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市场部的赵经理，他说遇到叫谢安歌的人，如果要进市场部，就问她这个问题。”寸头男哆哆嗦嗦地回答，越说越心虚，又不敢撒谎，两边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裴惗当即拨打电话。
“喂，赵经理。今天面试里有一个叫谢安歌的面试人，为什么突然提已经废掉的问题？”
“哦这个啊，她来面试市场部，那就要方方面面了解清楚，要是她入职后怀孕了或者有什么家庭负担，三天两头请假，是公司的损失。”
赵经理在电话外的态度恭敬，裴惗虽然是小辈，但是人家姓裴，整个公司都是人家的。
“您的意思是，女人就必须同时承担家庭和工作吗？”裴惗笑了，语气越来越冷。
“哎呦瞧你说的，男主外女主内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现在时代进步了让女人也能出来工作，但咱们不能忘本儿啊。”对方忽然停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我没有说裴总监的意思，你的实力我一直都是认可的……”
裴惗直接挂断电话，抬眼看两个男人，感受到目光后他们立即站得笔直，等候发落。
“以后再出现这个问题，整个人事部就都换人吧。”裴惗语气降到冰点，说完起身出门。
林洛清上前戏谑一笑：“这么听那老头的话，要不要把你调到市场部去？”接着又拿笔戳了两下寸头男胸口上的工作牌，“正好有几个不错的可以顶替你。”
寸头男没接话，硬是把头往下埋得更低了。
“管好自己，别什么事都往前凑。”林洛清哼一声出门。
“是，是...”寸头男松了口气，连忙鞠躬答应。
林洛清追上裴惗，边捋着跑乱的卷发边说：“赵成立那老头明显是看过简历的，生怕以后地位被动摇才故意刁难。幸好今天我们在场，要不然就损失惨重了。”
谢安歌走后没多久，她就私下找人提前发入职消息。要是再不干涉，等简历交到赵成立手上，死老头绝对不会让谢安歌进公司。
裴惗没有接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喃喃道:“还是不戴眼镜好看。”
“什么？”林洛清没听清。
“没事，计划一下把赵成立换掉吧，我们得收拾收拾屋子再迎客。”
—
谢安歌忙活了一天才把房子收拾得像人样，累得她瘫在沙发上。
一天没怎么吃饭，停下来肚子开始咕咕叫。想到昨天看见附近有家咖啡店，谢安歌一时嘴馋，起身出门买点甜品。
顺着记忆找到咖啡店，谢安歌进门走向前台。
“你好，一杯热可可一份抹茶慕斯 ，打包，谢谢。”明天要早起去上班，她就不喝咖啡了。
等待时习惯性环顾室内装修，店里人不多，她一眼就瞟见靠窗处熟悉的面孔。
是昨天那个很香的面试官。
女人今天没挽发，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背后，黄昏又将发丝挑染成金色，搭上素银色长耳坠，米白衬衫大方规整，领口处松开的扣子被照得发亮。
不似面试时那么严肃端庄，私下的穿着显得她知性又随和，连喝咖啡的动作都矜重优雅，但眉眼依旧淡漠。
完全在谢安歌审美点上。
女人正对着笔记本低头打字，没发现她，谢安歌也打算当没看见拿完东西就走，又不熟没必要去打扰。
头转向别处，可因为对方太好看了，她老忍不住往人身上瞟。
就在谢安歌第三次偷瞟时，撞上了女人的眼睛。
谢安歌……
四目相对一刹，她赶紧移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心里无比懊悔。
该死，怎么就对上视了？
“谢安歌？”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开口，谢安歌掩饰住惊讶，转身上前搭话：“您好，我是谢安歌，谢谢您还记得我。”
“裴惗。”
裴惗伸手，两人短暂相握后即刻分开，拿勺子搅动咖啡。
“恭喜入职，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好的。”
“你住附近吗？这儿离公司很近挺方便的。”
“嗯嗯。”
“昨天是我们的疏忽，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事没事。”
“.......”
裴惗也不说话了，眼前这人面无表情地聊死了她抛出的三个话题，心想这人怎么惜字如金的。
实则谢安歌内心:
她怎么不说话了——她身上好香——我是不是该主动说啥…
“您喝的是什么？”谢安歌当即找了个话题。
“冷萃，他们家的味道很醇厚。”
“哦行，下次我试试。”
“嗯。”
新话题没过两回合又被掐死。
空气也仿佛一同凝固，裴惗搅动咖啡，发出冰块清脆的碰撞声，勺子时不时碰到杯壁的轻响，听得谢安歌更加焦灼。
裴惗嘴角勾起笑意，拉开旁边的座位，“要坐下来喝一杯吗？”
温柔礼貌的邀请却让谢安歌定在原地，她并不想和陌生人有过多接触。
“女士，您的饮品已经打包好了。”服务员的声音宛如天降救星。
“好！”谢安歌赶紧跑过去，拿完后转身朝裴惗告辞，“谢谢裴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裴惗轻笑一声。
其实谢安歌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她不是主动搭讪的人，也知道谢安歌在假装看不见她。
可她们对视时，在对方眼神闪躲后，她还是忍不住叫了名字，于是展开了一场算不上顺畅的聊天。
鬼使神差一样，真是怪事。
—
谢安歌差点撞门框上，快速走出去几十米才放缓脚步。她猜测裴惗应该也住附近，祈祷以后不要再遇见。
回到家赶紧打开甜点，把刚才的事一并吃到肚子里消化掉。
热可可和慕斯都不错，两种味道在嘴里相交，很和谐。
不禁又想起裴惗，那清冽的花香与咖啡的绵密相融，让人忍不住想踮起脚尖，凑近多闻几下。
可她哪敢有大动作，不然别人会以为她是个变态。
陌生的气息大肆入侵，一种边界被打破的的不适感让她烦闷。谢安歌摇头，两三下吃完，洗澡后赶紧上床睡觉。
…
“叮叮叮——”
手机闹铃响起，谢安歌从洗漱间出来，把闹钟关掉。
不得不承认，她昨晚是回忆着裴惗身上的花香入睡的。
生平仅见，她真是个变态。
九点十分，吃完早餐，戴上自己的社交“护盾”出门。
开车只用了五六分钟，进公司刚好九点二十。
大厅中央，几个人围在一起，为首的她记得，是面试时那位大波浪.女人。女人看她过来，微笑点头示意。
等到九点半所有人到齐，女人拍手召集大家，正声道：“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欢迎大家加入星卓，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林洛清，人事部经理，同时我也负责你们这一个月的入职培训。今后在考勤和薪资等人事方面的问题在工作时间段找我就行。走吧，我带你们熟悉公司。”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洛清带领一行人参观各楼层的具体程设和布局。
“大体的都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大家回到各部门经理办公室拿工作证，找到自己的工位，祝大家入职愉快。”
谢安歌转身走向电梯间，被林洛清叫住：“谢安歌等一下，你的工作牌在我那儿，你跟着我去。”
谢安歌点头，和林洛清以及人事部的新员工，三人一起乘坐电梯。空间里只剩电梯运行的声音，一股尴尬的气氛升起。
怎么又是这种情况…
谢安歌心想，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很难待在一个狭小空间内。
跟到经理办公室，林洛清将工作牌递给谢安歌：“没想到你最后会选择财务部。李经理这几天出差，他安排了人手带你。财务部那边没有多余的工位了，这几个月你暂时在八楼，办公桌出门右转就能看到，没问题你和魏晚就去整理吧。”
谢安歌听完笑不出来，这意味着以后工作对接需要跑去楼上。
也有好消息，她的办公桌在靠窗的角落处，另一个新员工在旁边。地理位置相当优越，不会经常有人路过，也没有人关注。
下午隔壁已经被领着开始学习相应事工作。
谢安歌却在工位等了两个小时。
“你就是谢安歌？”
傲慢的声音传入耳朵，谢安歌转头瞧见一个男人懒懒散散地走来，边走边打哈欠，神情不屑。
“你这些天跟着我，干熟了再接触正式的工作。”男人指着文件柜里一沓A4纸，“今天先把这些都打印两份，交到各部门经理手里，全部完成了给我说。”
随后又上前，弯腰凑近似乎还有话要说。
男人压过社交距离红线，已经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谢安歌本能往后退一步。
她故意疏远的动作让男人神色不悦，话从牙缝里挤出:“经理说了，他很看好你，让你把基础打扎实，先从小事开始做，不要心浮气躁！”
说完将一沓资料原件摔在桌上转身离开。
谢安歌全程没插上话，男人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又拿经理压她，最后连名字也没说。
平静看着快过头顶的A4纸，谢安歌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打印完跑遍了所有经理办公室，交资料后，几乎和每次都会上演类似的对话:
“经理，这是打印好的资料。”
“嗯，没什么事的话，你帮我发给每个部员。”
“好的。”
忙上忙下发完，走进最后人事部的办公室，把文件交给林洛清。
“需要我发下去吗？”谢安歌有些麻木，这一次主动问。
“不用，这不是你的工作，我会安排人事部的人。”
林洛清看到眼前大汗淋漓的人，前因后果猜了个大致，也没多说，临走前给她递了一瓶水。
谢安歌没喝几口就去找那位不知名男人。找了一圈没看到人，询问后才得知他叫任明阳，人家早就下班了，没通知她早班只上到六点半。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腰酸背痛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谢安歌搬了一下午资料文件，手挂在空中抖得不停。
手机振动，谢安歌艰难起身查看，谢南秋发的消息:
【入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谢安歌:【还不错，就是有些累。】
【辛苦啦，找过罗阿姨了吗？】
谢安歌手指一顿，眼珠向上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打字。
【找过了，她说我恢复的很好，不用担心，我睡啦，老妈晚安。】
撒谎的心虚让她本能想逃避，放下手机，没一分钟就沉沉睡去。
谢安歌看见了裴惗，又闻到花香，裴惗朝她走进，含笑的面孔骤然扭曲成任明阳的脸。
“起来上班！”
谢安歌猛地睁开眼，大口呼气，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布满细汗的额头。
闹钟响起，谢安歌想关，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揉了半天才稍缓。
…
“我挺忙的，正好你现在没事，去帮我买杯焦糖拿铁，半糖加冰。”
屁股还没坐下，就被任明阳指使去买咖啡。
谢安歌慢悠悠地去楼下买完，送到人面前，只得到一句，“怎么这么慢？你去忙吧，今天资料也挺多的。”
狗东西，还不给钱。早知道再走慢点，等冰全化完再回来。
争执起来很麻烦，任明阳要是闹得所有人都来看热闹，才是令她最头疼的。
好，她再忍忍。
见她是个软柿子，任明阳要求越来越过分，有次甚至让她去七公里外买蛋糕，回来蛋糕颠坏了又被训了一顿。
这一忍就是一周。
谢安歌清楚，还在实习阶段无权无势的新人，撕破脸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要等一个机会，一个比任明阳更权威的阶层来压制他。
忍气吞声又过了一周。
最近去其他楼层，各部门经理经常出来视察。
任明阳的要求依旧过分，却不张扬了，畏畏缩缩地像个老鼠。
谢安歌再等等。
三天后…
“去帮我买杯冰美式，冰块多一点，早点回来。”
机会被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