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睫毛上全是方才冷泉灵气带动所凝成的冰霜,那只猫,她给起了名字,很是朴实,叫平安,昔年同门师兄总拿这名字打趣她——世人皆知她一剑出鞘便能霜覆九州,这般杀伐凛冽之人,身边伴着几声软绵猫叫,想来违和又滑稽。
大洪荒时代结束,原本相安无事的一汪泉水,终究是泛起涟漪,魔族入侵,仙族无人,天梯断裂,那只叫平安的猫没保住自己的性命,她也没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她手中的寒气又在蠢蠢欲动,沈棠不在看向地上的越商,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腥甜,缓步退回冰泉深处。
“还不离去?”她阖上双目,声线凉的惊人。
“姐姐?”越商从地上艰难地坐起,刚想上前一步,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他伸出的手又不死心碰碰,指尖却被轻轻弹回。
他就知道,方才姐姐不是故意掐他的,她那么温柔…
他嘴角微弯,薄雾中,他看见池中沈棠苍白的面容,
“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一声更比一声着急,大有一种你不回他,便会在这里喊到天亮。
“既已入了宗门,按规矩你当唤本尊掌门。”
池内传出叹息声,越商趴着的屏障猛然撤去,身形踉跄,不待他摔向地上,整个人悬空,漂浮在半空,他极力地控制乱动的四肢,下一秒像是被人拽住了领子,猛的向前飞去,传过薄雾,冷泉浸润万年的寒气,顷刻间将他淹没,沈棠就在他的面前,一身白衣,眼底的寒霜,让他莫名的一缩,女子长眉入鬓,长睫覆着碎冰,薄唇微抿,苍白的面容像是块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大冰块。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去抚平那微蹙的眉头,可惜还没付出行动,越商便被一股力压入池水,与外面的寒气不同,池里的寒气在他入水一瞬间缠上,寒气沿着肌理蔓延,顺着脉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好冷…
“简直是放肆…”
水面上,沈棠瞧着越商的身子在池水中起起伏伏,每当他要挣扎出水的时候,指尖便轻轻一压,咕咚咚的水泡接连的冒出水面,然后归于平静,她垂着眼眸,看向水底因缺氧而逐渐苍白的脸,莫名的烦躁。
她本来以为这个少年会很其他人一样,会拼死挣扎,起码能撑住一段时间,结果不过几息,便放弃了挣扎。
隔着水面,越商没有再试图浮出水面,而是四肢垂了下去,整个身体好像被抽空了,静精地往池底沉去,衣摆随着水流翻涌,那双总含着笑意,水汪汪的眼睛,此刻隔着水面呆愣愣地,也许是想不明白那里惹恼了她,眼里什么都有,唯独缺了份惧意。
这算什么?
倒显的她堂堂掌门无理取闹,与一个小儿过不去!
沈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猛地收回指尖,撤去了压制的水力。
“哗啦——”
失去浮力的越商破水而出,带起一片冰冷的水花。他大口喘息着,湿透的青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柔韧的脊背。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冰面上。
他咳了两声,非但没有退到安全距离,反而用手撑着池边的青石,缓缓的挪动身子向沈棠靠近
“姐姐……”他声音沙哑,带着刚出水的浓重鼻音,眼尾因为缺氧和寒冷泛起一抹惹眼的红,
“你方才,是想淹死我吗?”
沈棠看着他,眼底结着的碎冰未化分毫。她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毫无灵力的凡人少年。
太奇怪了。
方才在水下,那股万年冰髓的寒气足以冻碎寻常修士的经脉,可他只是仅仅打了几个喷嚏,与普通的落水并无差别。
难道,是因为纯灵之体的缘故?纯灵之体乃是世间最纯灵气的载体,身怀这种体质的,不管何种灵力都能与其亲近,哪怕大罗金仙在世,也不见得,想来,这就是冷泉里的寒气没有伤到他的原因。
看着靠的越来越近的少年,
“本尊说过,”沈棠的声音比池水更冷,不带一丝起伏,
“入了宗门,当唤掌门。”
“可是……”越商委屈地眨了眨眼,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仿佛蓄着一汪春水,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一只被主人凶了的猫咪,
“我一直是这么唤的啊,”他忽然扭捏了起来,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姐姐是,是要收我为徒吗?”
为徒?沈棠不知笑从何起,嘴角扯出一抹笑,旁人笑可能是春风拂面,很可惜,此刻她眼神冰冷,唇瓣偏薄,这一笑,在越商看来便是十成十的讽刺,
“不,不行吗?”
他的语气有些失望,连带着平常看见圆润的眼睛也失了光彩。
“呵,你觉得行吗?”
她好整以暇倚靠在池壁上,浸水的半透衣袖带起一层涟漪,腕骨轻抵下颌,微微支起头颅,静静的等待少年的下一步动作。
冷泉其实很大,容纳几个人都不成问题,错就错在,沈棠有些低看了越商的脸皮,他被拒了也不恼,单薄的身板划动的水面,仅仅依靠两只腿,再加两只手,奈何身形没长成,走一步,被宽大的衣服连累的还要呛上几口水,
咕咚咕咚,水沿着眉睫滑落,抬眸便是沈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高高在上,反正这池子就她一个人泡,就当喝她的洗澡水了,一个仙尊的洗澡水,不亏不亏,越商安慰着自己,又坚强的往前走了几步,池水被双腿搅动着,只觉得前脚带后脚,后腰的衣摆狠狠向后一扯,整个池子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沈棠眼前一花,手中的法决捏到一半,一团湿漉漉,带着温热的气息的东西便直直撞进了她的腰间,冲击力让她往后一仰,脊背重重撞上池壁。
温热的呼吸在这冷池里格外的明显,那人死死环住她的腰,呼吸尽数透过衣物,喷在在她的腰间,此刻沈棠的脸上已是黑云沉沉,
“…真是放肆!”她一把提起腰间人的后领,想要将他扔出去,不料这小子劲儿还不小。
“姐姐,姐姐,姐姐…”越商一连唤了好几声,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死皮赖脸的,朝着沈棠的身上爬,然后跟八爪鱼一样,挂在沈棠身上,脸死死埋在她的颈窝处,
“姐姐……这水太滑了,我站不住……”
衣襟处传来越商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
一时间,沈棠提溜他的动作顿住了,她不晓得是该先生气,还是先笑,水太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自己弱就去练,怪到一个池子的身上,也是够娇的了。
见沈棠没有将他丢出去,
越商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小声嘟囔:
“姐姐不生气,好不好?”
沈棠袖下的拳头是越捏越紧,好好的修养也是让越商扰了个干净,她算是瞧明白了 ,这副样子看起来哪里是魔尊的样子,真是系统弄错了?魔尊自己知道自己是这娇里娇气的样子吗,怕是会忍不住拿剑自抹了脖子,向九幽重新投胎。
沈棠眼皮一掀,低低的斜看向越商,凉凉的目光,让正在蹭着的越商动作微微一顿,从沈棠乱糟糟的发丝中抬起朦胧的眸子,下一秒身子又腾空了起来,熟悉的拉扯力,他大喊:
“姐姐,轻一些!”
“本尊说过了,入宗门,当唤掌门,你是耳朵被水淹了聋了吗?”
手腕猛的一扬,越商飞了出去,砸在方才的树上,又跌落在地上,还是相同的姿势。
越商忍不住痛呼吸,然后盈盈的回头,落泪。
沈棠的衣裙随着步伐,等走到越商面前,水汽早已蒸发,她弯下腰,冷冷的盯着越商:
“收回去!”
女子眼中充满的了审视,还有些道不明的意味,越商看着自己的脸映在她眸中,惊吓可怜,简直是把弱小无辜摆在明面上,而她只是微微探身,前一秒还是九天之上的孤月,这一刻温凉的手背就抚在他的脸庞,越商愣在原地,她这是什么意思,变脸?
周遭的风声徐徐,林叶作响。
“你既然想拜本尊为师,可知掌门弟子的要求?”沈棠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道。
越商想要摇头,奈何沈棠的手此刻已经抬到了他的下巴,只得回答:
“不知道。”
这玩意不是讲究你情我愿,你瞧上我了,想要收我为徒,堂堂一个掌门,不就是一句话的是嘛?谁敢说个不字?
越商觉得这是废话。
沈棠看着嘴上老实,心里不知怎么编排人的少年,手上微微用力,将少年的下巴扼住:
“听好了,青云大会收徒历代规定,只能是第一名才能有资格拜入掌门。”
“可是,姐姐你不是啊?”越商连忙抬出系统给的资料。
“嗯?”沈棠疑惑停顿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知道的还挺多嘛?,以前是上代掌门的规矩,而现在按本尊说的算。”
越商此刻那敢耍嘴皮子,只能抬着湿漉漉的眸子。
“青云大会不比以往,只设了三个项目,一个是问道…”
“那是什么?”越商问。
“自然是问你的道心何为。”修仙一途中,最根本的便是道心与天赋,缺一不可。
“第二关贪婪,第三关天赋。”
沈棠一口气说完,话语间,指尖已挪到越商的眉心间,
“贪我能理解,天赋便是灵根吗?天赋好的话,便能拜姐姐你为师吗?”越商问道,心想天赋这件事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候…
“也可以这么说,在那之后你可以选择对应擅于此道者为师。”
擅于此道?
“姐姐,你擅长什么?”
他好联系系统搓一个出来,谁说不是双向奔赴,命定的师徒呢?
“本尊吗?”沈棠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越商只觉得一阵凉意顺着她的指尖沁入他的眉心,他下意识去握住沈棠的指尖,却只留住一缕清风,眼前冷池依旧,不见半分人影。
越商摸摸自己的眉心,悠悠的叹了口气,大半夜的,本以为是一出偶遇高冷反派,娇弱身子怀里依,融化冰心,结果反倒是碰上半夜的透题的班主任。
【宿主,这边提醒你哟,这具身体还未成年咯。】
【拜托,圆子,我已经成年了OK?】
【不听不听,自动播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越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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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了宗门,你当唤我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