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视频里的“明日回国”,看得眼睛有些干涩,索性退出界面。
初恋吗?
季沉屿有初恋,这我知道。准确来说,我就是从他初恋手里,挖墙角把他挖过来的。但他的初恋应该不是程雅雅,而是一个学姐。
没什么不光彩的,我年轻的时候,一群姐妹信奉的是“男人未婚就是单身”主义,要牢牢把握身边的优质资源。
更何况,我要靠季沉屿留在季家,他怎么能背着我跟别人谈恋爱?
所以我出手了,我强硬地禁止他跟那个学姐再来往,用一个,或许是妹妹的身份。
在一起之后,他曾经跟我吐露过心扉。
他也不喜欢那个学姐,只是学姐倒追,他又不懂得拒绝人。又被哄着骗着履行了不少“男友责任”,还好有我帮他及时止损。
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所以这个程雅雅,大概也是巧合。
夜深了,海潮似乎都安静下来。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的主卧,还燃着一豆灯火。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风有些大了,我走到窗口,关上阳台门。
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从天花板响起。
我明知道楼上是一间空房,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是谁的血滴落下来,还是鬼怪恶魔的口水声。但更大的可能,只是下了一场短暂的雨。
主卧的房门,是我最欣赏的设计,它能替我隔绝掉走廊里漆黑的不安。
但房门上安了个猫眼,我总觉得那会有什么东西,趴在门上往里看。
我的身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两步并作一步,缩进了被子里。
有说法是,鬼怪不能攻击被子里的人。
季沉屿不在,我很难安心入睡。
我昏昏沉沉地拿过药片,温水送服。
吃下药后,那种不安感竟然减轻了很多,困意很快席卷。
我躺在床上,听见耳边一声轻微的“嘀”,大概是某个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还好,已经影响不了我的入睡。
这一夜做了个很短的梦。
那该是雨季,连空气都是潮湿又黏腻的。暗红色的床单被风吹得摇摆,玫瑰花束被扔在角落,花瓣散落满地,被踩踏碾碎。
面前的男人看不清面孔,可是很奇怪,我知道他是季沉屿。
我们之间,氛围微妙,一如某对刚吵过架的夫妻。
他跪在我的面前,仰着头,就那样定定地瞧着我。
我捏着他的下巴,然后扬起手。
“啪——”
一声脆响,他白皙的脸颊印上红痕。
我没有停留,一连打了他五六个耳光。打得他唇色艳红,简直快要渗出血迹来。
他跪着向前走了一步。
我踢了他一脚,他没再动了。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这个梦很快就醒了。
我不知道,这是过去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还是我梦里拼接的臆想,毕竟梦的逻辑就是很奇怪。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贵妇手,纤瘦娇弱,雪白柔软,还做了蜜桃渐变色的美甲。看上去更适合戴一些珠宝首饰,从不劳作,平常连个瓶盖都拧不开。
这双手会打季沉屿耳光吗?
我不知道。
却发现窗户被打开了,房间门也敞开着,清晨的阳光散落满室。
叮咚作响的厨具声从远处传来,我的心里有个惊喜的猜测。
这个猜测不用维持太久,肩宽腰窄的男人身影就出现了。他围着小黄鸭的围裙,端着托盘,远远看去,像动漫里的执事走了出来。
他性格偏淡,不会像我预想的那样,跟我说一句“早安我的大小姐”之类的俏皮话。
他只是把托盘端过来,在床边坐下,说:“吃饭吧。”
托盘上是桂圆莲子粥,和两只虾仁小蛋堡,卖相不太好看,是他亲手做的。
我吃了一口粥,含糊地问他:“不是说出差吗?”
“你不高兴,就不去了。”他自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腰:“不想让你想太多,好好休息,把病养好。”
我点了点头,继续吃。
粥米清甜,蛋堡咸香,味道很不错。
我吃完最后一口粥,开口问:“季沉屿,我打过你吗?”
“嗯?”他看向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实话实说:“做梦梦到,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季沉屿撤下托盘,凑近了一些,把我抵在床头。他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有吸人的漩涡,幽深不见底。
他说:“有过,但是,很私密。”
他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扫在我的耳廓,压下嗓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是……”
“啊!”我听得惊叫一声,慌乱地想推开他,耳垂脸颊瞬间滚烫:“我们以前,以前,玩这么大的吗?”
他说得很平静:“你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不不,我不想。”我摇头:“我最近好像没什么兴趣,难道也是药物的问题?”
“嗯,也许吧。”他说。
经他这么一解释,我再回忆起昨夜的梦,好像也带上了些旖旎的情愫。怪不得我打他,他都不躲。
吃过饭,季沉屿打开电脑办公。
他的工作很忙,尽管已经毕业很多年,研究所还时不时叫他过去,忙一些项目。好在研究所的项目也是公司主攻的方向,二者之间相辅相成,还算顺路。
我剥了根香蕉,边吃边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季沉屿处理工作的手一顿:“可以把猫抱上来陪你。”
“什么猫?”我下意识地问。
季沉屿转头看我:“你的猫,浑身雪白的布偶,叫小乖。我们从流浪救助站带回来的,不记得了吗?”
我有了一点印象:“它在哪里?”
“一直关在一楼的猫房,你不见它,它应该有点难过。”
我有点震惊:“我这么久没管它,它还活着吗?”
“有保姆一直在照料。”季沉屿说。
我放下心来。
于是我下了楼,找到猫房,果然有一只体型很大的布偶猫。
小乖长得非常可爱,姿态优雅,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耳朵是粉色的,两只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黄色。
见了我,小乖抑制不住地开始挠门,把玻璃门挠得啪啪作响。我怕它伤了自己的指甲,连忙把它接了出来。
小乖很黏我,我坐在沙发上,它就会跳到我的腿上,窝在怀里。
虽然有点重,但我喜欢它柔软的猫毛。
有猫陪我,好像就不那么怕了。
我带着小乖回到楼上,季沉屿还维持着敲电脑的姿势。我知道他的工作很重要,所以善解人意地开口:“需要出差的话就去吧,有小乖在,我一个人也可以。”
季沉屿问:“真的?”
“嗯。”我点头:“快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他站起身拥抱我,亲了亲我的唇。
车辆的轰鸣声走远了,别墅再次安静下来。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似乎是周末,张太太约我陪她去捉奸,也是在今天。
没一会儿,贵妇圈群聊里就冒出消息。
[AAA美女张张:@欢,两点半出发,我开车接你。]
我打字问:[用做什么准备吗?]
[AAA美女张张:手机充满电,记得录像拍照就行。我吵起架来可能顾不上了,帮我留证据!]
我回了一个好。
很快,张太太的车停在楼下。临走之前,我跟刘姨和小宝告别,说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小宝一整天都在安静地做功课,有刘姨看着他,我也放心。
一路上,张太太和我闲聊。
她一会说羡慕我和季沉屿,一会痛骂她家张老板。
她点起一根烟,瞥一眼我的脸色。我摆了摆手,她把烟按灭,继续说:“说实话,你们俩真是圈里的模范夫妻,都奔四了感情还这么好,像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样。”
“啊……”我的注意力在年纪上,今年的年份,跟生日年份两两一减。可不是,我也三十八岁了。
保养得再好,也是个即将面临四十岁大关的中年女人。
我坐在副驾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她。
说到一些我和季沉屿刚结婚时的旧事,我又想起那个梦,梦里的触觉太过真实,就好像那些事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开口:“其实我跟沉屿没那么好,就是表面功夫,背地里也总是吵架、打架。”
“是啊。”张太太感慨:“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对季老板其实……不太好。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也磨合得挺好吗?”
我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我对他不好?”
张太太打开车窗,换了换车内的空气:“有点,你那时候好像觉得,他不是你的理想型?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凑合过吧。”
“嗯,是这个理。”我点头,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好像有什么怪怪的,又想不清楚。
车辆行驶片刻,到达即将捉奸的宾馆。
和我们一起上楼的,还有两个私家侦探馆的侦探和保镖。他们早就拿到了房卡,亲眼看着张老板和小三进去,才把我们招呼过来。
估计着两人这会儿应该搞上了,我拿出手机,调好摄像头。等私家侦探用备用房卡打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房间里,拍摄床上的景象。
没什么特殊的。
发福的中年老板,和年轻漂亮的小三。
据张太太说,这个小狐狸精,和之前说怀孕挑衅她的小狐狸精,还不是同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痛哭、辱骂、暴揍环节。场面极其混乱,一群人乌泱泱的吵得我头疼,张太太边哭边骂战斗力十足。
“我和你少年夫妻,相伴快三十年,你对得起我吗?我在家里把一切都料理好,你在外面找小三,我打死你!”
张老板不堪示弱,回击:“我们俩连结婚证都没领,算哪门子夫妻?我是单身!”
“你还好意思说!”张太太抄起拖把,往床上打:“我们从小指腹为婚,我一直催你去领证,你就哄我说,有没有那张证都是一样的,我信了你的鬼话!”
张老板呸了一声:“要不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我哪里会看得上你?”
张太太坐在地上撒泼:“我不活啦!我不活啦!对婚姻不忠的人,就该死!该死!该死!”
说最后一个“该死”的时候,她陡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连忙让开位置。
原来看的是我身后的镜子,那个角度正好映出张老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