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晏明晓的房门被一顿狂拍，他不慌不忙地起床，临开门前手指抚过额头，眉心处的纹路淡了许多，只中间的一点红格外明显，好似上好的白瓷染了一滴刺眼的血。
门开后，金砚嘿嘿一笑，“队长你醒这么早？”
晏明晓问，“怎么了？”
天刚蒙蒙亮，规定的休息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会结束。
“上将来了，在办公区等你呢。”
晏明晓微微皱眉，取了挂在门后的军装穿好，“有说是什么事吗？”
金砚挠了挠头，“还不清楚，上将只说要见你，人也刚到，他不让我叫你起床，说等一会也没关系。”
对着玻璃整理了下着装，晏明晓快步去了加油站的办公区。
他到时，仇振川正嫌弃的盯着茶杯。
办公区的沙发早已沤烂，清理干净后换了两排尚好的不锈钢长椅，俞宜新坐在一边，笑眯眯地把茶又往这位西南军区总指挥的面前推了推，“上将你快喝啊，队长他估摸还要一会呢，你一大清早就来，喝杯热茶驱驱寒。”
陈茶没什么香气，独特的苦涩味道飘满了一整个办公区。
放在西南战区嘉州总部里，这样的陈茶连基层战士都很少会喝，却被拿来打发他们N01区。
还是限量的！！！
晏明晓打了个眼色，俞宜新撤得飞快。
仇振川朝门口望去，身着深蓝军装的晏明晓就站在光暗的交界处，破晓的金光勾勒着他修长利落的身体，仿佛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清瘦的脸部轮廓也被阴影切割分明。
晏明晓抬脚进屋，许是面向仇振川的半边都处在阴影里，肩章上的金星泛着锐利的光泽，将脖颈的弧度衬得愈发修长。
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晃开碎叶残梗，晏明晓饮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过喉，连眉头都没有轻皱一下。
他问，“你怎么亲自来了？”
仇振川的目光在浑浊的茶汤和晏明晓之间来回打量，缓缓道，“看来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挺好的，仇上将不必为我担心。”
仇振川眼底掠过担忧，“我听说柯柯那丫头受了伤？”
晏明晓点了点头，“她那边问题不大，只是珠城的兽族密集度远超预期，往常不超过五百平方公里的小城多不过三四只高危型隗兽，珠城却黑蛟泛滥，凝有晶核的隗兽首领足有二十只以上。”
末日之后野兽横行，千年的文明被摧毁在一夕之间，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来不仅仅是的兽族大军，还有至今都令人类谈之色变的疫病。
轻度感染暴躁嗜血，重度感染则尸化食人，传染速度快到还未来得及准备，各城已无活物。
携带着病原体的兽族被统称为渊兽，而每一批渊兽群中都会有其强大的首领，在颅脑中凝结成晶核，拥有晶核的兽族被各作战区标为超高危，官方名为隗兽。
那是一场于人类而言毫无抵抗，于兽族而言一边倒的疯狂屠杀，断壁残垣间扬起漫天血雾，是末日，更是人类文明绝望的落幕。
仇振川闻言脸色一变，“这么多？”
金砚在一旁暗暗咂舌，他当时并没有怎么注意，赶到的时候那两头黑蛟已经被炸的支离破碎，不过能在晏明晓赶到之前把柯柯这个爆炸狂差点搞死，那两只黑蛟的确不可小觑。
金砚打量着一脸平静的晏明晓，鼓了鼓气上前道，“上将你放心，这次珠城的隗兽数量是多了点，但交给我们N01区你就放心，有队长、柯柯和我，保管给那些长虫清理一下门户，杀得一个不剩！”
仇振川咳了咳，拍了拍晏明晓的肩膀，“珠城的事暂时就不用你们操心了，等回去后我让N04区调人去协助，交给曲峰那小子就行。”
金砚气的鼻歪眼斜！
“队长！你都说了珠城隗兽不下二十只，那可是二十颗晶核！能换整个N01区一年的生存物资呢！”
仇振川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们物资了一样，哪次不是你们要什么提什么，总部的补给不到两天就迅速到位的？”
晏明晓不动声色地又饮了一口茶水。
茶汤只剩了个底，飘满了残渣难以下咽，晏明晓倒掉后又给自己添了新的茶水。
金砚疯狂地朝晏明晓抬下巴，恨不得把“您老看看！连我们队长都只有残渣茶喝，这叫厚待？”写在脸上。
晏明晓似乎也被茶苦皱了眉，将杯子放下后问，“还有什么事吗？”
不再去看气急败坏的金砚，仇振川哈哈一笑道，“还是你小子聪明，知道我来肯定有事找你。”
金砚一愣，支起了耳朵听。
“其实珠城隗兽数量多也算正常，毕竟已经临近廷州军区，那儿可比我们西南苦的多，每天都有战士感染疫病，物资匮乏找我援助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金砚提心吊胆地继续听…
晏明晓神色平静，“你说就是。”
“自你来了这儿，西南军区不断收复旧城，半年里进度喜人，算不上扬眉吐气，倒也痛快了不少，你把N01区治理的很好，虽然我知道他们肯定舍不得你，但没办法，上面派下来的命令，我只能执行。”
金砚登时傻住，这是…
要调岗？
“不！不行！”金砚连忙摆着手上前，一张脸憋成了苦瓜，“我们不要什么破珠城的军功了，不能调队长走！”
端坐的两人一同看向金砚，他脸色一白，两条浓眉眼看着都快挤成一团了，“虽说队长本来就是空降，但短时间内肯定找不到合适的，就算有，我们也不认，我们只认晏明晓，只认晏少校！”
西南军区总指挥亲至，除了调派并委任新的N01区指挥，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心知这个老滑头是不满金砚的无礼故意的，晏明晓轻舒了一口气，道，“金砚，你先出去。”
金砚急得抓耳挠腮，“队长！”
晏明晓的目光一扫来，金砚立马老老实实离开，又急又气下走也没走远，趴在墙边偷听两人的谈话。
晏明晓语气平静，“我知道不是调任，上将有话直接说吧。”
仇振川哈哈笑道，“瞒不过你，不过廷州军区的确形势严峻，你能治理得了N01区这群总爱乱来的孩子们，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这半年来虽不显山露水，可连我也保证不了廷州那个老女人会不会看上你把你抢去，她的身份背景高着呢，要真求去鸣乐汇，我这老骨头没什么脸面，可留不住你。”
晏明晓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座空中岛屿，那是现存人类权利的最中心，颁发下发的每一项指令和通告都是不可撼动的铁则。
他沉声道，“我只呆在西南，不去别的地方。”
“是吗，可这次委派是鸣乐汇下发的，廷州地下发现了一座地下城，由你亲自前去，与地下城内的旧人类进行洽谈商讨合作。”
晏明晓脸色一变，“旧人类？”
末日已过三百年，疫病泛滥的重灾区廷州，地下不仅存在着末日前的人类火种，还建造了城市？
“是的，已经确定地下城的旧人类是末日来临前廷州市人类的后代，我们自称为『流浪者』，是因为末日来临时整个世界都沦陷了，走投无路的人类逃入了新的空间，在那之后休养生息，时隔三百年后的今日，才得以划分出各战区，进行旧世界的收复计划，昔日的文明尽毁，你也见识过了被兽族肆虐过的各城，只有朽化的尸骨和断壁残垣，除廷州外我们甚至寻不到任何旧人类苟延残喘的痕迹。”
晏明晓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次洽谈合作必须进行，且务必成功，能够与旧人类建立起联系，哪怕他们不肯出兵相助，对于『流浪者』而言同样是一场里程碑式的胜利！”
仇振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递到晏明晓的手上，“除了委派任务外，还有这个，要我亲自交给你。”
“确定好了何时出发就告诉我，要去地下城会进廷州军区，我会提前和阮上校交代好，到时她会接待你，这一行，务必成功。”
仇振川语重心长的话不断回荡在他的耳畔，晏明晓却失了神，骨节分明的手攥着那封信，被仇振川珍视无比，眨眼便皱乱不堪。
三百年太漫长了。
金砚心里敲锣打鼓，实在没忍住往屋里偷偷瞄了一眼，见他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钢椅上，原本总会挺得笔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下来。
又冷又肃，像座人形墓碑。
……
“真的有旧人类吗？”柯柯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筷子不停地捣着盘里的土豆，“还生活在地下，怎么可能嘛！”
金砚瞪了她一眼，“仇上将亲自来委派的任务，怎么会有假？”
“三百多年了哎，更别说是廷州军区，那鬼地方吸一口气呼出来，都能感染一大片，市区里连个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柯柯又用筷子捅了捅俞宜新，“新叔你说，是不是天方夜谭？”
俞宜新摇了摇头，“不清楚。”
“我是问你信不信。”
“不太敢信。”
柯柯一摊手，“看吧，连新叔都不信，你是不是昨天耳朵被炸坏了，所以听错了。”
金砚的暴脾气哪儿能忍，当即拍案而起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惊动了那长虫，至于珠城作战被移交吗，二十多颗晶核，二十多颗！你要不受伤等等我和队长，那二十多颗晶核已经是我们的了！”
柯柯脸色微微异样，嘴硬道，“反正我拿了两颗，你不会是一颗都没拿到，气急败坏吧？”
眼看着要打起来，俞宜新扶额无奈，刚准备劝时余光一瞥，笑道，“队长。”
晏明晓的餐盘里只有两颗煮好的土豆，配了一点调味酱，半碗汤和一个水煮蛋。
把水煮蛋分到柯柯的餐盘里，又瞥了一眼安静坐着的两人，“这次任务需要保密。”
两人连忙用手捂住嘴。
晏明晓被他俩这模样逗乐，轻笑道，“伤怎么样了？”
柯柯曲起手臂展示肌肉，“多谢队长关心，好多了，已经能随便蹦跶了！随时准备为大义献身。”
金砚翻了个白眼，柯柯虽是强攻火系，可肌肉什么的等同于无，加上柯柯的个子矮，只看外表弱的像个小鸡仔，他曲起手臂后朝柯柯挑了挑眉，“菜就多练。”
不想跟这个胸围116的肌肉男比，柯柯屁颠屁颠地问，“队长队长，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这次让我跟你一队吧，新叔闷死了都不跟我说话的。”
俞宜新差点一口土豆给自己噎死…
金砚不满，“凭什么你去，凭你闯祸冲第一个？”
柯柯白了他一眼，又眼巴巴地看向晏明晓，“队长队长，带带我嘛…”
晏明晓执行任务，作战区的旧城收复计划肯定会耽搁，金砚是肯定不会闷在驻扎地生草的…
俞宜新清了清嗓子，微微笑道，“其实没必要争，你们两个都去队长也‘照顾’得过来。”
留哪个祖宗在，他都不得清闲。
晏明晓愣了愣，“我是去商讨合作，不是去打架…”
俞宜新的笑容僵在嘴角。
连忙自荐，“那我正合适。”
确实再合适不过了，合适得两个人仇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俞宜新投来！
晏明晓无奈地笑了笑，“驻扎地需要有人看守，柯柯跟我去吧，金砚，你留下。”
身边坐着个人形炮弹，但金砚觉得自己要先炸了…
柯柯喜滋滋地乐个不停，一边看着金砚一边阴阳怪气，“好的队长，队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把剩下的土豆囫囵塞进嘴里，金砚提着餐盘气冲冲的离开了。
团宠晓晓准备出发找老攻了~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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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下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