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司晟离开双柳街以后,牛文鸳上了一趟齐玉山。
问明白司晟自五年前那一场变故的下落以后,牛文鸳不由得拍着大腿直感叹,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孽缘,这样的变故,这样的遭遇,竟然还能在溪家口给他们两个人遇到。
还互相喜欢,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陌雨这只狐狸实在是功不可没。
又是让他借着下山找记忆的名头让他找到云潇,又是让他一路照顾着她,别让她受欺负,就差没给她,还有缙远,白送他这一个人,还有一把剑,实在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她这随便一指,把云潇当年裂剑的初衷几乎是毁得个干干净净,这下别说是司晟的这一把剑,就连梅行衣体内的微澜剑剑灵都有可能被打出来的风险,微玉峰上不可能不急。
然而最急的还得是行雪,梅行衣的师姐,当年还是她护法,联合师尊也就是幽若长老,把行衣师妹体内的剑灵给强行压制了回去,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急得要死。
一路小跑着进了微玉峰的主殿,推开殿门,只见幽若长老正扶着窗子在凝神细看什么,见到她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眉头一蹙,下意识呵斥她:“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以前是怎么教...”
“你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完,行雪已经立刻跪了下来,磕头道:“还请师尊救一救行衣师妹。”
行雪跪在地上,又朝她磕了几个头,直磕得脑门都肿了,被幽若长老扶起来,教她把缙远欲取剑灵,复活云缨的事情娓娓道来,不由得勃然大怒,拍案道:“他敢!”
话一落地,人已经在几步之外,转眼就到了齐玉山的正殿扶桑殿,只见里面站着几个人,正在商量事情,见到她突然进来,林远微的脸上不由得现出来一抹惭愧的神色。
刚要问她的好,就被幽若长老截住了话,手一扬,不悦道:“我不好。”
“你的徒弟要杀我的徒弟,你叫我怎么落得了好?”
“还想瞒着我,不想想事情怎么解决吗?”
幽若长老走上前去,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来,气场压得林远微直抬不起头来,好半天都没吭声,也没接她的话,还是玄机长老看不下去了,找补道:“那她不是被挟持的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兄...”
“好好,我不说...”
“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他对云缨的感情,连掌门之位他都可以不要,亲生女儿又怎么样呢,他算计她,五年前在双柳街就开始布局,想要微澜剑,这防不了啊。”
玄机长老说着,双手一摊开,也是觉得他心狠,给云潇下禁魂咒,这怎么做得出来的啊,人家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把自己女儿的一生都给毁了,想想也真是叫人心寒。
不由得一声长叹,感慨道:“他当年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热血青年,虽然脾气不好,吊儿郎当的,但是对我们是没话说的,特别是对你,还有林师弟,那真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云梦泽去救你们,没赶上虞牧之野的那一场...”
“唉...”
玄机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想起来都要流眼泪了,实在是造化弄人,就晚那么十天半个月的,一切都毁了,林远微直到现在还走不出来当年的那一场梦,总是日思夜想的。
想他当年要是没被困在那个妖雾里,想他师兄跟云缨姑娘如果能够如期的见面,想这一切的事情如果是没有发生过的...
他实在是心如刀绞,梦游似的,被玄机一路扶着送回了玉见峰,望见这漫山遍野被风倾倒的野草,他微微的张大一点眼睛,好像当年那个带他练剑,教他耍刀,练武,那个人还在原地,然而再一睁眼。
又是一片的空茫。
什么都没有的空茫。
叫人寂寞得慌。
他实在是忍不了,灵力撑起来一片巨大的镜子,带着外泄的灵力,司晟出现在灵镜的背后,周围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还有他面前烧着的火堆,把他的脸映成一块一块的阴影。
在黑暗里,林远微很清楚的看到他那被打断的两条腿,因为长时间的赶路,不得不以一个稍微扭曲的姿势半蜷着,整个人也不像以前那样舒展,而是带着一种很冷淡的。
甚至是冷漠的,态度。
面对着他。
林远微很长很长的叹了一口气,问道。
“觉得委屈吗?”
林远微在灵境的背后,打量着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柔和的意味,以为司晟多少总是会恨他的,恨他的狠心,还有拿他做云潇挡箭牌的不公平待遇,但是司晟摇了摇头,说道。
“不委屈。”
司晟把面前的火堆拨动了一下,火苗倏然的蹿上来,把他的脸照得亮了一点儿,也生动了一点儿,继续道:“我知道你收我是因为什么,我也不后悔,可是我目前还没有做好要跟缙远作对的准备,我还——”
“还喜欢云潇,想娶她,想要他一个认可,对不对?”
林远微赶紧的截住他的话,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司晟会这样的看重云潇,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两个人一个人劝一个人不听,聊到天空泛起来鱼肚白司晟还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林远微也就放弃了。
传进来一队弟子,要他们现在务必赶去桃花谷支持梅行衣,一定不要叫他们拿到微澜剑的剑灵:“这是任务,知道吗?”
底下的人个个昂扬向上,十分明确的表示自己知道了,然而林远微还是不太放心,他知道以这些人的经历是完全没办法跟铁甲卫比的,那都是在战火中历练出来的战士。
光是心志毅力和气场都压过他们一大截,但是事到如今也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跟着幽若长老,要比铁甲卫跟着秦毅还有缙远更早一步的抵达桃花谷。
“唉。”
林远微实在是心焦,一边担心师姐跟师兄起冲突,一边又担心缙远要是真的不管不顾的跟他们撕破了脸,那他夹在中间要怎么做人呢,难道真的是要他跟师兄恩断义绝吗。
林远微站定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到,于是云潇那边突然就感觉到一股灵力的唤起,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压下去,就被缙远抢先了一步,打开那个灵境,缙远笑了一下,提前一步招呼道:“好久不见了。”
“林师弟。”
“你还好吗?”
声音里依然带着少年时关爱小师弟的温柔,但是林远微哽了一下,有点痴迷的看着他的眼睛,又低了头,应道:“还好,师兄你好吗?”
这些年来为云缨姑娘的事情奔波,你还好吗?
林远微抬起来头,目光里面的神色忽然的变得坚定起来,被缙远捕捉到,那点笑意渐渐的也淡了下去,回道:“我很好,只是比起来我好,我更希望你,还有师妹,你们过得比我好。”
“当然我想的是多余的,如今你们都已经是功成名就,不少我这一份的心意,所以我也就不绕弯子,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剑灵的事情,各凭本事而已,我也不怕你们。”
说着划掉了那一道欲言又止的影子,在云潇的旁边的坐了下来,又似有所感,把目光放得更远了一点儿,被云潇一整个人挡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恼,站起来拉了她一把,说道。
“你想不想见见你那个师兄。”
缙远把她拉到窗子前面,手指越过那一片的水,指向右下角很远的那一片蚂蚁一样的人物,问到她的脸上,云潇便立刻探出半个身体去看,但是她的灵力还有五感远远没有缙远那么强。
再怎么看都只是一片模糊的人影,压根分不清谁是谁,然而缙远又控制着她,两只手都被他绞在一起,云潇瞬间就恼了,撞了他一下,开始大声骂他:“你放开我。”
“放开我。”
云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牛劲,一下子就把他的手给挣脱了,整个人风一样的跑了出去,很快就出现那座石桥上面,开始东张西望的,又在确定了什么以后开始朝一个位置猛跑。
很快就跑到刚才那一堆的人群里,还有四面八方挤过来的房屋,视野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更加辨不清谁是谁了,云潇只能一家一家的找过去,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很高的男人。
气质很好。
就这样一家一家的问,直到一个被问的男人顶着她要杀人的一样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很标志性的特征:“哦,是一个走路有点瘸的男人吧,嘿,姑娘你早说哎,我看见他往那边走的。”
男人开她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给她指出来一条明路,然后就听到一句咬牙切齿的谢谢,云潇撞开他的肩膀,一个人迅速的消失在过往的人群里,急的跟什么似的。
男人轻蔑的一笑,什么气质很好,不过一个瘸子而已,要说气质,他这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懂得博取姑娘欢心的有钱公子才叫气质很好,什么东西。
跟他比都是侮辱了他的尊贵。
男人避嫌似的,跺了跺脚,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