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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八春

第五章

他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明樾没追问,更说不出安慰的话,她现在还烦着呢。

在电影厅洛珩对她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不适合心理学?难道他就适合了,一味将所有情感归咎于病理,又何尝不是一种极端。

一路无话,车内很安静。陈易新似乎想打破这片刻对他而言不适的气氛。按下车内音响,熟悉的旋律响起。

“七月的风懒懒的,”

“连云都变热热的,”

“不久后天闷闷的。”

…

明樾刚喝了口他递给自己的水,就呛到嗓子剧烈咳嗽。

“慢点喝,是我开太快了吗。”他握这方向盘,眼神担忧望过来。

“没有,你好好开车。”明樾捂嘴又咳嗽几声,问道:“这歌…”

“这是,当时你在军训的时候唱的歌,特别好听,我就记住了。”陈易新还记得那夜的风和跳绳时耳边传过来的歌声,回眸见撇到那灯光下的人影,如皎皎明月。

明樾道:“我那是对的口型,你撞倒我时音响还在唱。”

“是嘛,那…”他犹豫,像是在组织语言。

“有空一起去唱歌?”

嚯~着这小子道了。

明樾没拆穿他也没急着回复,将水瓶放进卡槽,时间一秒秒过去,她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说话时,明樾开口了。

“好啊,那你下次还会鸽我吗?”

他惊喜的马上回复:“放心,绝对绝对不会了。”

到学校,瓢泼大雨已经变成丝丝缕缕的小雨,陈易新先送她到西门女寝,在分别时他撑伞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提着两个零食袋出来,小狗眼亮亮的。

陈易新垂下眼,将袋子轻轻递到她手边,语气诚恳:“抱歉,这次鸽了你。”见她没接,才抬起眼看她。

“这是补偿?”她挑眉,他顿了顿,又把袋子往前推了推:“这是赔罪。”说完,还微微歪了歪头,等待她的回应

陈易新离她只有一尺相隔,他个子比明樾高出一个头,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出陈易新口子嘴角处若隐若现的虎牙尖。

“你笑一下。”

陈易新疑惑但照做,如他以往一样咧嘴笑,只是这次浅浅的,未达眼底。

果然,那嘴角处的虎牙尖尖的,藏在嘴角边,并不显得稚气,反倒让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更无辜了几分。

她想:更像了。

明樾收下他的“赔罪”。

“我原谅你了。”

他眼睛又放大,这次笑达眼底。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不,下次再见面。”

明樾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上楼。

等明樾彻底消失在视线,他坐回车里。

“耶。”振臂握拳,往下一收,为刚刚的“小心机”成功而自我庆祝。

本来还有点伤心的他,早被撩拨的忘乎所以。

明樾将零食随手丢在桌子上,她对零食不感兴趣,对他有很大兴趣。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机恰好在这一刻响了一下。

明樾以往都是静音免打扰,只是今天为了接收陈易新消息才关闭的。

她将手机从桌子上拿起,锁屏打开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白猫的蓝绿色眼睛。

好友申请的打招呼内容只有四个字。

(我是樊文玉)。

樊文玉?哪位。

明樾犹豫但还是点了同意,下一秒消息跳出来。

【我是之前拜托你的那个学姐,谢谢你帮我查寝哦。】

【还有,恭喜你加入学生会,请明天来三教105领取你的值日牌。】

很官方的话,甚至后面还加了三朵玫瑰花。

看到这句话明樾有些意外,当时的申请表是和李瑞之在网上粘贴复制,并且在提交申请前,入团的几率较大,她就没想自己会被录用。

【抱歉学姐,我认为我无法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还请让更有能力的同学来吧。】学生会事太多了,还都是些鸡毛蒜皮,加的学分还不如看看书,期末多考点。

对面很久没再回复。

【明同学,学生会虽然不是正式岗位,但也不是随便的,你的名字已登录,即使选择放弃,明天也需要再来一趟。】

这句话怎么看也不像那位和善的学姐会说的啊。

况且…

“我去?官瘾这么大。”她都躺在床上要睡了,收到这条消息又骂出声。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写写,最后只发出两个字。

【好的】。

雨下了一整夜,由小转大,到天亮才慢慢转晴。

明樾凌晨被雨声吵醒就再也没睡着,七点爬出被窝,眼下一片乌青。

她打着哈欠去洗漱。

脸和手都湿漉漉的回寝。

“不知道他现在有空没。”

早干完早休息嘛,明樾拿手机给他发消息询问。

【学姐,现在可以去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以可以,你去105就行,副主席在那呢】

海大是当地有名的本科院校,占地面积大,出名的原因倒不是分数多高,就业率多广。

而是,紫藤花亭下有个秘密——花瓣飘落时,如果恰好有两个人站在下面,命运便会从此相连。

三年里它只开了七次花,每一次被花瓣选中的人,都没有再分开。

明樾对此不屑一顾,她不相信神说更不相信命运,甚至执拗的不从那边过。

但今天,雨水淹没前方的路,只有通往紫藤花亭的那座桥无事,踏上石板阶梯。

石板阶梯桥蜿蜒而上,尽头隐在紫雾般的花影里。

明樾一步步走过桥,花亭近了。

亭下立着一个人,背影□□。

她得从那边过去,近了,更近,那人没有回头的意思,她侧身从他身侧走过,衣角擦过衣角,很轻。

就在错身的那一秒——

风毫无预兆地从天井灌下来。

满架紫藤突然簌簌颤栗,千万片花瓣挣脱枝头,垂落成一场紫色的风暴,不由分说地,落在他们身上。

第八春。

三年只开七次的花,像是等了三年,就为了这一刻。

她怔在原地,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睫毛上。

透过那抹模糊的紫,她看见他终于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你来了。”

风止。

满地碎紫。

明樾轻轻晃头,那片遮盖视线的花瓣缓缓落下。

洛珩,他今日换了身在他身上已经算是“招蜂引蝶”的装扮,不再非黑即白,蓝衬衫下是灰色西裤。

“你怎么在这。”

洛珩将肩头花瓣剥落,望着手中遗落的出神,他眼底的雾,淡了一分。

“等你。”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欠妥,他又补充道:“只有这条路还没被水淹了。”

“哦,那在这里说学生会的事情也可以吧。”

“我不同意你退出。”他直截了当。

“为什么?”

紫藤萝花还在散发气味,是一种清甜的、带点植物生涩的香气,像晨露打湿的花瓣,又像春天本身的味道。

“当初申请表上的推荐人,你填的是我,你现在退出,我面子上过不去。”

明樾心想:你的面子关我屁事。

她不禁冷脸。

“要不这样,”他把申请推回她面前,“先干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自己决定,这期间,不算正式成员,不用开会。”

“那查寝呢?”

“也不用。”

那可以啊,什么都不用干,白得分。

明樾心情好了点,声音不像刚才强硬冷淡:“可以。”

“但是。”

两个字她差点没背过气:“但是什么。”

他垂眼看她,语气平静:“你要负责整理文件。”

“那我还是退吧。”

“退就扣你分。”

她转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你是校长啊,学校是你家开的?”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紫藤花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家是投资方。”

差点忘了,洛珩刚入学就这么出名,除了长得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钱家世好,他父亲好像是哪个集团老总,老了才有的小儿子,很受宠,这句话也不奇怪,不奇怪。

明樾只想说:我恨有钱人。

“好的。”她背过身,垂在一侧的手偷偷比了个中指。“现在就去?”

“先去吃早饭。”洛珩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明樾站在原地没动:“我不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晨光落在洛珩肩上。

“我饿。”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洛珩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陪我去吃个早饭,吃完就陪你整理文件。”

一路上都在想,学生会到底能有多少文件值得整理的?怎么有人还没工作,就成瘾了?

下次研究可以对准“关于洛珩的工作性成瘾究竟源自哪些方面。”

“要去哪吃啊。”坐他车都五分钟了,分明校门口对面就有。

“西街有家好吃的早餐店,去那里。”

“这么远。”

他没应声,这时车内的寂静让她想起昨天坐陈易新车时的感觉,只希望不会再放,深藏内心无比耳熟的调子。

“七月的风懒懒的,”

“连云都变热热的,”

“不久后天闷闷的。”

“…”

一阵无语。

明樾嘴角一抽:“洛同学也喜欢这首歌啊。”

“你当时唱的,还可以。”洛珩握着方向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明樾干笑一声,想发火又发不出来:“那很不好意思了,我是假唱对口型的。”

“那你唱得怎么样。”

她兴致缺缺:“不怎么样。”

“正好,我新投资了家唱吧,你有空可以去玩。”

她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话,这么耳熟。

他和陈易新是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吧。

海大对面有美食街,人流量大好赚钱,这里铺面也贵。明樾军训期间和室友逛过多次,每次都满载而归。

反而西街附近没有学校,人少,离海大又有些距离,明樾都还没来过这一片。

车停稳,他先下了车。下一秒,副驾驶的门从外面被拉开,洛珩站在门边,手还搭在车门上,微微俯身看她。

脚尖点在相较于四周略干的那一小块地面上,店面不大,因为下过雨所以外面没有摆摊,从里面探出来的烟囱,在缓缓冒着烟。

“这家老板做的海鲜粥很好吃。”两人坐下,他抬手招呼老板点餐:“两份海鲜粥,两份蛋饼还有小菜。”

餐很快端上来。海鲜粥的米粒熬得软烂,虾仁和瑶柱若隐若现,热气里浮着淡淡的姜丝香。蛋饼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摊得薄薄的,隐约还能看到葱花嵌在里面。海带丝拌得清爽,撒了些白芝麻,筷子一挑,细韧分明,透着醋和麻油的香气。

洛珩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等吃完,你跟我一起去办公室。”

明樾接过,语气平静:“现在让我去,算加班。”

“让你去拿东西,不是干活。”

明樾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朝他微微点头。

“还不错。”她又舀了一勺。

洛珩慢慢品尝,他看着像是有心事,欲言又止:“你跟那个金融系的很熟吗?”

“陈易新?还可以吧。”明樾挑眉:“怎么了吗?”

他沉默片刻:“没什么。”

洛珩接二连三的动作,差点让疑心堪比曹操的明樾以为他对自己有好感。可仔细想想,二人也就见过三四面,相比较陈易新这种感性脆弱的,洛珩这种人绝不会拉下脸主动追求,况且他这么了解心理学的人,对明樾说“你不适合心理学,”就代表否定了她,喜欢陈易新的几率都比自己大吧,要是还自作多情…

安静的吃完早餐,明樾放下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