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确定没问题吗？”早已转入普通病房的方锦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按下保存键。
“放心吧，所有数据都改好了，记忆也全部覆盖完成，不会有异常的。”
“小程。”温柔慈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李姐。”方锦程转头看向李医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你半个月后想出院？”李医生抚上她的发顶。
她点了点头：“可以吗？”
“可以的，这半个月你恢复的很好，定期复查好好休养半个月就可以出院。总关在病房里也不好，以后多走走肯定能恢复健康。”
李医生疼惜地牵起她扎着留置针的手：“太瘦了，出院后来我家住吧，你这身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方锦程轻轻回握，垂下眼掩盖眼底的酸涩。
如果她没有任务。
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可以自然而然恢复健康。
那么她肯定愿意与李医生做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
可是没有如果。
方锦程轻摇头：“不了，我想回赣城看看。”
“去找你那个不负责父亲？你住院以来他什么时候掏过一分钱？就连起码的关心都没有，你还要回去看他吗？”
说到这李医生就气到肝疼，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那种父亲。
“不是看他，我是想回去看我闺蜜，这些年是她身兼数职给我赚钱治病，她工作忙过不来，我得回去让她安心。”方锦程神色愧疚红了眼眶，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病，小玉肯定不会这么苦了，她这么向往自由的人，却被困在一天三份的工作牢笼里。
“就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到时候我请假陪你回去。”
“不要，您现在正是评职称的关键期，我自己回去没关系的。”
“李姐。”李医生刚想说什么却被方锦程打断。
“我已经二十四了，需要自己去走走了。”
看着方锦程坚定的样子，李医生终究还是松口了：“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好。”
时间晃眼又过去了半个月，今天下午正是书中沈砚修落地粤城的日子。
打印机缓缓吐出纸张，被方锦程全部按顺序装订好。
她颇有成就感地凑近轻嗅。
新鲜打印出来的纸张温热的，带着淡淡墨水味。
这就是她这个月改了三十七版才写好的合作意向书。
果然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她这个汉语言专业优秀毕业生写个意向书照样手拿把掐。
方锦程办理出院，身后的李医生不舍地跟她告别。
她回头挥手告别，她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走出医院，新鲜的空气吹散了她浑身的消毒水味。
她往前走了两个街道，最终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书中对车祸地点没有过多赘述，只提到离医院很近，和那棵生长在十字路口旁的石榴树。
她对着实景地图对比了整个粤城的医院附近，最符合描写的地方就在这里。
方锦程抬头看着这棵石榴树，抬步走向旁边的咖啡店。
今天的她没有过多打扮，只穿了一条素雅的白裙。
她掏出镜子，做出病弱的样子。
看着镜中少女惹人怜惜的脆弱模样。
还不够。
她收起镜子抿了一口咖啡，心脏顿时因此跳的有些快。
她知道，这样有些刻意了，她也会因此引来猜忌。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能过多干涉剧情，还要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合理化。
她能做的只有巧合。
方锦程坐在窗边，偏头就能看到那棵石榴树。
她时不时抿一口咖啡，再时不时吃一颗酒心巧克力。
直到一个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身影出现，手上的咖啡僵在空中。
眼前的男人渐渐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方锦程的眼中恍惚，目光遥遥望向了熟悉的过去和陌生的现在。
她垂下眼帘。
已经六年了……
男人的身影越走越近，她的手握到发白，刘海被额前的冷汗打湿。
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无力地撑着桌子，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口的布料，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阳光透过绿植在木桌上撒下光斑，空气弥漫着淡淡咖啡味和甜品的香甜，悠扬的爵士乐为静谧的咖啡店添了一丝岁月静好。
“啪擦！”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祥和，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白色的咖啡杯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一位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趴在桌子，眼神涣散，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有人要晕倒了！”
“120！快打120！”
原本安静的咖啡店顿时乱作一团。
“别围这么紧，快让开透气！”
不少顾客急忙跑出店面，站在门口遥遥看着那个少女。
“天呐，吓死人了。”
“还这么年轻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不吃早饭还熬夜害的，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传入沈砚修耳中。
他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窗前的身影太过熟悉，虽然看不清脸，但心跳比大脑更先认出了她。
“砰”的一声巨响。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铃声。
“出车祸了！”
“快救人！”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终于来了吗。
“安安！”
比记忆中更成熟的声音焦急喊着。
会这样喊她的只有他了。
方锦程艰难抬起头想努力看清他，可眼前雾蒙蒙的，她怎么也看不清。
朦胧间，她仿佛看到少年时的沈砚修向她跑来，空气中多了一丝让她安心的松木香。
“沈砚修……”你终于回来了。
眼前最后一点光亮熄灭，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
她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再次醒来，明亮的天花板和暖黄色的顶灯印入眼帘。
我这里在哪？
“安安，感觉怎么样？”
“沈砚修？”熟悉又陌生的脸闯入她的视线，男人与过去差别其实不大，只是高大成熟了很多。
但他周身的气质却她真的发觉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嗯，是我，医生马上过来。”沈砚修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小程！”病房门被推开，李医生快步走近查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锦程坐起身摇了摇头，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不敢再动：“我没事。”
李医生瞪了她一眼，顾及着还有别人在没有多说什么：“以后不许随便乱吃了。”
“以后不会了嘛。”方锦程软着嗓子撒娇。
李医生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向一旁的沈砚修：“这位是？”
原本还以为只是好心搭救的路人，可哪个路人会守着整整一天。
而且那担忧着急的样子说他们是兄妹或者夫妻都不为过。
“是我的朋友。”方锦程抢在沈砚修开口前回答。
朋友？
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一年多来看望过方锦程的就只有她的闺蜜。
李医生没有再深究他们的关系，确认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后离开了。
病房内静悄悄的，方锦程打量一圈像五星级酒店似的VIP病房，又看向坐在一旁看着手机眉心紧皱的沈砚修。
方锦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庞。
瘦了。
“你做什么。”沈砚修一颤，侧头怒视着她，耳垂却很诚实地染上一抹红。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指尖缓缓滑动，落在侧颈的刀痕上。
感受到他皮下的战栗，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如同儿时每次受伤时一般：“还疼吗？”
沈砚修偏过头，喉头上下滚动，胸口起伏地厉害。
“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了。”沈砚修将她轻轻放在病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没有眷顾他，落在阴影里的他好似雪夜里的孤狼。
“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
沈砚修下意识蹲下抬头看着她，原本漆黑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琥珀色。
“叩叩。”敲门声响起。
沈砚修快速起身，拍平了蹲下时的褶皱：“进。”
“沈总，您要的餐。”
一位西装革履的助理领着一袋包装精美的餐食推门而入，细心体贴地打起桌板摆放餐食。
方锦程打量着，两份餐食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她面前这份葱姜蒜俱全还将红烧茄子换成了手撕包菜。
“沈砚修，我活不久了。”
“嗯。”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那明媚却又饱满遗憾的笑容，握着筷子的手泛着白，他用力地吃着食物，好似吃的是什么可恶的东西。
“沈砚修……”
“我还有事。”他撂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机快步离开。
“沈总！”
“别跟过来。”沈砚修叫住了想要跟过来的助理，脚下踉跄了一下却又快速平稳。
方锦程看着桌面东倒西歪的筷子。
“方小姐，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面前投下一道阴影，助理站在她面前警告地看着她。
“我说的只是实话。”方锦程无辜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助理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一梗。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说谎。
关于方锦程的信息他早就调查地一清二楚。
只是今天，连他都信任的司机老谢也背叛了沈总，差一点就中了他们的连环计。
这位方小姐又出现的这样巧合。
她和他们之间究竟又存在着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