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立周围的空气是最稀薄的，谢安歌强忍着难受，准备速战速决。
“赵经理，我认为这次夏日联动的产品存在很大问题，如果不重视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首先…”
“你叫什么名字？”赵成立扣下手机，出声打断她。
“谢安歌。”
“哦，你就是谢安歌啊，”赵成立这才抬起头，戏谑地上下看，又抽了一口烟重重地吐出来，烟打在谢安歌身上的瞬间，她呼吸停滞，嘴唇抿成一条线。
等烟彻底消散后，她才缓缓打开鼻腔，可这里几乎没有新鲜空气。因为憋的太久，胸腔起伏变大，谢安歌捏紧拳头，努力克制不表现出来。
赵成立看向她攥紧的拳，还有难看的脸色，表情更加厌恶。
“哼，我记得你，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参加过国际比赛，拿下很多奖项。”赵成立一字一句念着她的简历内容，愈发不耐烦，“但是我记得你是财务部的吧？你手伸这么长你们经理知道吗？”
“我不管你在国外干了什么，在星卓我就是你上司，叫你干嘛你就干嘛，不该管的事别管，听懂了吗？”
“听懂了。”
“有什么事叫你经理来，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出去吧。”
谢安歌神色淡然，转身离开，临出门时重重一摔门。
鼻腔完全打开，大量新鲜空气进入肺部，她深呼吸几口把气息调匀，回到工位。
“如何？我猜失败了。”魏晚从旁边探头问。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把刚刚赵成立的话复述一遍。
“没刷牙吗？说话这么臭，还倚老卖老。你别气，就当他在放屁。”魏晚跳起来骂，明明自己脸都气红了，还来安慰她。
“我没生气。”谢安歌面色平静。
别人不领情她也识趣，反正选择她已经做出来了，后面出事也不会有负罪感，吃亏的终归不是她。
只是后面辛苦的是李月她们。
下班后林洛清约了两人吃饭，和魏晚一起路过李月的工位，李月还在不停的编辑宣发广告，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
谢安歌脚步没有停留，目光最后落在李月手边还有没吃完的早餐上。
吃饭地点在公司附近，是一个中餐饭馆，魏晚推荐的，昨天她发牢骚说想去一直没位置，结果今天林洛清就定了包间。
进门就闻到地道的中餐味，环顾四周几乎是穿着工作服的上班族。
“这家便宜量大，味道也不错，被周围几家公司的员工奉为圣地。”边走边听魏晚解释。
给前台说包间号，店员带领上二楼。林洛清拿着菜单翻看，见两人进门她脸上漾开笑意。
“来了，我点了几样素菜，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相处久后，林洛清表面温婉矜持，私下其实很喜欢开玩笑，接起梗也是毫不费力，完全没有架子。
“你居然订到了VIP包间。”魏晚竖了个大拇指。
“平时隔音吃饭惯了，知道你们也不喜欢吵闹，就拖朋友帮忙订了。”林洛清语气平平，默认了魏晚的赞赏。
还有个原因，下面人多翻桌太快，店员大致收拾一下就安排客人入座了，有时候桌子也没来得及擦仔细，表面油油的，角落还有没打扫到的纸团和食物残渣。
“就属这家店味道比较正宗了，其他家都太淡了没有川菜精髓。”魏晚接过餐单，点了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把菜单递给谢安歌。
“你吃啥？”
谢安歌视线凝在餐桌上出神，魏晚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老谢你想什么呢？”
“老谢”是最近魏晚赐的爱称，她说这样显得有革命情怀，谢安歌觉得还不如叫她“同志”。
“我都可以，你们点吧。”谢安歌不在状态，把菜单推回去。
于是魏晚又不客气地点了一份川菜里“夯中夯”的回锅肉。
等待十分钟左右，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三人从公事聊到私事，谢安歌总是慢半拍，夹菜也不积极。
“你今天在拍升格吗？动作这么慢。”林洛清忍不住问。
魏晚见谢安歌又没反应，替她解释：“可能今天被赵成立骂得卡壳了。”
“哦？细说。”一句话就勾起了林洛清的兴趣。
魏晚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出门然后呢？”林洛清转头问谢安歌。
谢安歌：“就使劲儿把门关上了。”
“嗤哈哈哈……怪不得我去这老头办公室，他一直叽里咕噜说什么把门给他搞坏了，原来是你啊哈哈哈哈……”
林洛清笑得失态，她发现和这俩人呆在一起总会有新鲜事。
“脾气全使门上了，就该给赵成立也来一拳。”魏晚也笑得开心。
谢安歌却没有兴致，脑子里想着李月的一口没吃的早餐。
片刻，她拿出手机打字。
奇怪的举动让另外两人很难不注意，魏晚脑袋探过去，见她在手机里缓缓打出“建议书”三个字，惊讶道:“不会吧老谢，你还要去？不是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了吗？”
林洛清也收起了几分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我是担心李月，打算写一个匿名建议书放到赵成立桌上，被看到的概率应该会提高。”
能坐到经理位置上的不是傻人，她把错误方向、具体修改措施，甚至是广告宣传语都写进去，只要赵成立认真看过一定会做出行动。
魏晚:“如果没有下文了呢？”
“就只有先给李月打个预防针，让她提前做好应对措施，这样后面也好应对。”
“李月会信你吗？”林洛清问。
“应该会吧。”
已经把所有可能考虑进去，能做的都尽她所能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心了。”林洛清感慨，谢安歌和刚进公司时不一样了，身上有了点人气。
“跟魏晚待久了呗，要不是这次涉及到她不懂的领域，我不信她会袖手旁观。”谢安歌摊开手欣然道。
“谬赞谬赞。”魏晚在一旁傻乐。
谢安歌也感受到了，和魏晚待久了，自己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放以前她绝对不会插手管别人的事。
况且李月也不是别人，是朋友。
第二天早上，谢安歌将连夜编辑好的建议书打印装订成册，拿去赵成立办公室。谢安歌离开时特意摇了摇门，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问题。
也没坏啊，这赵成立张嘴就乱说。
刚把门关上，谢安歌敏锐地感觉有一道目光投在她身上。
谁？
心升警惕，转头四处察看，周围如常，一个可疑的人也没有。
“错觉吗？”谢安歌喃喃着，把眼镜往上提，故作淡定地离开。
“我回来了。”谢安歌摸着眼镜，快步回来，魏晚以为她见鬼了。
“你干嘛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要不是知道赵成立早上不来上班，我都以为你被抓包了。”
“没事，眼镜快掉了我扶一下。”谢安歌随口回答。
“我感觉这不是你的眼镜，是你的面罩，这么大一个，敢不敢取了让我见见真容。”魏晚勾勾手，摆出接招的姿态。
只有她们两个人，谢安歌把眼镜框摘下来，朝魏晚摆摆手:“像个人吧？”
“嘶…”魏晚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手捏下巴绕着人转了一圈，她又将谢安歌的头发别在耳后，凑得更近看。
距离太近了谢安歌下意识往后撤，被整得莫名其妙：“要给你也配一副吗？”
“啊抱歉…”魏晚刚刚看得太仔细，没察觉自己有些冒犯了，赶紧退回去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不戴眼镜长得好像谢南秋啊。”
一句话让谢安歌心跳漏了半拍，刚刚还有点生气，现在被说得措手不及，别过头顺口冒了一句：“谁啊？”
“不是吧？老谢你外星来的？谢南秋都不认识。非常非常有名的歌手啊，你肯定听过她的歌。”魏晚立马掏手机给她看谢南秋的相关资料和海报杂志。
“哦，有点印象…我们还确实有点像哈。”
魏晚一脸笃定:“不是有点，是尤其，你的眼睛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啊…是嘛，我的荣幸。”
谢安歌说完赶紧把眼镜戴上，制止了魏晚继续追问，再看下去她保不准会不会被查出端倪。
要是老妈和谢彦行在场一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等了三天，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谢安歌已经不相信会有幸运降临了，赵成立真是个傻子这能有什么办法。
产品上市前一天，谢安歌找到李月私下告知情况。李月刚开始以为她在拆台，起初还有些不悦，直到谢安歌拿自己写的建议书存档给她，越看越觉得有道理，又想到自己这几天全白干，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要不是魏晚拦着李月下一秒就要冲进办公室砍死赵成立了。
最后她还是非常感激谢安歌做的付出，立刻回去着手准备道歉文案和修改信息。
不出意料，产品发布的当天，收到了各种新老客户谴责，品牌在消费者群体里是口碑不错的老牌子了，预热时各种宣发吊胃口，拉高期待，结果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有丑又少又贵”的标签在热搜上挂了两天，又被对家公司买营销号进一步造谣抹黑，导致口碑直线下降，预定的老客户要求退款，新客户跑路，路人盘直接散完。
股市也直接大跌，预估值下调，就连之前谈下的合作也崩的崩，再议的再议。
星卓内部也完全是内忧外患的局面。赵浩被解约，连带赵成立也被调职，留下一堆烂摊子谁也不想接手，整个市场部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李月提前有准备，出事后立刻撤掉所有相关广告和推送，找公关部控制舆论、删除谣言，又立即发文道歉，才保住了其他产品的口碑。
随后发布公告，宣布将重新制作该产品，客户可以退款，也可以等待改良后的新品，安抚消费群体情绪。
一套下来，事态暂时稳定住了，李月整个人也快散架了。
趁休息时间，她又来感谢谢安歌，两人复盘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走。
“还是要先把包装设计出来，原来赵浩那个可以直接弃掉了。”谢安歌说，李月表示赞同。
“哎，预购订单的产品实样已经做好了，全部报废不知道要亏多少钱。”魏晚摇头叹惜，这下财务部也有的忙了。
“我正要说这个，生产部只做了少量的预购订单，亏损仅仅只有预估数值的四分之一。”李月面色稍缓，这是近期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应该啊？以往公司产品都是提前把预购量备好，发布后第二天就能正常发货了。这次动作这么慢，难道有人未卜先知？”魏晚惊奇。
“未卜先知的话直接在源头上掐断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这个局面，这不纯自毁吗？”李月奇怪。
谢安歌脑袋一翁，魏晚最后一句话像藤蔓一样缠绕进耳朵里。
难道有人未卜先知？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谢安歌脑袋里迸发，她不敢往下猜了，心里紧绷的弦下一秒就能断开。
“我还听说，出事后裴总监直接把赵成立告到董事会上，现在这个事交到她手上负责了。”李月继续补充。
咔——弦断了。
谢安歌瞬间浑身直冒冷汗，原来早就不对劲了，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她直到现在才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