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爬上床扯过被子给自己盖好,床头玻璃灯散发出朦胧的暖光,温暖地照亮偌大的房间。游应把纱质床帘解开散下,从书桌那儿拉过把椅子坐好,端详那本很厚的故事书。牛皮封面古朴精致,烫金的漂亮花体字印着书名——《库洛尼亚童话》。
【系统提示——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会为妹妹讲睡前故事。】
【玩家游应当前还原度:6%】
睡前童话这种温馨的东西会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吗?当然不会。百分之四的还原度,代价是一个危险的睡前故事。
“汐汐,”游应随口给她取了个小名,“今晚到哪一章故事了?”
“嗯……第六章,上次哥哥就是讲到这里的,但是没讲完,我想知道结局。”
游应翻到第六章,故事很简单,是一个挑剔又刻薄的美丽女孩的故事。游应放缓语调,直到颜汐半睁的眼慢慢闭上,他合上书,口鼻毫无预兆地开始出血。
游应用袖子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咳嗽声吵醒颜汐,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系统面板——一顿饭和一个不完整的睡前故事,要了他25点生命值。
每个玩家在进入副本都会有生命值这个数据,系统根据它来判断玩家情况,生命值低于40会行动迟缓,低于10这个临界点会失去行动能力,精神恍惚。
SAN值判定更加严苛,商城当然有卖回复药剂,回复精神的药剂比修复身体的药剂昂贵许多,任谁看了都得骂一句奸商。
最接近副本核心的身份,最快获取信息的便利性,同时也是最危机四伏的处境。S级副本boss的危险级别很高,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接触就会对他造成伤害。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游应脱掉外套,对着镜子把脸上血迹擦拭干净,沾血的衣服被团起来丢在一边。
衣柜里有准备穿的衣服。镜中的青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他没有穿那件过于华丽的外衣,只换上了衬衫。
一楼。
刘晓小心避开巡逻的木偶,来到1-3房间。他只不过是个新人而已,恐惧和本能让他抱团,今天死去的五个人里有一个是他在现实中的朋友,朋友死不瞑目的双眼让他几度崩溃。
但如果什么也不做自己只会死的更惨,于是在有人提出今晚探索城堡的时候,他忙不迭参加了。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这个房间集聚了四个玩家,都是新人。刘晓没忍住问道。
“那个管家不是说了么,后半夜有一场戏剧演出。”黑发少年正在看面板,指尖按在系统弹出的支线任务以及他的身份卡上。
半透明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他眼角那颗不明显的痣上,不知道为什么,刘晓总觉得这个平时开朗的同学此时看上去有些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城堡有私人剧院,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可以提前去找线索。”
“不和大佬们一起吗?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许煜反问。
一头棕色卷毛的刘畅反驳:“跟着他们试错,然后给人家当垫脚石吗?许煜你脑袋清醒一点,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
叫许煜的少年闷闷哦了一声。
“我们现在就出发吗?乌邢。”许煜问他。现在在这个房间里的玩家有三个是宴会上没有吃东西的玩家。分别是许煜、乌邢、刘畅,以及刘晓。他看周围的人都吃了,也随波逐流喝了一点饮料。
他们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阴差阳错一起被选中了,也很快抱团在一起。
就在这时,城堡内的落地大座钟传来莫名空灵的钟声,连续响了三声。
这声音同平常钟表的浑厚实在相差太大,刘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刘晓直冲冲地往前栽了下去。
他和许煜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起来。
“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许煜下意识看向乌邢,在马车上也是乌邢把他拽下来按住,才避免了被提前淘汰。
乌邢想了想,说:“那场接风宴,我们没有吃东西。”
“那吃了的人,也会像刘晓一样进入强制睡眠吗?”他们合力把刘晓弄到床上。
“应该是某种规则,不确定是好是坏。”乌邢吐出一口气,看出了许煜的犹豫,“不能坐以待毙,否则这种难度的副本,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
乌邢打头阵,推开一点房门,听木偶的脚步声远离后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后面几人连忙跟上。
四楼,游应收拾好衣服,临走前又折回去把那枚玻璃球灯揣进兜里。
走廊的灯被灭了一半,好在城堡本身不是什么很阴暗的配色,所以灯灭了也无伤大雅。游应踩着图案精美的地毯,正大光明从木偶巡逻队面前晃过,绕到了玩家居住的一楼。
身份卡的便利性很快就又体现出来了。
游应跟在拿着一盏灯的管家后面,由他带路通过私密回廊直接去到剧院。
观看演出,找出表演者。
剧院呈现U字型,入口的巨型拱门布满了玫瑰藤蔓雕花,深红丝绒幕布被拉起,舞台前方是一排排池座,微微抬头就能看见环绕无数浮雕的穹顶,三层环形包厢,以及巨型水晶枝形吊灯。
乌邢他们刚摸到剧院门口,远远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似乎是今晚表演的演员。
乌邢躲到阴影里,余光看见了经过的演员的裙摆。
“演出临时推到后半夜了,这样就没有中场休息的时间了。”
“演出时间也缩短了,需要调整好多。听说是有重要的客人提前回来了。”
“唉——对了,安吉尔还没有回来吗?”
“我看看——”说话声音中断了一下,“没有呢,她去哪里了?马上开始彩排了。真是的,不知道这场演出我们盼了多久吗?”
“有什么办法呢,朱莉。毕竟安吉尔是女主角,我们依靠她的名声才能表演,才能拿到一点可怜的报酬。”
交谈声随着说话人的远去而渐渐消失,许煜放下捂住嘴巴的双手,紧张地长出一口气。
“现、现在该做什么?”
乌邢和还算冷静的刘畅对视一眼,刚要动作就听见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乌邢拉过许煜贴着墙躲好,这次传来的声音是男声。
刘畅躲的位置相对较好,偷偷看了一眼,神色有一瞬间的讶异,然后朝乌邢比了个“二”的手势。
乌邢点点头,示意许煜不要动,手往后摸到了一个花瓶。在那两个男演员经过的瞬间,他和刘畅默契地把花瓶往那两个演员的后脑一砸。
厚地毯吸收了重物倒地的声响,三个少年费力把两个木偶拖到角落。乌邢在那家伙倒地的一瞬就握紧了碎瓷片时刻准备补刀,结果发现这演员同城堡里的管家和守卫一样,都是木偶。
刘畅把木偶脸上的面具摘下,下一秒系统弹出提示:【系统提示,玩家刘畅身份卡变更,“参加宴会的客人”转换为“戏剧演员”。】
【你是来自缪斯剧院的一名普通演员,由于前几任女主角的相继意外死亡,导致剧院逐渐落败。好在幸运总是眷顾你们的,新的女主角很快便重新获得了观众们的喜爱。
此次你们受邀来到这座城堡,将在今晚为尊贵的客人们带来一场终身难忘的演出。】
【叮——支线任务发配中。
完成一场完美的演出。
系统提示,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积分200。】
好在支线任务触发只有本人能听见系统提示音,刘畅晃了晃手中面具,大致讲了下身份卡转换的事情。
【这次的新人可以啊,进度快赶上老玩家了。】
【确实可以,有几个大佬还在睡觉呢,这几个新人已经快进到身份卡转换了。】
【不就是靠运气吗。】
【前面的有本事也去S级副本转换一下身份卡试试,三秒不死算boss炸单好吧。】
……
乌邢停下了搜身,拿过许煜的手按在剩下的木偶面具上。
“这个身份卡不是我想要的。”乌邢视线落在失去面具,变成巴掌大小的木偶身上,他捡起两个木偶收好。
“走吧,去化妆间。”
***
游应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剧院,演员们正在化妆间更衣装扮,为彩排演出做准备。
作为城堡主人,自然不能随意打扰他们。于是游应杵在演员们的必经之路,心安理得接受那些戴面具的木偶的问候,不动声色将还原度升到了14%。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缪先生,”游应扯了扯嘴角,“你也是来观看彩排的吗?”
不经意的一句问候,直接断送了缪易混入今晚戏剧演出的路。
果然,管家客客气气地伸手示意缪易落座于前排池座,顺便站到了一边。俨然一副你最好乖乖听话的架势。
缪易没有收起脸上虚伪的假笑,只是手下力道重了一些。他点点头,然后挑了视野好的地方坐下。
“照顾好这位客人。”游应吩咐管家,刻意在“客人”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我去拜访一下今晚的女主角。”
***
化妆间。
刘畅推开挂着男演员专用牌子的那扇门,仔细查看一番,然后冲躲在柱子后的乌邢点点头。三人进入化妆间,将门锁好。
“暂时没有木偶了。”
来的路上刚和几个木偶演员打完交道,许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要不然我还是把面具给你吧,乌邢,我真的……做不到……”鬼知道那几个女演员用一种他看不懂也不想懂的诡异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笑眯眯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的时候,他有多么惊悚。
刘畅虽然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但他对恐怖游戏很是热爱,所以心理上比较容易接受,也能跟上节奏。
但是许煜胆子小,而且才升到高中,年纪也最小,被木偶这么一拍直接把魂拍没了半条。
乌邢闭了闭眼,显然没料到木偶还能有这么一出。刘畅按住许煜肩膀,闭眼安慰道:“看开一点,起码她们肯定了你的长相。”
许煜一点也不想被肯定,但是乌邢不满意边缘演员的身份卡,只能由他顶上。
“彩排马上开始了,再找找看有没有落单的木偶吧,不然待会就麻烦了。”
乌邢拉开一点门缝,看向对面的女演员专用化妆间。
那扇门旁边挂的牌子比男演员这边的要华丽很多,加上刚才那几个木偶对待男演员的态度,很显然女演员才是戏剧演出的中心。
乌邢做了个深呼吸,眼尾那颗痣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现在还留在化妆间里的演员应该都是边缘角色了。不起眼,但安全。
趁没人经过,乌邢拧开对面化妆间的门,快速钻了进去。
刘畅和许煜被关在门外。
“一定不要出事啊!!”许煜低声打气,紧张地来回转,盯着那扇门。
由于这样看起来很像什么图谋不轨的变态,所以刘畅拉了他一把,正巧一个木偶匆匆跑过来催上场,许煜满脸不舍悲壮决绝,一步三回头地被拽走了。
另一边,乌邢刚进门就定住了。
对面宽大的座椅里坐着的人并不是什么木偶演员,而是在晚宴上见过一面的青年。
对方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他不可能会认错。
让他心惊胆战的并不是那个奇怪的玩家,而是横在脖颈上的一把纯黑镰刀。
“作为一名绅士,”那人冰凉柔软的指腹划过他的侧脸,指甲留下一条细细的无法愈合的血痕。说话的语调却像是在**:“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怎么能随意进入女士的化妆间呢?”
一股很奇特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乌邢眼前浮现出重重叠叠的黑影,很快又变成五光十色的幻觉。
大脑发出逃跑的警报,身体却动弹不得。乌邢感受到了喉间传来的血腥味,意识迷糊间,他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吓唬小孩子做什么。”
然后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一颗纯白的玻璃珠在散发光芒。借着那点光,他看清了碎裂大半的吊灯。
乌邢的右手滑到地上,碰到了一些细碎的硬物,有些扎手,应该是被打碎的吊灯。
“醒了呀。”
那道女声传来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过来,于是本能闭上了眼。
“你看他——”她拖长了调子,告状似的:“我好歹为他治了伤,结果人家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真是好让我伤心啊。”
“我们的女主角,马上就要开始彩排了,还不打算去迎接属于你的舞台吗?”游应态度冷淡。
“唉——多么不解风情的男人,一定惹得很多可怜的女孩为你落泪吧。”
游应关上门,隔绝了她的喋喋不休。
转而看向在地上装死的乌邢,“她走了,现在你可以睁开眼了。”
乌邢闻言,有些费力地站起来。吊灯碎裂时溅落的碎片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些伤痕,少年显得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