岔子。
“带队两个月,由考官参与毕业考题案,一个队配有两个考官。”
“什么案子?”
“白警与黑管各出一个,命题封闭。”
“有没有魔力压制区域设置?”
“没有。”
李侜弈沉默了。
往届的毕业考核都会设置魔力压制区域。在考核中为了防止考生暴动,会在考核区域划定压制范围,在此压制范围内,只要魔力到达特定值就会遭到压制,无论是妖是人。
没有魔力压制区域设置也就意味着危险的可能性增加,考生与考官都面临着暴动风险。
听了半天的伭谏羽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这是考那群小崽子还是考我们呢?”
柏循溯没回答,只是笑道:“辛苦二位了,公寓已经整理出来了,明天报到就可以住了。”
两个人又听了一会注意事项才离开办公室。临走之际伭谏羽还顺走了一个苹果,在回去的车上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李侜弈望向车窗外,看着倒退的行人,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伭谏羽盯着李侜弈的侧脸。他的目光顺着高挺的鼻梁向下,停顿在那薄红的双唇几秒,视线最后停留在了白皙的侧颈。他冷不丁的冒了一句:“李侜弈,你是什么样的人?”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伭谏羽却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你喜欢我这样的吧。我腰好腿长体力好,有钱有颜会做饭,现在下单还外送别墅和跑车。李特助,我送你个老公呗。”
“不要。”
“那你把自己送给我当老婆,我不挑。”
“……”
车子刚停下,李侜弈就立马下了车,车门重重地摔合回车身,空气沉默了几秒,之后毫无征兆的笑声跟着他的主人走出车。伭谏羽笑了几声,回味了一下李侜弈的表情,信步走进了黑管大楼。
噪音,嚎叫,哭泣。
绝望混着哀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李侜弈没说话,冰冷的刀刃深埋进他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人身上。
辨别不出样貌,只能估计出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周围一片虚无与寂静,李侜弈脑子里却回荡着挣扎声与呜咽声,模糊的不真切,却很伤心。
没由来的心痛。心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不是一股脑剧烈的疼,细水长流的疼痛感顺着心口啃噬着全身,让他的忍不住颤抖。
他伸手想抚摸面前人的脸,手却握住了银灰的刀柄。
一刀,两刀,三刀……
他骑在身下人的上面,失控的将刀胡乱刺着。当李侜弈恍然大悟般停住动作,他听见了有人说话。
“你和我是一起被捆绑的共体,但是你不够狠,所以我来帮你摆脱痛苦”
呼吸困难。
“我喜欢烟花,奋力向生的地方奔跑,最后也只是在深渊里体面的凋零”
无助的挣扎。
“我残忍吗?”
窒息感漫上来,仿佛下一秒就会……
猛地惊醒,四目相对。
李祁矜有点懵,“哥,你……?”
李侜弈听见话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凝了魔力,摁在面前人的脖侧,只要他施力,不死也伤。
他收回手,额间泛着细薄的汗,心还在剧烈的跳动。李侜弈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感觉刚刚那种心悸的感觉压住了一些,“你怎么回来了?来我房间做什么?”
李祁矜有点骄傲的笑了笑,少年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哥,我提前拿到毕业证了,所以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卧室的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少年的样貌在灯光下显得秀气带着一些柔和的稚嫩。他抬手揪出窝在床垫和床头中间狭小细缝的一团黑色长条,蛇一出床垫就缠上了他的手。
李祁矜不好意思挠挠头,“哥,我不是故意进你房间的,我是为了进来抓傲娇,回来的时候我把它关在盒子,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它进了哥的房间。”
李侜弈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眼盘在自家弟弟手上的黑蛇,“你怎么又养宠物?”
迄今为止,李祁矜已经收获了三只猫,一只垂耳兔,两只萨摩耶外带一只仓鼠的抚养权,全都放在父母家有专门的人看管照护。
李父母溺爱,由着他养。李侜弈不反对养,但这不代表家里真的可以开动物园。
李祁矜闻言连忙摆手,解释道:“我这个是替朋友养的,不是我要真的一直养他”。傲娇不愧是傲娇,抬高身子吐着信子,仿佛在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养本蛇的。
“随你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李侜弈下地,径直走出房间。李祁矜也跟了出来。他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李侜弈忙碌的背影,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前面在卧室的情形。
他微俯下身伸手去抓蛇,李侜弈突然惊醒,手猛的靠近他的侧颈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瞬的复杂情感像是暴虐,可那个瞬间很短,让人连回忆的机会都没有,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哥,你没醒之前是做噩梦了吗?”
李侜弈翻炒菜的动作没有停“怎么这么问?”
“我进房间的时候,哥闭着眼睛看起来很难受。”
“睡之前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着凉了”
“那要记得保暖。”李祁矜没有再说话,低头逗着自己怀里的蛇,自言自语道“我一定会养好的”
李侜弈端着饭菜走出来,忍不住笑了“你亲自养过的东西有超过两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