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养羊的，我养过羊。”一直坐到车上后，Zane才小声地嘀咕。
“村里的羊哪里会跟这羊一样？那些羊都是要被吃肉剥皮的，能像这羊一样被你抱在怀里亲热？”
漫不经心地调侃下藏着轻蔑，不过Zane早就已经习惯了。
到了别墅，那人也没有再停留，丢下Zane就走了，今天已经浪费了一个下午，晚上还有局。
Zane牵着羊进了门，他一边顺手将口袋里的石膏小羊放到壁炉上面，一边在心里盘算，后院应该是别墅最适合养羊的地方，那里有草坪。
这羊真的很乖，好似听得人话一样，让它呆着就好好地呆着，宠物店已经派车将订的那些宠物用品都拉了过来，有专门的小房子给羊做窝的，还有草料什么的都准备得很齐全。
从来没有想过羊还能过得这么精细，Zane一时间也觉得眼前的羊跟村子里的羊不太一样了。
有了羊之后的生活好像确实没有之前枯燥了，一个人呆在别墅里的时候他就与果儿相伴。
果儿是他给小羊起的名字，就像Zane是那个人给他起的名字一样。
起一个新的名字就像是一个特别的仪式，像是在与曾经的身份告别，又好像是一个标记行为，起名字的人成了新的主人。
以前他总听到别人把养的宠物当成孩子，自称爸爸妈妈，但是他却想做果儿的哥哥。
他确实是哥哥，他有过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不过养了**个月后就被父亲“送”给了别人。
说是送，其实都是卖了出去。不过应该是过上好日子了吧？
只要有钱，再难过的日子应该也比他的日子强。
小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爸爸不把他也送走呢？让他守着奶奶在村子里那样艰难地生活。他经常觉得自己是乞丐，要么是东家给口吃的，要么是西家给口吃的，他不仅要把自己喂饱，还要照顾年迈的奶奶。
好不容易长大了，听村里人说进城打工能赚钱，可是自己连路费都没有。
想借，但是亲戚们个个都被赌徒父亲借遍了，哪个还肯再借给他？
“还是你命好，不用担心吃喝。”Zane摸了摸小果儿的头，它头顶上有两个小角，摸起来硬硬的。
小果儿喝的水是进口的矿泉水，Zane对于老板说羊要喝干净水的观点倒是赞同的，他记得以前，羊喝脏水生病死掉的事情。
“行了！别盘你那破羊了！滚过来倒酒！”
这人大概是喝醉了，他只要一喝醉就会撕破平时伪善温和的面具，变得蛮横又粗暴。
Zane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跟着一起进去。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毕竟人家是花了钱将他买来的。
被骂、被打也不过都是家常便饭而已。
越是这样想，眼睛里越是往外冒眼泪，可是他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最是好看，眼眶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站在一屋子乱七八糟中，美得好似艳鬼一样。
“真是好看啊，好看到想将他撕碎……”不知道是谁小声说着。
Zane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被撕碎，不过他的脑子快被撕破了。
好痛啊……痛得整个人都被撕裂了一样。
痛得蜷缩起身体却还是被人强硬地舒展，因为他的身体非常美丽，是主人炫耀的资本。
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好想飞走……
玻璃的酒瓶口被粗暴地塞进嘴里，又辣又呛的酒液灌了进来，他的口鼻全都在往外冒着酒液，他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
但是灌酒的人毫不在意，因为这个行为在他们看来很有趣。
在这里，Zane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东西，一件可以供人取乐的玩物。
不，应该说，在他父亲将他以五万块的价格卖给这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五万块，哦，跟他的小羊一个价格，原来，城里的羊跟村里的羊真的不一样。
他以前养的养最贵的一只才卖过两千块，就跟他弟弟一个价，八个月的弟弟，被父亲卖了两千块，跟他的羊一样。
他把卖羊的两千块钱给爸爸的时候，被爸爸甩了一个耳光，说他卖便宜了。
卖弟弟的两千块钱被爸爸攥在手里的时候，爸爸很开心，因为他觉得值得。
Zane当时不太明白，为什么八个月大的弟弟能卖两千块，他养了一年多的养也能卖两千块？后来他想，大概是因为弟弟是人所以比较值钱吧？
刚刚被灌了很多酒，醉得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睁着眼睛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扎进了胳膊里，却无力反抗，然后他就魂飞九宵了。
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好想飞走……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了，不过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之前被他随手放在壁炉上的那个石膏小羊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无法控制地飞了起来。
怎么会飞起来？
Zane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瞪大眼睛看到自己此刻真的飘浮在了半空中。
他是死了吗？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下面，躺在人群中。
雪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剥了皮的羔羊。
自己是死了吗？自己变成鬼了吗？他有些不确定。
原来死掉后就会被成气球？做鬼看起来也并不可怕。
自小听过很多鬼故事的Zane原本是很害怕死的，他怕死，也怕变成鬼后还会被其他鬼欺负。
他做人已经够苦的了，不想再做受苦的鬼。
不过事情好像跟他预想的不一样，下面的人依旧在不停地狂欢，他们似野兽一样，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那些针筒的作用，不少人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好想离开这个地方，好想飞走……
为什么都变成鬼了，他还是没有办法逃离这个对于他来讲就是囚笼的地方？
突地，他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他的脚不见了，突地他的手也不见了，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成。他能动了？
他扑扇着两个翅膀飞了起来，自己变成了鸟？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并没有人瞧见他，不过他却在镜子前瞧见了自己。
他变成了一只鸟，一只灰色的小鸟，有着圆圆的脑袋和灵动的黑眼睛，却没有脚。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不需要脚，他只想飞，离开这个地方，飞得越高越好。
别墅的窗户都关得太紧了，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让他钻出去。
后院！
后院可以出去！
一想到他就立刻朝着后院飞了过去，果然，后院的门开着，他才一飞出去就看到了果儿。
它站在那里紧盯着自己，他有些害怕，但是他没有脚没有办法落下。
他盘旋片刻，往空中飞去，最后再回头看一眼，他才看到果儿忽然像人一样站了起来，它慢慢变高，慢得像个人一样，还长出了五官。
在最后的最后，果儿抬起头，他才发现，它变成了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它**裸地站在那里朝着他挥手告别，然后大步走进了别墅里……
“五万，是买一头羊的价格。你的人生则是买一只鸟的价格。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飞往任何地方了。”
别墅外，是那个商店的老板，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过她说的话让他有些听不懂。
“啧，本来就不太聪明，做了鸟，脑容量更小了。算了，王剑兰，祝你美梦成真。”
Zane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叫王剑兰，他小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叫他兰哥。
兰哥扇动翅膀，往天上飞去，美梦成真，他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只要能离开这里，没有双脚也没有关系，他可以一直飞，飞累了睡在风里，睡醒了继续自由的飞翔，自由啊！他从小到大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翡翠望着远处的飞鸟，灰色的小鸟最终化成了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第二天，网上就爆出了某某豪宅聚众XX的新闻，因为影响恶劣再加上还有敏感品的问题，事情被闹得很大，一大早就上了热搜。
云臻半夜被一个电话叫来，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为了这事。
等他终于有空坐到桌前的时候，又有麻烦事情找过来了。
“师父，我哪里懂养羊啊？”云臻现在又累又困，只差没把这小羊羔看成羊肉串了。
“那也没办法，你又不是没瞧见，那苦主都被送去医院了，这会儿还没醒，这羊又不能直接关在我们所里。所以你辛苦一下，照顾两天，等人家好了，我们再想办法。”
云臻想到那花儿一样漂亮的男人又沉默了，确实太惨了，惨到等云臻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羊的牵引绳已经被塞到他手里了。
但是……他又不会养羊！小羊这时也萌萌地抬头，结果：“咩！”一声雷霆大叫，吓了云臻一跳。
他头痛地挠挠头，他大声问师父：“师父，这羊是从哪里买的？我能不能送去寄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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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无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