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裴惗迎着目光，谢安歌反常的举动，也好奇她要问什么。
“那个...呃...就是…”
“就是你大晚上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吗？”
哈哈…谢安歌在心里扶额苦笑。真是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败仗。
这边的兵荒马乱，好在另一边的裴惗没注意，温声解释道:“我回去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喝咖啡提神。”
“喔，没事了。谢谢裴总监送我回来，那我走了。”谢安歌急忙拉车门。
没等裴惗说再见，车门已经关上了，她看谢安歌像是连滚带爬地往大门走。
没走多远又突然顿步，转身朝裴惗挥挥手，站在原地看她。
裴惗知道谢安歌是想等自己先走，也不多做停留，踩油门离开了。
车消失在视线里，谢安歌才垂头叹口气。
又被自己的扭捏给折服了。
其实刚刚她想问裴惗身上是什么香，每次一闻到就勾得她睡不着觉。在心里又是默数又是打气，结果还是没问出口。
毕竟她们说话的次数一根手指都能数过来，上来就问人家这种私密的事。
实在是太冒昧了，太越界了。
就算得到答案，她想这种行为裴惗也不会高兴。还是先交朋友吧，熟悉后应该就好问了。
问我什么呢？
裴惗心想。
桌上的草莓蛋糕，包装纸依旧平整，是她放下之后又特意理好的。
走近打开盒子，奶油加草莓的味道缓缓飘出，空气也变得香甜。用勺子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口感细腻，没有加香精，不太甜，是小朋友喜欢吃的。
想起谢安歌临走时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样子，小孩眼睛灼灼地望着她，耳朵都涨红了，酝酿半天，问出来后又眼神闪躲，也不敢看她。
裴惗猜她想问的另有其他，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又忍住了。
然后跟逃兵一样下车，走半路又觉得不礼貌，硬着头皮转身目送她离开。
裴惗没忍住，她笑得很浅，弧度比平常大多了，如果林洛清在场就得放礼炮了，追着问她怎么这么开心。
裴惗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矛盾的人，性格和道德感在打架。
又有趣又可爱。
她到底想问我什么呢？
好奇心伴随蠢蠢欲动地兴奋感逐渐加重，连同身前的蛋糕也遭殃，被一点点吞噬占据。
可她不爱吃甜食的。
“嗡嗡——”
手机震动，屏幕里显示好友申请：【我是群聊“星卓员工总群”的谢安歌。】
裴惗笑容加深，鱼儿咬钩了。
—
谢安歌一大早起床，看到魏晚发来的小笼包照片，馋得流口水。
不用在家吃早饭，谢安歌八点就收拾完出门了。来到公司，谢安歌给裴惗发消息:
【裴总监，我今天有急事，提前到公司了，不用麻烦您来接。】
她昨天冥思苦想了一晚上，最终决定还是不给裴惗添麻烦，早上自己扫个自行车上班，至于有急事…
着急吃小笼包算吗？
一进门，谢安歌就看到魏晚在工位上张望，两人对视，魏晚朝她招手。
“来来来，我还买了其他的，快趁热吃。”
谢安歌打开盒子，鲜香味瞬间飘出，夹起咬一口鲜汁溢出，是现做的，没有预制的肉味，确实美味。
“好吃，但是不是买的有点太多了？”谢安歌看桌上还有蒸饺馒头烧麦什么的，两个人加起来都够呛，吃不完挺浪费的。
“我还要吃。”
谢安歌闻声转头，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提了三杯咖啡。
“这杯给你，不知道你的口味就买了热销款。”
谢安歌接过咖啡，刚要道谢，被她堵住:“昨天谢谢你，还有误会你的事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江离压低身子鞠躬，谢安歌见状赶紧去扶，对方又突然起身，
“但是你也不能总憋着不说话，有什么困难讲出来，大家帮你解决。”
谢安歌反应过来，喝了口咖啡，对江离微笑：“嗯，很好喝，谢谢你的好意。”
她本来也不受影响，昨天帮助也是举手之劳。
“我可不是专门给你买的，我看魏晚买这么多没有喝的，顺便带过来。”江离撇过脸呢喃，拿完一些早餐就走了。
“这……”
一套连招下来给谢安歌看愣住了，这秒切状态的招式，她将辞职居家逐帧学习。
“你别管她，她就内死样。”魏晚扯扯谢安歌衣角，让她坐下继续吃。
“米线要吗？”魏晚问。
谢安歌准备夹，看见米线比平常的颜色深点，筷子顿住，凑近闻了一下。
“加了醋吗？”
“对，挺多的，我还加了几勺小米椒。”魏晚边说边拌米线。
“无福消受了，我不吃醋，也吃不了太辣。”
谢安歌几乎没碰过醋，在国外待久了对辣的忍耐度也降低了。
“那下次不加醋让你享福。”
“享清福吗？清淡的清。”谢安歌开起玩笑。
正说着，手机提示音响了，裴惗回的消息。
【好。】
看完，手机扣到一边继续吃早饭。
没了任明阳的干扰，谢安歌开始接触财务部的工作，从线下打印资料到在电脑上做表格，算一些基础的日常报销和成本核算。
虽然体力活少了大半，但耗费眼睛，弓着背盯屏幕，还要保持高度专注。一坐就是一天，被魏晚调侃坐姿像一只在电脑面前的虾的表情包。
连上三天，谢安歌终于迎来了晚班，上午休息足够精神确实好多了。
下午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上了八楼，瞅到休息区站了一堆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围得死死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谢安歌远远观望一眼就直接到了工位。
“来了。”魏晚撑脑袋上下打量，满意点点头，“面色红润，炯炯有神，身体健康之相，看来休息得不错。”
“你面如死灰，眼里无光，看来昨天又熬夜了。”
魏晚捂着肚子，愁眉苦脸道：“哎呦别提了，最近没休息好，肚子老痛，一会儿去贩卖机里买包红糖水暖胃。”
“贩卖机？”
“对啊，就在休息区，公司上午突然装了自动贩卖机，里面还有卫生巾和红糖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魏晚坐直身子凑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觉得是裴总监，除了她公司上层我想不出别人了。”李月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拍魏晚肩膀。
“哎！你吓死我了。”魏晚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也觉得是裴总监。”又来了几个女同事附和。
魏晚:“裴总监是这样的吗？上次在咖啡店我以为她很凶呢。”
“总监平时不苟言笑，工作要求很高，但是她从来不会苛责员工。”
“对呀对呀，上次提交报告，总监说表格打的不对，虽然被训了，但还是帮我梳理一遍。”
“不过，总监工作时真的很严肃，我还是有点怕她。”
“废话，不严肃难道天天对你笑？”
“天天对我笑也可以啊，这样不压榨员工，工作负责、人又美的领导八辈子都遇不到一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裴惗的五星好评，引得谢安歌细想和裴惗接触的片段。
“你平时没事按着电梯玩？”
严肃吗？挺会开玩笑的啊。
“乐意之至。”
不苟言笑吗？挺爱笑的啊。
她和裴惗的几次交谈都是独处，在她印象里的是私下的裴惗，突然听同事说工作上的一面还有点陌生。
不过自动贩卖机确实是裴惗的手笔，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裴惗的效率也快得出乎意料，才三天时间就从提案到计划实施完成，确实说到做到，认真负责。
这么高的效率肯定会遇到各种阻碍，谢安歌想想决定去感谢裴惗。
两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裴惗回“好”后就没有下文了。
谢安歌:【谢谢裴总监愿意接纳我的建议，给您添麻烦了。】
裴惗:【自动贩卖机是最大的限度了。】
谢安歌:【嗯嗯，下次请总监吃饭。】
裴惗:【嗯。】
裴惗放下手机，手边十几张拟定的提案，扯出一张揉捏着。
和谢安歌聊完的第二天，她就开始着手这件事，又是调查又是写报告，前期进展非常顺利，也得到很多反馈。直到开会时，裴惗把提案认真讲述完，看向众人。
“各位意下如何？如果通过就尽快实施。”
“我没意见。”林洛清第一个表态。
“我不同意，最近公司财务紧张，现在又要拿出一部分去给员工福利，简直是亏本买卖。”市场部经理赵成立出言反对。
裴惗料到会有人不同意：“员工帮公司做事，公司提供补助在情理之中，放免费卫生巾也不是福利，而是对女员工基本权利的保障，很多人忍着生理期的疼痛坚持上班，公司有义务提供服务。”
“简直倒反天罡，公司既发工资又要服务，怎么不把她们供起来？”继续有人反驳。
裴惗:“我考虑过，这样做有利于提高员工对公司的信赖度，公司和员工之间的链接越来越深，大家工作积极性会提高，同时也变相宣传了公司名声，未来吸引更多人才。”
“那就应该花更多的精力和财力去面对公司如何扩张，而不是处理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小裴你是总监，应该眼光放长远一点。”一位老干部开口，众人纷纷附和。
“哼，窝里都整不明白，出去也只能丢人现眼。”林洛清靠在椅子上冷笑。
“你…”老员工脸瞬间绿了，又和林洛清是平级拿她没办法，只能气得干瞪眼。
裴惗和林洛清又花了一个小时舌战群儒，腐朽承重的枷锁才稍稍松动。
“其他的不说，免费的不行，搞个自动贩卖机让他们自己买，不然公司一个月的钱都不够买卫生巾的。”赵成立又跳出来反对，众人觉得有理，支持这一变动。
裴惗攥紧拳头，真想把这老东西扔出去，反反复复争取，才让大家勉强同意，他一句话又回到解放前。
提供免费卫生巾的钱对公司的整体经费来说微不足道，还没有一次失败的宣发亏损的多。
卫生巾也不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但他们就是不愿意，他们觉得这是在占便宜，有了免费的卫生巾就要求有免费的烟酒福利，这样他们才会心里平衡。
但天平原本就是倾斜的。
卫生巾是基本生理需求，不是娱乐需求，一遍遍地控诉，他们永远都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最后也只争取到了自动贩卖机。
“哎。”重重的叹息从裴惗心底发出。
坐在这个位置她什么也没做到，当时在车上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可以解决，结果翻车了。
无力感像巨石一样压得裴惗胸口烦闷，脖子像被掐着，令她窒息。
“嗡嗡——”
手机震动声将裴惗拉回来，解锁屏幕，是谢安歌发的微信:
【裴总监不用太自责，一步一步来，路总会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