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远这两天总是休息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桃花谷的原因,他越来越觉得这山谷中积聚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就像是虞牧之野当年萦绕在四周的那股魔气一样,整个山谷里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没有一点儿生机。
缙远在这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他想找出来这里往外发散魔气的核心,还有云绍的位置,但是终究敌明我暗,对面更高一筹,他认输,往外撤出了桃花谷,只是在外面监视着。
等着云绍的再次行动。
毕竟被血魔附身的这玩意儿,要靠着长时间的吸取人的灵力来换取自己的机会,不然也不会有桃花谷的那一场惨剧,只是如今死了那么多人,被留下来的梅行衣和段青岚当然也不会要他那么逍遥自在。
一时之间倒也没叫他跑出了这个桃花谷。
只是将人牢牢的用封印锁着,等着幽若长老他们带着人过来,一举把他给烧死了,干干净净的,永绝后患,这是梅行衣的想法,很天真,带着一点儿执拗的,非要把事情做得完美无瑕的执念。
梅行衣在这里等了很久,沿着山谷边缘地带的小路往里走,再往里走,再然后就被一只手给拉住了,段青岚带着愠怒的脸色出现在她的面前,又在跟她目光接触的一刻软了下来。
央求道:“师姐,我的好师姐,你快走吧,你不知道师叔带着师妹他们是来杀你的吗,在想什么啊。”
段青岚拉着她,将她的人拉到前面来,又用双手推着,催促着她快走,赶紧走,不然等缙远他们找到她,那才是真的后患无穷,悔之晚矣,于是一边说着唾沫星子横飞,一边推着她。
一步一步的远离了这个魔气横生的桃花谷,两个人来到了阳光下,穿过遮天的乱草丛,梅行衣打量着段青岚这一路跑过来的狼狈相,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笑了一下。
给他抹了抹脸上的灰,安慰道:“没事,就算是他要杀我,那也是我的命,跟你没关系,更何况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得守在这里,看着他们的结束,还是你先走吧。”
梅行衣说着,把他往外推了几步,自己则转过身来,继续打量着这个被灵力封印锁死的山谷,眼光里漫出来几分彻悟的意思,想起来幽若长老跟她说的,她要爱惜她这来之不易新生命的时候。
不觉有点讽刺。
嘴角边勾起来一抹无所谓的笑,又缓缓的拉平了,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里,推开门,梅行衣很惊喜的,或者说是很不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坐在正对着她推门的稍微偏右一点儿的一张椅子上。
司晟抬起头,倒也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站起身,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司晟问道:“怎么样,你不准备离开这里,去跟幽若长老他们在路上会合吗?”
司晟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被梅行衣接过来,润了润喉咙,又想一想,想起来刚才段青岚的气得发青的脸,不觉哂笑一声,放下茶杯:“他叫你来说的?”
指段青岚。
司晟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奇怪,刚找到这里来,就被段青岚给拉着衣领臭骂了一顿,一边骂他是忘恩负义,一边骂他是见色忘友,就因为他要喜欢他的小师妹,难道就要牺牲师姐的性命不成?
段青岚真是气狠了,拉着他的衣领紧紧的收着,清秀的脸都扭曲在了一起,额角起了青筋,他使劲的摇晃着司晟的身体,把他一下子给搞蒙了,没站稳,那条腿屈了一下。
差点跪在他的面前。
这下子换成段青岚蒙了,连忙的扶住他的身体,又摸了摸他那受伤的两条腿,不由得大惊失色,大夫的本能一下子压过了刚才的气愤,训斥道:“不是,你腿还没好你跑什么跑啊。”
“再跑下去你这两条腿要废了的!”
段青岚一边骂他,一边将他扶到椅子上坐着,又取过来一些草药,给他热敷了一下,总算是好受一点儿了,司晟也缓了过来,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帮你劝劝师姐。”
“她会走的。”
说完就将段青岚赶回了房间,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着,等着,中途还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然而始终是绕不过一个人,不免有些头痛,又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说的。”
司晟把他跟宗月达成的协议跟她大致地说了一下,梅行衣点点头,又有点嘲讽似的,说道:“那你还真是心宽,跟你的杀父母的仇人都能合作得起来,不怕她反咬你一口吗?”
梅行衣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她直觉这可能是一场深谈,果不其然就听司晟说道:“不怕,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既然我们两个人都在明处,那就没什么不能合作的。”
司晟端起来那一杯的茶水,像碰酒似的,跟她碰了一下,这一场的谈话就此结束,段青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事后跟他道了好几个歉,连连说是误会了他,又说道我们师兄绝对不是这样见色忘友的人。
几乎把他捧到了天上去,就怕他临时反水,奔着云潇就去了,那才是得不偿失,要完蛋的节奏,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感叹道:“唉,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有多忧心。”
“就怕你跟着师妹跑了,反过头来对付我们,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段青岚说着,勾肩搭背,将他勾到了兴华镇的一处酒楼里,两个人边说话,边喝酒,一时之间,倒也挺惬意,就是隔壁不知道在做什么,噼里啪啦的,好像是在砸东西。
“嗯,这什么鬼动静。”
段青岚探出来身子去瞧,借着兴华镇的两处酒楼里靠的比较近,而街道又十分狭窄的缘故,他一探出身子,就瞧见了,他们斜上方的一个窗子里,一个人站在亮光下。
罚站一样,云潇用手捂住自己的右脸,心里不断的鼓劲这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是他说的那样,没用的人,定了定心绪,她将声音放平缓,由高到低:“对,你说得很对。”
“他就是不喜欢我了,不爱我了,那又怎么样,你换个人吧。”
云潇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将主动权捏到了自己的手上来,缙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确实是没想到司晟能那么狠心,将女儿嫁给他呢,他也不愿意,那到底求什么呢。
缙远也有点头疼,他是最近才发现玄铁重剑叫云潇给一并送了回去的,没有剑,他就没有办法打开封印,找到那传说中的重生之法,就不得不开始打自己女儿的主意。
在她旁边劝说道,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温柔,又带着一点点自我劝说的意味:“没关系,他都养了你这么久了,不会放弃的,不管是千难万难,还是千山万水,他都——”
都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酒楼底下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给打断了,一个人,或者说是司晟,正要往缙远他们的这个包厢走来,被酒楼的伙计用手拦着,快步跟着,然后就被拽了下去。
跟段青岚肩并肩的走,也是很无奈,心想他一个伙计,是怎么碰上这些难缠的事情,怎么回事,伙计斜眼一瞧,段青岚也是无语,心道他不过是凑了一个热闹,怎么就会那么巧。
赶上了小师妹的事情。
眼看着司晟的脸色是变了,段青岚飞快的就想拦住他,扯着他的衣领,段青岚几乎是以一个倾斜的姿势将他往下拖着,嘴里念念有词:“师兄,师兄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段青岚将他定在了原地,挥手示意酒楼的伙计先下去,他们不会硬闯的,又将司晟拉到了一边,另外说道:“你听我说,你现在跟小师妹还没有正式的成亲,在一起呢。”
“你这样闯进去,不太好,二者,再怎么样,师叔都是师妹的父亲,你见过哪个父亲不打自己孩子的,不听话,那都是寻常的事情,你冒冒失失的进去,师妹才是真是难做人啊。”
段青岚将他拉了出来,在楼下,司晟很长很长的吸了一口气,即将入秋的冰凉的空气被吸进肺管里,带起来一阵的呛咳的声音,云潇知道他不好受,在听见动静的那一刻就跑了出来。
此时站在门口,有点无助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哥,哥你没事吧,你手这么凉,你是不是生病了?”
云潇够着他,摸一摸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热的样子,她心急,被司晟将手拿了下来,捏在手心里,司晟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恳求的:“你跟我走吧。”
司晟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很低,不靠近是听不清楚的,云潇听清楚了,可是摇了摇头:“不,我不走,我不能跟着你对付他,他是我爹爹,即使他对我不好,我也还是不能背叛他。”
“不可以。”
云潇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司晟有点失望了,可是没有放开她的手,因为云潇贴了上来:“可是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喜欢你的,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情,不关情谊的事情,我不拿你当我的恩人。”
“我拿你当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人,我爱你,而且最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忍受这样的痛苦,因为你也是一样的,你喜欢我,而且你爱我,就必须跨越他这一道的坚坎。”
“就要再等一等,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明白吗?”
云潇望着他的眼睛,司晟点了点头,被一边的段青岚叫了回去,云潇回到缙远的身边,被他叫过来,拿出来一块九灵玉,两个人一齐看着,有点细微灵力缠绕在云潇的指尖。
缙远就笑:“嗯,你是她生的,果然还是最爱你。”
缙远将云缨的九灵玉收了起来,不再给云潇看一眼,云潇就沉默了,她觉得缙远有一点点的计较,为什么要跟她做对比,云缨再怎么爱她,她也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吧。
需要这样的遮遮掩掩吗。
云潇不明白,是在后来跟司晟的对话里,她才隐约的意识到,男人这一生可以有很多个孩子,这个不听话,不趁手,不能给他制造机会,还有缘分,没有关系,还有下一个。
只要心爱的女人还在,理论上,他们可以有数不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