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青天门，独绝峰。
殷如晦睁开眼，熟悉的房间布置竟感觉分外陌生，一时坐在蒲团上未有任何动作。
他殷如晦，到底是虚无，还是真实？修炼至今十三载，他竟然开始怀疑这个了。
侍从离人感知到气机变化，得知殷如晦出关，身姿轻盈地走进来，手中端着茶水，轻柔道：“公子，那法丹峰的杂役还在院门口跪着，三天三夜了。”
法丹峰是实力最强劲的峰之一，按理说他殷如晦无权如此处置法丹峰弟子，但杂役除外。
“叫他回去，别在我这儿碍眼。”殷如晦听到这人就头疼，一时兴起的心思早消了，他现在只想弄清这个世界是——等等，这个时间……“那杂役叫什么名字？”
离人顿道：“名叫叶陈。”
叶陈？
他就是叶陈？
那么一个修为低微的杂役，竟然就是叶陈？
公子突然面色黑沉，似乎和那叶陈突然有什么深仇大恨，离人不解，也不敢多问。
“……让他走。”殷如晦从牙缝中缓缓说道。
「干得不错。」
离人离开后，殷如晦沉下心神，声音在静室回荡：「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你说话真难听，我是书灵！」他手上粗丑戒指震动道。
殷如晦早就听它说过，但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能诞生书灵必然是神功秘籍，就你这破落样子……」
「你瞧不起谁呢！我就是神功书灵！」
「哦，那你怎么得到的《仙魔劫》？为什么那么想接近叶陈？」殷如晦微微眯起眼。
戒灵嘟嘟囔囔：「我不告诉你，你离死不远了，要想活就得按我说的做。」
殷如晦不以为意，要是他曾经所为真的招致杀身之祸，那是他活该，他更在乎自己这一生是否为人所操控，「怕死还求什么长生，可笑。」
戒灵心累，被迫绑定这个炮灰，它本来以为这个人外强中干，是个好拿捏的，但一刻不停劝说四五个时辰，这小炮灰丝毫不为所动，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迫不得已，它只能再透露点剧情：「你是不是马上要帮段青恩处决焦山村的魔种们？」
殷如晦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戒灵说：「如果我告诉你，那焦山村有一户是叶陈的养父母呢？你把焦山村变成尸山血海，叶陈走火入魔，判出青天门，发誓要让整个青天门陪葬，尤其是你，他绝不可能放过你。」
殷如晦并不是不知道全部屠杀带来的后果，相反他太清楚了，业障都是算在他头上，可要是不杀怎么向段青恩交代？段青恩会先要他的命。
「只要你追随叶陈，将来他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你也能成为神君。」戒灵给他画了个香喷喷的大饼。
殷如晦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得罪他了。」
戒灵哽住半晌又说道：「……活着才能求长生，你不会连这点都想不清楚吧？」
「你似乎很想让我活着。」殷如晦眯起眼，「难道我死了你并不会自由……你也会死？」
「你死了我只是会损失一些灵气，书灵的灵气很宝贵……」
任凭戒灵怎么说，殷如晦就是不信。这死戒灵气性很大，要是真这么简单肯定早就走了，哪里还愿意跟他费这么多口舌？肯定有猫腻。
既然套不出话，殷如晦也不再在意，「说吧，你有什么能给我。」
「不是，我凭什么给你？我已经告诉你这么多了，」戒灵懵了。
「凭你想要我活着，让我跟踪叶陈，还让我救将来会杀我的人。」殷如晦简直想笑，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我是没得选！要不是你多手把我捡起来，我现在都绑定叶陈了！你要是不讨好讨好叶陈，他弄死你算谁的？」
「我只招惹过他一次，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殷如晦早有这个计划，所以才让离人把叶陈赶走，不想再看到那个人。
「段青恩的任务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殷如晦漫不经心说道。
戒灵有些急了：「万一失败呢？叶陈气运很强，资源多得数不清，你跟着他不亏的，他对兄弟也很不错。」
殷如晦笑他天真，指着自己：「我？兄弟？」
戒灵也沉默了。
三天前，殷如晦刚表达把叶陈收进院子做侍从（男妾）的想法，被叶陈一口唾沫拒绝，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害得人家老相好泪眼汪汪，叶陈无法，只能跪到他院子里祈求，刚刚才被赶走。
……完蛋了。
戒灵对殷如晦的惹祸能力很沧桑，竟然让叶陈受下跪之辱，殷如晦没救了：「那你怎么能办到我让你做的事？」
「我自有办法，把你那本神功和《仙魔劫》给我。」
「做梦！」
「那就免谈。」殷如晦五心向天打算运功静修。
戒灵急得在戒指里转了两圈，顶得戒指抖动不停。
靠他大爷的，好刁的炮灰。
「……我只能给你神功。」戒灵心痛如割肉，唯一的安慰是这家伙的资质绝对领悟不了神功。
殷如晦惬意得斜躺着，唇角上扬：「成交。」
戒灵难受得像吞了苍蝇，它从没这么想揍一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接近叶陈啊！求他别跟你计较啊！」
殷如晦笑了，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要求他？不杀他父母，我和他没就什么恩怨。」
戒灵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情不愿说道：“其实说实话，到后期，你杀他养父母给他的阴影还没有你勾搭他那一下大，他早就把养父母复活了，仇恨慢慢散去，但你给的恶心感让他记忆犹新。」
殷如晦嘴角抽搐，难以理解一个人能对这种事记这么久：「他到底是恨我还是念我，都成神君了，几十个绝色美人环绕，还有心情想起我？」
戒灵哪知道，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叶陈时不时想起那个连脸都记不清楚的人，恶心得他毛骨悚然。）
戒灵：「在他漫长身生命中你是唯一个看上他的男人，可能是有那么点特殊性。」
殷如晦无言以对，无法理解。
「你和他最大的恩怨已经产生了，你完蛋啦。」戒灵语气幸灾乐祸。
殷如晦不耐烦：「你高兴什么？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想拖延，快传功法给我。」
「……」咳，被发现了「你就不怕我随便传个功法骗你。」
殷如晦眯眼：「你可以试试，没有第二次机会。」
「……哼，厉害什么，给你就是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趁早换一部，我还有很多功法，像什么《纯元功》啦，《御元诀》啦，每个都能保你渡劫哦。」
「……」
戒灵等了半天殷如晦都没说话，它就知道这家伙贪得无厌：「哎呀好啦好啦！给你给你！」
戒指发出一道黑色灵光，化为黑色玉符飘浮在他面前，没有符文也没有弥散的道意，平平无奇如一块鹅卵石。
殷如晦伸手触碰，灵符化为飞灰，道道黑白烟雾缭绕在他身周，渐渐在他头顶勾缠出一个太极图形，灰白色浓雾弥漫身周，将他的身影全部遮盖。
……
三日后，青天门外门，法丹峰碌事院。
娇俏灵动的高马尾少女缓步走过来，一身水青色外门弟子服，声音脆生生：“陈哥哥。”
叶陈连忙回头：“灵儿？你怎么来了？老是来找我，小心他们又为难你。”
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叶陈不太敢看叶灵的眼睛。是他害了灵儿，身为哥哥保护不了妹妹就算了，还要连累灵儿为他受罪。
三天前拒绝那个恶心的家伙，叶陈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报复到叶灵身上，这是他绝不能忍的，比他自己受辱还难受。找遍所有办法都不能恢复灵儿的内门弟子资格，叶陈只能孤身一人跪在独绝峰，祈求姓殷的能放过灵儿，无论让他做什么都行。
整整三天三夜，姓殷的看来是恨上他了，没露面，让人把他赶走。
叶陈回来后发了场高烧，竟然意外冲破了身体里的封印，他这才知道自己的资质并不差。
“灵儿，你放心，很快我就能保护你了。”叶陈郑重地承诺，“内门弟子的资格，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夺回来。”
叶灵脸颊泛红，很感动叶陈说出的诺言，但还是如实道：“不用啦，长老跟我说名额又有了，陈哥哥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姑娘脸上满是心疼，叶陈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我找过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没把我怎么样，你放心。”
叶灵没有多想，兴高采烈地跟叶陈畅想内门生活：“听说内门每个月发两枚聚灵丹呢，灵儿用阵法就好，等陈哥哥有了聚灵丹肯定很快就能突破，成为外门弟子，然后再进入内门……”
她掰着指头，把过程算得很清楚，对和叶陈的未来充满计划。
灵田边的大树后，一人一灵正酸得掉牙。
「啧啧啧，齁甜。」戒灵本来想夸夸叶陈的女人缘，没想到叶陈少年时的感情这么齁，它咽不下去，转而控诉殷如晦：「瞧瞧你犯了多大的罪！人家你侬我侬，你非要插一脚！」
殷如晦不屑：「两个生瓜蛋子懂什么，他要是跟了我，我让他欲亻山欲死。」
戒灵鄙视他：「你个修清心诀童子功的也有脸说这个？话说你咋就看上男主了？」
殷如晦回味了一下那天初见，自己在后山修炼，叶陈上半身赤果在瀑布底下挥剑……他喉咙情不自禁滚了一下：「他长得好看。」
「你这是见色起意，俗不可耐，叶陈以后可是妻妾成群的神君，你就别打主意了，老老实实把我安排的任务做了，我有好东西给你哟～」戒灵吓唬他并诱惑他。
殷如晦没反驳，戒灵给他的的确是好东西，《三生经》第一层他参悟了整整三天，连皮毛都没摸到，境界就已经隐隐松动，神级功法恐怖如斯。
他眯起眼，漫不经心观察着那边的俩人，心里打着主意。
——必须把剩下两层弄到手。
他看那边的眼神专注得过分，戒灵警惕道：「你看什么呢？」
「不是你让我盯着的吗？屁事真多。」殷如晦懒洋洋道，伸了个懒腰跳上大树，一边躺着吸纳灵气一边观察叶陈和他的青梅。《三生经》真是太适合他了，他可以适度原谅死戒灵的冒犯。
戒灵是个话痨，万万年头来一次和人说话，嘴巴根本闲不下来：「现在不修童子功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虽然身边美人众多，殷如晦对这事一直淡淡：「什么意思。」
「找个道侣啊。」戒灵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殷如晦：「你是怕我把叶陈睡了吧。」
「做梦呢？」戒灵无语，「你能睡的得了叶陈？就算你霸王硬上弓，也只会是他狠狠摧残你，我说你要是太饥渴就自己对着镜子摸两把算了。」
殷如晦瞥了一眼手上戒指，慢吞吞道：「你可比我变态多了。」
「我哪比得上您呀，您才是青天门第一变态。」戒灵很恶心地恭维道。
他们俩吵个没完，突然，一股极其浓郁的烤肉香味钻进鼻孔，殷如晦顿时从树上坐起。
叶陈在给叶灵烤肉，巨大的兽腿肥瘦相间，布满漂亮雪花纹理，先文火慢烤出部分油脂，再抹上秘制烧烤料，滚烫的油脂落到炭火上，带着香料一起燃烧，“呲啦”一声，焦香和肉香混合着使劲往人鼻孔里钻。
「他在勾引我。」某人说道。
「你瞎了？」戒灵问他。
殷如晦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你没鼻子。」
戒灵怒了：「说谁呢你——你干什么去！」
殷如晦自树上跳下，转眼间变了副容貌，和叶灵一样的外门弟子服饰，目光在瞬间挡住叶灵的叶陈身上一转，落到他身后，笑着打招呼：“叶灵，好久不见啊，你都筑基了。”
叶陈稍微放松了点，但仍旧警惕，微微侧身挡在叶灵前面。
叶灵迷惘道：“我不认识你。”
“外门大比我没参加，在台下看到你了，恭喜你成为今年唯一的新内门女弟子，以后我要叫你师姐了。”殷如晦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自来熟地走到他们身边，“哇，好香啊。”
叶灵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诶你叫什么呀？我还不知道。”
“我叫……云天九。”
戒灵快鄙视死他了：「你不是云天九，你是皇帝老子。」
云：洁白
天：高高在上
九：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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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云天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