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痛痛快快用了晚膳,案上杯盘狼藉。他们偏过头,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张只铺了一床薄被的榻上,大眼瞪小眼。
温序率先开口:“谁睡榻?”
云恒凝望着她,语气诚恳:“相处这些时日,我深觉你为人宽和大度,待人包容体谅,怀着一份极为通透的胸襟……”
温序双手抱臂,眉梢微挑:“少拿道德来压我,我不吃这套。我的好还用得着你来说?”
云恒噎了一下:“……那你想如何?”
温序略作思忖,忽地一拍手:“要不今夜别睡了,赶紧把昭元帝的烦心事解决,好进行下一步。”
“也好。”云恒颔首赞同。
温序用肩膀撞了撞他:“哎,你会通心术不?”
云恒嘴角微微一抽:“那可是禁术。”
“别废话。”
“……会。”
云恒指尖凝起一缕清莹灵韵,悄无声息地向外探去,灵识越过重重宫阙,直入养心殿。他双目覆上一层浅淡雾光,殿内景象赫然呈现在两人面前。
殿中灯火孤明,昭元帝一身素色常衣,脊背微微佝偻,独自端坐案前。
桌上奏折堆积如山,几乎望不见尽头。他指尖捏着朱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眼底布满了熬了整夜的红丝。
云恒随即施出第二层通心秘法,灵识悄然浸透帝王心脉。清晰的心声透过灵识层层传来,带着沉沉疲惫与万般无奈,在东宫偏殿中低回萦绕。
“这天子差事真是熬人!无休无假,夜夜伏案,折子永无批完之日。朕真想速速禅位,归隐山林,谁爱勤政谁去勤!”
通心术收回,两人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昭元帝的心结竟是活太多了。
温序回过神来:“陆珩睡着了吗?”
云恒也不确定:“可能……大概睡了。”
“那就把他叫起来,去帮昭元帝批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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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殿内,烛火已熄,帷幔低垂。陆珩早已蒙上被子,呼吸平稳,正酣然入梦。
忽然,他感到一股凉意袭身,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影立在榻边。
“啊!”陆珩惊得直接从床上弹起,后背撞上墙壁。
门外守夜的宫女轻轻叩门:“殿下?”
陆珩缩在墙角,待看清来人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强作镇定道:“没事,本宫做了个噩梦。”
云恒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至于吓成这样?”
陆珩不服气地伸手去拍他,手掌却径直穿过了虚影,什么都没拍到。他撇撇嘴:“大半夜不好好跟温娘子交流感情,跑我这儿来作甚?”
云恒暗暗磨牙,他真想把这小子捏死,
“你父皇需要你。”云恒丢下这句话,身形便消散于夜色中。
陆珩挠了挠头,满腹狐疑:“父皇大半夜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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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昭元帝与老太监相对无言,唯有案上奏折层层叠叠,沉默地压着深夜。
陆珩整了整衣襟,得传后迈步入内。甫一进门,一股沉重疲惫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不觉神色一肃,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昭元帝“嗯”了一声,抬手让他起身,语气略带诧异:“这么晚了,珩儿怎么还没睡?”
“养心殿日日灯火通明,儿臣担心父皇太过劳累,便特意向那两位道长讨了安神的汤药。”说着,陆珩从宫婢手中接过碗匙,轻轻放在昭元帝手边。
昭元帝看了一眼,口中道“珩儿有心了”,却并未动那汤碗。
陆珩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正踌躇间,云恒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炸响:“蠢货,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帮你父皇拟折子?”
陆珩一个激灵,当即开口:“父皇,儿臣已学有所成,愿为父皇分担政务。不如让儿臣替您拟几份折子?”
昭元帝闻言,终于露出舒心的笑意,伸手指了指他:“也好,正好让父皇看看你的本事。水灾一事朕亲自盯着,其余的折子便交由你。”
远在东宫偏殿的温序与云恒见状,同时松了口气。温序压低声音雀跃道:“有了有了!昭元帝头顶浮起一层浅粉色的光晕!”
云恒也瞧见了,继续向陆珩传音:“说你日后也可随时来帮忙。”
陆珩坐回小书案前,手中墨笔刚刚提起,便朝昭元帝道:“父皇若日后政务繁忙,尽管传唤儿臣便是。”
昭元帝笑容愈深:“朕就知道,你从不会让朕失望。”
温序收回目光,见昭元帝头上的光芒已转为浓郁粉色,不由笃定道:“看来是成了。”
果然,天神之声降临,余音袅袅:“恭喜二位,成功收集到昭元帝的快乐。提醒一下,十日之后便是克情之日,请二位尽快寻得应对之法。”
语毕,天音消散。
温序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嗯……依目前情形来看,终极挑战会是什么呢?”她偏头看向云恒。
云恒微微摇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凝重。
温序无奈白了他一眼:“你连自己都不了解?”
云恒低声反驳:“隐性未发,人我两迷。”
温序:“……”无言以对。
她摆摆手:“罢了,权当最后的考验是让你管住自己别杀人。”说着,她以手为枕,往身后由魔气凝成的躺椅上一靠,不禁暗忖,这魔气幻化的躺椅真是格外柔软舒适。
她正想着下一步,忽地一拍扶手:“有了,你可知道人间有座凌虚观,还挺有名气的。”
云恒早已不声不响地铺好了床榻,自己先躺了进去,懒洋洋地答道:“知道,乘化道长确实有些道行。”
温序尚未察觉榻上已被占去,还在自顾自谋划:“那明日咱们便去凌虚观,好好给你修修心。”
云恒含糊地应了一声。
温序终于听出不对,坐直身子一看,云恒已安安稳稳地占据了整张床榻,双目阖上,呼吸渐匀。
“你……!卑鄙!”温序怒骂,随手揉了一团魔气砸过去。云恒不躲不闪,生生受了一记,反正温序每次这般打他,都如猫爪挠痒,不痛不痒。
望着榻上那团雷打不动的黑影,温序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倒回躺椅。
罢了,那榻看着便不如这躺椅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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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温序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有人捏住了她的鼻子。
她猛地睁眼,大口喘气,正对上云恒戏谑的目光。
“太阳都晒到哪儿了?再睡下去,你都能当祭品了。”
“一睁眼就骂我是猪?”
“祭品品类繁多,你为何偏要认领猪这一种?”
温序:“……”行,她早已习惯云恒这副欠揍的嘴脸。
她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一股饭菜香气钻入鼻腔,顿时精神一振:“哇,陆珩竟然备好了早膳?”
云恒已坐在桌边,正喝着粥,头也不抬地道:“快去净齿,要不然我就全吃完了。”
温序嘴上嘟囔,脚下却不慢,匆匆洗漱去了。
用过饭食,两人一个瞬移便到了凌虚观门前,只给陆珩留了一道阅后即焚的灵信,十分潇洒。
他们仰头望去,观门古朴,匾额上“凌虚观”三字笔力遒劲,松柏掩映间隐约透出几分清幽仙气。两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温序感慨:“若能在此修行,肯定很有排面。”
云恒早已将暗色长袍换作一身素白,竭力做出一副无害的模样。
他抬步向前:“走吧,瞧瞧这位乘化道长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