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浔办健身房，就是为了采集锐盾成员的体征数据。
这个行为很敏感，按照规定，采集目的和方式需要审批，算力中心批复前不能进行操作。可温浔每天面对这些高阶样本，实在心痒，他又我行我素惯了，没太挣扎，就自我允许‘先斩后奏’。
他有那么一瞬，想告诉耿骁实情，但万一耿骁阻止呢？
温浔小心观察对方的反应，所幸，耿骁没有察觉。反正锐盾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训练，维持最佳体能状态，有专属健身房很便利，耿骁爽快答应：“没问题，我定个计划表，保证每天都来。
他望着远处的自由搏击场，又说：“还可以定期组织搏击对抗，练一练实战反应，比单纯的体能训练更有用。”
温浔微微低头，掩去嘴角笑意：“那就有劳耿队了。”
两人刚把事情敲定，江澈从淋浴间出来，边走边喊‘饿’。他告诉耿骁，有队员的家里给寄来只整羊，晚班打算烤羊腿，提议蹭一顿再回家。
园区里有安保的固定巡逻点，也是休息区域，早前经过沈敬尧审批，偶尔聚餐烧烤不算违规。
耿骁问温浔：“要不要一起吃点？”
江澈在一旁帮腔：“是啊温工，咱俩在这儿调设备，晚饭就没吃，现在餐厅也下班了，一起去吧。”
温浔不喜欢烟雾缭绕的环境，嫌烧烤的油烟味黏在衣服上散不掉，而且他对吃没什么执念，婉拒道：“你们去吧，我有三明治。”
“那我们先走了。”江澈饿坏饿了，不多勉强，拉着耿骁去按电梯。
耿骁看见温浔走到休息区的水柜前，拿出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冷白色的顶灯罩住他，衬得修长单薄的身形愈发瘦弱，空旷清冷的大厅里，他一个人站着，看上去孤孤单单。
耿骁是个爱热闹的人，想到把温浔抛下单独啃三明治，有些于心不忍。他让江澈先走，自己折返回去，劝温浔：“三明治那东西冷冰冰、干巴次咧的，哪有热乎烧烤舒服。我再给你做点汤，润润肠胃。”
温浔惊讶他会回来，更好奇他会做饭。
“不信啊？我给你露一手。”耿骁不由分说，扯着温浔一同下楼。
巡逻点内，烧烤炉支在空地上，炭火明灭，羊肉油脂滴在碳上，发出‘滋啦’一声响，白烟直冲上天，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混着肉香，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锐盾的人看到他俩过来，纷纷打招呼，江澈笑道：“还是骁哥面子大，请得动温工。”
“话真多。”耿骁吓唬他，让温浔找地方坐。
温浔挑了个离烧烤炉最远的椅子，江澈递上一串羊腿肉：“温工快尝尝，新鲜出炉。”
肉串上裹满红艳艳的辣椒面，温浔微不可察地蹙下眉头。
他饮食清淡，几乎不碰重口，可不好辜负江澈热情，接过来，尝试性地咬了一口。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呛得他弯腰咳起来。
“哟，温工不能吃辣啊。”江澈慌手忙脚地找纸巾给温浔，“赶紧吐了吧。”
温浔把纸巾团成一团，再抬头，眼眶里一层薄薄水汽，唇瓣被辣得微微泛红，在炭火光晕下格外生动。
耿骁瞧着，心头一软，拿起罐冰镇可乐，用瓶身碰碰温浔手：“喝点凉的，压一压。”
冰凉触感，透过易拉罐传到掌心，温浔喝下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喉咙里蔓延，压下火辣，整个人畅快不已。
耿骁单留出几串，放在炉子一头煨着，叮嘱不要刷辣，又拣了根烤得油亮饱满的给温浔，接过温浔那根辣得，大快朵颐起来。
他棱角分明的眉眼沾染上烟火气，柔和了平日里的凌厉，眼底火光跳动，映出点点温暖光斑。
温浔侧目偷瞄，觉得秀色可餐，心情大好，胃口尽开。不过他怕积食，吃了两三串就停手了，耿骁看到说：“我去给你做点炝锅面。”说着往厨房走。
温浔不好意思干坐着，跟在他身后：“我给你打下手。”
耿骁以为他会做饭，也没客气，安排他：“把葱切了。”
大葱倚墙角放着，根底沾着泥土，温浔左右看看，抽出一根不太脏的，找来双一次性手套戴好，把葱仔细冲洗几遍，两根手指捏着，比划半天才切下一刀，力求每段长度基本相等。
耿骁准备起锅烧油，回头跟他要葱，瞧见这一幕，目瞪口呆：“做实验呢？”
温浔拿手背推推眼镜，理所当然地说：“这样比较规整，好看。”
耿骁拿勺敲敲锅沿儿：“我炝锅，下去一炒，哪儿还看得出来啊。”
温浔顿住，瞧瞧葱，又看看耿骁，抱怨：“你不早说。”
耿骁看出来了，自己‘高估’了温浔：“你不会做饭？是不是也不吃葱啊？”
温浔抿抿嘴，默认。
耿骁认命地勾勾手，让温浔把刀给他：“我来吧，你找个地儿歇着吧。”
他关掉油锅的火，重新接水，改煮清汤面，这次没忘问：“你还不吃什么？”
“香菜、辣椒、蒜。”
耿骁一脸牙疼地看他，无声指责他口味刁钻，温浔妥协道：“可以多加点醋。”
“得嘞。”
不多会儿水开了，耿骁手脚麻利的下面调味放配菜。香味很快散开，温浔闻着，食指大动，仿佛刚才就没吃肉。
他问耿骁：“你怎么会做饭的？”
耿骁仰天长叹，感慨道：“突然有一天，就觉醒了天赋。”
耿骁大部分时间里过得都是集体生活，挨不着锅碗瓢盆，可就是偶然一次的机会，他帮手下厨，做出来的饭菜居然不难吃，自此一发不可收拾。逢年过节，只要他在家，必定掌厨。
“看别人把自己做的饭吃光，是件开心的事儿。”耿骁心满意足地说。
温浔歪头想想：“我爸也说过这话。”
温浔的父亲是家族第二代领袖，公事繁忙、日理万机，可一旦得空，就喜欢钻进厨房鼓捣一顿。中式的、西式的，由着温浔与母亲点，再看着妻儿吃得干净尽兴，池父内心便倍感满足。
“看来你爸挺疼你。”
面对耿骁的断言，温浔不置可否。
关于什么算‘疼爱’，他自有一套标准。
耿骁没留意他的沉默，边盛面，边自顾自地说：“改天我找叔叔请教下手艺。”
“高中的时候，我爸就不在了。”温浔低声说。
耿骁父母双全，家庭幸福，乍听之下，可怜起温浔来，放柔语调抱歉道：“……对不起啊。”
“这么多年，我早没事儿了。”温浔摆摆手，从他面前端过面碗，低头吃起来。
耿骁无措地僵了一会儿，回到灶前忙活，直到江澈闯进来，打破了厨房的沉静。
“哇，骁哥，你居然给温工开小灶！”江澈嚷嚷，“我也要吃。”
耿骁数落他：“你刚吃那么多肉，不怕不消化？”
“我新陈代谢快。”江澈犟嘴。
耿骁从锅里挑起一缕：“还剩点儿，你打扫了吧。”
江澈瞅瞅锅里，嫌弃地撇嘴：“清汤寡水的，我要吃炝锅面。”
耿骁扫眼案台：“行，正好有温工精雕细琢的葱花。”
他重新开火倒油，等到油热，一把葱花砸进去，油爆声混同白烟蹿起，温浔心想：原来这样叫炝锅啊。
耿骁多做了些，让江澈连锅端出去分给大家，单从蒸锅里端出碗蛋羹，放到温浔面前。
温浔诧异抬头，耿骁揪揪耳垂说：“我不太会说话。”
蛋羹黄橙橙、QQ弹弹，蛋香四溢，热气扑倒脸上，皮肤被熏得微热。
温浔舀起一口，朝耿骁弯眼微笑：“好吃。”
耿骁确定他真没事儿，回身去收拾灶台。温浔瞄着他后背，点开手机问：“耿队有什么拿手菜啊？”
“说不上拿手，家常菜吧，都还过得去。太吃刀工，太精细的不行，我做不来。”
“哦。口味呢？”
“川菜，鲁菜，都可以吧。”
温浔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引着耿骁说话。等蛋羹吃完，才结束录音。
他俩与值夜班的人告别，各自回家，温浔直奔楼下的工作室，将偷录的声音导入AI。
AI重整系统，用耿骁的声音覆盖掉冷冰冰、硬邦邦的机械音，向温浔发出问候：“主人，晚安。”
望着与耿骁相似的面容，听‘他’喊自己主人，温浔心脏猛然一跳，燥热涌上，面颊瞬间红温。
AI扫描到异样，靠近两步，躬身注视他问：“主人生病了吗？”
它目光‘深情款款’，温浔有点承受不住，一边吩咐它去给自己沏茶，一边调出音轨，右键选中，却在删除按钮上停留了许久，连AI回来都没发现。
“主人，您的红茶。”
AI将茶杯轻放到桌上，温浔垂眼，瞥见它光滑的小臂——没有疤痕。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
温浔松开鼠标，闭眼靠进椅背，默念‘不是，不是的’。
重新恢复平静，温浔端起杯，喝了口茶。这是他从大学起就常喝的，温度也遵照他的喜好调试，可他故意挑刺儿：“不对，我不要这个。”
“对不起，我再去做一杯。”
AI要走，温浔叫住它，抬手揪揪耳垂，训导AI：“你表示抱歉或者不好意时，要这样做。”
AI听话的有样学样，单手揪住耳垂，脑袋随力道歪斜。没有歉意，倒像在卖萌。
温浔教了几遍，仍嫌他动作僵硬，不满抱怨：“笨死啦。”
AI双眼闪了闪，问温浔：“主人是不是要我学习某个特定样本？可以为我输入样本的更多数据。”
……样本的更多数据……
温浔托着下巴琢磨，该怎么从耿骁身上获取数据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