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听我解释啊，这次考进二班真的只是偶然啊！”
齐落杨几乎是扑到宿舍阳台的栏杆上，对着手机听筒压低了声音哀嚎。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焦急与心虚。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些，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愉悦和调侃。
齐悦兮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罕见的松弛：“哦？偶然？齐落杨同学，你管生物单科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的成绩叫‘偶然’？那你们学校其他人是不是都该羞愧得集体转学？”
“不是……姐，这真的是意外！”齐落杨的皮肤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红。
“我那就是……就是正常发挥！谁知道这次卷子出得那么偏，刚好全撞在我强项上了？而且年级排名是看总分的，我英语才考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英语答题卡上那片惨不忍睹的红色叉号，以及拼尽全力拿到的54分——对于一个二中的学生而言，这确实是个让人抬不起头的数字。
他的数学和物理也很一般，全靠生物一门近乎变态的高分，硬生生把他的年级排名拽进了前五十，达到了进入二中英才班的门槛。
“我可是听说了，”齐悦兮慢悠悠地打断他的自我检讨，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你的新班主任亲自打电话到级部确认了两遍，还以为成绩录入系统出错了呢。断层第一啊杨杨，你这‘偶然’可真是够惊天动地的。”
他无力地趴在冰凉的栏杆上，声音闷闷的：“姐，你就别取笑我了……那可是二班，人均学神卷王，我这种严重偏科的异类进去，不是羊入虎口，等着被碾压成渣吗？”
他说的是真心话。
一想到二班那种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公式和定理的氛围，他就觉得肠胃隐隐作痛。
他喜欢生物，热爱奇妙的生命结构和解剖刀划过组织的触感，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把自己完全浸没在题海里，和一群学霸争夺名次。
电话那头的齐悦兮似乎叹了口气，但声音依旧温柔：“杨杨，这是好事。二班的师资和学习环境都是最好的，对你冲刺你的目标大学有帮助。爸妈要是知道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齐落杨的心里还是泛起了微小的酸涩。
齐落杨知道，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不想让她担心。
“我知道了，姐。”齐落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就是……有点突然。而且听说二班的人都不太好相处，一个个高冷得要命。”
“我们杨杨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呢？”齐悦兮的语调重新变得轻快，“放心去吧，就当是去探险。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可以让你们级部主任去给你撑腰。”
“得了吧，龙哥那种大人物，我可请不动。”齐落杨被逗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抬眼望向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教学楼后，天空被染成一片暖橘，宿舍楼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行了，不跟你贫了。”齐悦兮最后叮嘱道，“进了二班就好好学，尤其是英语！别再问出‘wook是不是工作’这种问题了，我的傻弟弟。生活费我给你打过去了，买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肠胃不好别乱吃东西。”
“姐姐嫌弃我，一定是不在乎我。”齐落杨下意识地用上了自己开玩笑时的语气。
“滚蛋，挂了。”齐悦兮笑骂着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齐落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握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
晚风带着凉意钻进他单薄的校服，他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真的要进二班了。
这意味着他要离开原来已经熟悉的班级和朋友，要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颜隳航……”
那是他未来同桌的名字，姐姐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搞来的二班座位表和信息。
据说是个稳居年级前三的人物，性格极其高冷，不爱说话，是二中公认的冰山。
“唉……”齐落杨长长地叹了口气，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一个超级学霸，和一个英语渣渣的生物偏科怪……这同桌组合，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未来的日子，真的会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只是偶然踏入，然后平静度过吗？
齐落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只知道，明天一早他就要走进二班的教室了。
转身回到略显空荡的宿舍，他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
齐落杨抱着书箱，站在高三二班门外的走廊上，感觉自己像是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而武器却只有一柄过于锋利的手术刀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与十一班不同，二班的走廊安静得诡异。
即便还没打上课铃，也几乎听不到闲聊和打闹的声音，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从两旁的门缝里渗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肠胃，让他涌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外面是校服，耳骨上戴了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骨夹，试图从中捕获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试图调动那套在熟人面前才会使用的乐观面具，却发现面对这扇紧闭的门，面具沉得戴不上去。
就在他做心理建设时，教室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齐落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抱紧了书箱。
抬头看去，是一个女生，身高与他相仿，身姿挺拔，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额头和侧脸。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扫过齐落杨和他怀里的书箱。
“新同学？”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啊，是的。你好，我是齐落杨，今天转来二班。”齐落杨连忙点头，努力挤出一个腼腆而又略显拘谨的微笑。
他认出来了，这是班长简亓，姐姐给他的情报里有提到，一个能力极强、人际很广但不易交心的女生。
简亓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进来吧，彭老师交代过了。你的座位在那边。”
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目光在齐落杨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快速评估着什么，但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审视。
“我是班长简亓，有事可以找我。”
“谢谢班长。”齐落杨低声道谢，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至少班长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人。
他抱着书箱，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教室。
瞬间，几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只好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朝着简亓刚才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是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在深色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而在他座位旁边，靠窗的那个位置，一个人正安静地坐着。
颜隳航。
他穿着和他同样的校服，但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挺拔利落。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物理题集，黑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冷静。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场。
齐落杨小心翼翼地走到空位旁，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放下书箱。
书本与桌面接触的轻微响动，似乎惊动了旁边的人。
颜隳航的笔尖顿了顿，但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冷淡得像冬日清晨的薄雾，瞬间即散。
随即，他又重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身边多出来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齐落杨在心里悄悄吐了吐舌头，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高冷。
他默默地坐下，开始从书箱里往外拿书本和文具，动作轻柔，生怕再制造出任何噪音，打扰到这位冰山同桌。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彭佯青走进教室，她是一位看起来干练利落的中年女教师。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齐落杨身上，脸上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成员。”彭佯青说着，向齐落杨招了招手，“齐落杨同学，上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齐落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走到讲台旁。
面对台下无数双眼睛，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大家好，我叫齐落杨……原来在十一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偏快，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很高兴能来到二班，希望……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正准备鞠躬下台，彭佯青却笑着补充道：“齐落杨同学可是我们年级的特殊人才。在上次的五校联考中，他的生物单科成绩是满分，并且……”
彭佯青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台下同学们眼中露出的惊讶神色，“并且，他的生物成绩比生物单科第二，高出整整二十三分，创造了我们学校近二十年的生物单科分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