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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猫一兔(6)

她听到自己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敲在鼓膜上,她跑过一扇又一扇一模一样的门,她早就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知道离所有人越远越好。

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嘎吱嘎吱的,像什么东西在嚼硬东西,她本来不想停,但是要命的好奇心指使着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吓得她直冒冷汗。

只见陈小满蹲在房间角落里,蒙头垢面,她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正低着头,用牙齿撕扯玩偶的耳朵。白色的棉絮从裂口里翻出来,沾在她嘴角和下巴上。她嚼着那些棉絮,嚼得津津有味。

更吓人的是,那只被她咬着的玩偶在笑。

“咯咯咯”的、和小孩一样的笑声。陈小满在吃,玩偶在笑,一副“其乐融融”的诡异画面。

江小湾的胃猛地一缩,差点吐出来。

她没敢出声,贴着墙根往前挪,拐过下一个弯的时候,她撞上了一片更深的黑暗。

走廊尽头没有灯。黑暗浓稠得像实体,什么都看不见,她本来在犹豫不前,但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令人头皮发麻的、断断续续的咕哝,还夹杂着粗野的喘气声,从黑暗深处传过来,是周明远!他在黑暗里的某个地方,在向她逼近。

江小湾咬了咬牙,转身往侧面跑。侧面还有一条更窄的通道,她侧身挤进去,肩膀蹭在冰冷的管壁上,蹭得生疼,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将自己暂时藏在窄缝里后,她难得的感到一丝安心,江小湾终于有精力将注意力分给自己的小臂,脑子里什么逻辑推演都没有了。她不会什么高深的推理,也算不明白这个副本的规则。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再没有人进食,所有人都会死,而她不想再躲了。

她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疼!疼死了!疼的她现在就想尖叫,或者跳起来到处乱蹦,但是两样她都做不了。

嘴里的一小块肉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非常恶心,但是她努力哽着脖子吞咽了几次,咽下去了。

那一小块肉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顶,她使劲捂着嘴,怕自己吐出来,吐出来就白咬了。她蹲在窄缝里,额头抵着冰冷的管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全是铁锈和咸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肘弯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地面上,一滴一滴的。

这时,系统音响了。

但那个声音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它意外的有些犹豫。

“检测到……进食行为。”

“……”

“进食来源:兔单位。进食对象:兔单位。身份判定……冲突,冲突未解决,冲突未解决。”

江小湾靠在管壁上,急切的等待着裁决。

“进食有效性:部分认定。饥饿值扣除:0.1。”

江小湾猛地睁开了眼。

0.1。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糊糊的一片,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发紫了。她费这么大劲,才换来了0.1。

这算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牵动了嘴里没散的铁锈味,又苦又咸。0.1,她还要咬九口,凑够0.9才能扣掉一点,但她能撑到那时候吗?根本不行,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外面周明远还在搜寻,江小湾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阴影最深处,她听见那粗重的呼吸声最近离自己只有几米远,最后终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管壁上,眼皮越来越沉。

失血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胳膊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她只想闭一会儿眼睛。就一会儿。

但是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外面灌进来的、混着汗臭和口水的、热烘烘的腥气。她睁开眼,窄缝入口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个佝偻的、庞大的轮廓堵在那里,肩膀一起一伏,喘着粗气,是孙建国。他找来了。他循着血的味道找过来了。

江小湾的困意瞬间被吓飞了。

她看见孙建国的脸从入口处探进来,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两点绿光,像两盏鬼火,他的鼻子在空气里抽动着,一下一下的,像在闻什么。然后他的头缓缓转向她藏身的方向,嘴角咧开了,口水从下巴上滴下来,落在管壁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轻响。

“找到了。”他嘶哑地说。

江小湾没命地往窄缝深处钻。管子越来越窄,她的肩膀蹭在两侧的管壁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侧过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往前扒,脚尖蹬着管壁,把自己往里推。孙建国挤进来了,他的体格比她宽得多,肩膀卡在管壁上,把管子堵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拼命往里拱,胳膊伸在前面,手指在空中乱抓,指甲刮在管壁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别跑。”他的声音在管道里嗡嗡地响,闷闷的,“我饿,就一口,就一小口。”

江小湾拼命往前扒。管壁越来越窄,她的肋骨被挤得生疼,呼吸都困难了。前面好像有一道弯,她拼了命往那个方向钻,肩膀挤过拐角的时候,蹭掉了一层皮。她疼得眼前发白,但没停。孙建国卡在拐角处,肩膀太宽过不来,他的手指在最窄的地方疯狂地抓挠着,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脚踝。

“过来!”他吼了一声,声音在管道里炸开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管子被他挤得变了形,金属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裂开。他的手指抓住了她的鞋跟,使劲拽了一下。江小湾的脚被他拽得往后滑了一截,整个人差点被拖回去。

她拼命蹬腿,鞋从脚上脱落,光着的脚踩在了冰冷的管壁上。孙建国手里攥着那只鞋,缩回去了,管道里突然安静了一刻。

然后他发出一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呜咽,把那只鞋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嚼,皮革和橡胶摩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混着他满足的哼声。

江小湾把受伤的手臂抱在胸前,用另一只手和两只脚拼命往前爬,伤口蹭在管壁上,血涂的到处都是,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的管道终于慢慢变宽了,她连滚带爬,看也不看就从出口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