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玉山,扶桑殿。
面对着云潇发过来的这封悔过书,还有她对于司晟的诉求,第一次的,林远微没有选择纵容她,而是直接将司晟打断双腿,逐出师门,被关在后山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司晟真是不能不心急,但是又不能抗命,毕竟林远微是要拿他来做靶子,他要是现在出去找云潇,那就是真的把她杀人吸灵这件事情给坐实了,于是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后山里。
看着青曜每天进进出出地给他送饭,但是又不能打听到一点儿云潇的消息,司晟真是有点坐不住了,但是,但是这才第几天呢,青曜给出来一个很准确的答案,第三天。
他想他也是疯了,明明腿都断了,还被逐出师门,关在这么一个少有人烟的山洞里,他居然还是会想着那个害得他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为什么呢,司晟也说不太清楚。
但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他很爱她,很想她,甚至很想见到她,因为那个在大殿上的姑娘,她给他求过情,流过眼泪,甚至说过跟他一起去死,这一切都叫司晟的心里泛起来淡淡的波澜。
然而之后又是无尽的惆怅,想起来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处境,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呢,司晟拧了一把自己衣服上的泥水,被几个齐玉山弟子架下山来。
他站不稳,好险没一头栽进泥水坑里,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养养伤,其他的以后再做打算,便在老家住了下来,因为他爹妈死得早的缘故,家里的一切都败落得很快。
屋瓦都需要重新整修,家里的家具更是烂得不成样子,他很勉强的,收拾出来一张床,还有一个稍微看得过眼的房间,又觉得很累,不得不坐一会儿,环顾四周,想起来这是云潇的房间。
便撑起来身体,拉开一个抽屉,一层一层的往下翻,不停地翻,最后拉到最底层的一个抽屉,翻出来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哗啦一声,里面飘出来一张药方,是令仪当年写给云潇的药方。
专治腿伤的。
虽然是已经过去多年,但是司晟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他试一试,就拿着这张药方去找了大夫,请他按方配药,还顺带着看看他的腿:“以后还有没有康复的可能性,影响走路吗?”
这些司晟都很关心,但是陆大夫的眼光似乎不落在他的腿上,而是琢磨着他的长相,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陆大夫给出来自己的答案,说道:“不影响,只是你这个样子,你的爹爹妈妈见了。”
“怕不是要心疼你的吧?”
一番话说得司晟笑了起来,但是笑中又带了点心酸,他当然知道司正跟令仪是要心疼他的,因为从小就宝贝他这一个儿子,说什么都是好好好,要什么都是买买买,生怕不够格当他父母似的。
宠到了天上去。
只是如今,如今不提也罢。
司晟提着药材,一瘸一拐的返回了家里,哭了一场,又打起来精神,把家里里外外的都修了一遍,该补的补,该修的修,几天搞下来,总算是有了个家的样子,他也满意了。
又歇了几天,琢磨着赚钱的事情,就去书院找了个差事,一边教书,他一边等着云潇的消息,等她过来找他,就这样一直等到九月初五,齐玉山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司晟不免心急起来,托人到齐玉山那边去问问,结果是当然问不出来什么的,因为自从他被离开齐玉山的第二天,云潇就被人从后山里给放了出来,带到扶桑殿,叽里呱啦的一大通话。
把云潇都听懵了,好久才耐着性子应道:“我知道,我知道的,那把剑本来就是我们云族要管的东西,是我爹他想不明白,到时候见了面,我一定会说服他的,一定。”
云潇说着,一步都不带停留的,连夜就跑了,连她的东西都没拿,一口气跑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槐树底下,不由得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要感叹道果然还是这里熟悉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斜打过来,吓得她一抖,连忙躲在那棵大槐树后面,观察着小路上走过的两个人,心想这两个人找她做什么,还说她是什么罪恶盈天的小妖女,是跟她有仇吗。
云潇不免有一点担心,就这样又耽误了几天,到今天再见到司晟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九了,云潇真是过意不去,揉了揉鼻子,又拉着他的手没放,一副要给他道歉的模样。
把司晟都整笑了,摸一摸她的脸,说道:“那两个人,一个人叫牛二哥,另外一个人,是他的大哥,叫牛文鸳,专程到齐玉山去问你的,不想你自己下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去见个面,解释一下?”
司晟反握着她的手,是有那个意思想带着她到村里去认认人的,但是看云潇兴致不高,这件事情就暂时放下了,从衣柜里翻出来几套衣服,都是他新买的,让云潇随便挑了一套。
洗漱完就过来吃饭,然后是洗碗,洗漱,关灯,睡觉,一系列的流程,但是云潇就是睡不太好,一会儿说她腿疼,一会儿说她头疼,再不然就是说她眼睛疼,翻来覆去的,就是不睡觉。
但是司晟还得睡呢,他明天还要去教书,得早起,云潇这样动来动去的,司晟就靠近她,一把把她捉过来,摸着她冰冰凉凉的头发,安抚道:“好了好了,我明天就去跟牛二哥说一说。”
“我说我最爱你,最喜欢你,最想娶你,叫别人不要说你的坏话,不要叫你是小妖女,然后你也最爱我,最喜欢我,最想嫁给我,我们什么都不计较,行吗,行不行?”
司晟贴着她的脸,在黑暗里听到她应了一句行,太行了,然后就安静下来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次是司晟先醒的,但是云潇睡得也并不太好,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梦。
直到司晟都走了很久了,她还在做梦,梦里是一个不太清晰的早晨,她被令仪揽抱着,坐在她腿上,嘴边是清甜的米糕,还有喂过来的一些清水,一边吃,她一边赞叹着。
“真好吃,这个,我,我还想吃一块,可以吗?”
云潇询问着她的意见,观察着她的脸色,因为初来乍到的关系,她的语气里有一点点的讨好,又像是以退为进,但是令仪都不以为然,而是点一点她的额头,笑道。
“当然可以,妹妹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着就着手边又喂了她一点儿米糕,但是很控制分量,掰了一块儿,浅浅尝一下,那也算了,这玩意儿黏黏的,小孩子吃多了不太好,更何况她又是个医女,平时对吃的这些东西都有讲究。
这会儿是看在这个小女孩可怜,她将就一下,起身就去配了药膳一类的东西,去一去她的病气,又让司正司晟父子俩站在门口,老实交代,他们是哪里捡回来这个女孩子的。
不知道外面天阙阁的人正在大肆搜捕她的踪迹吗,他们两个人是胆大包天了还,这样把人带回来,一家人还要不要活了,说着就眼圈泛红,流下眼泪,司正一下子就慌了。
连忙走过去,把人抱过来,说道:“哎不是,这不是看这个女孩子可怜嘛,晟儿就把她带回来住几天,养几天,你要是不高兴,那我们明天就把她送走,算了还是现在送吧。”
司正说着,放开了她,朝着一边里屋里的云潇走过去,被司晟横插一杠子将他拦在屋外,父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很有点要动手的意思,你推推我,我搡搡你,然后司晟就被搡到一边去了。
大哭起来去找令仪,哀求道:“阿娘,阿娘,求求你,不要送她走,她那么可怜,又受了伤,现在被送出去,她一定会死的。”
司晟紧拽着令仪的衣服,一面说,一面绕着她走路,声音里带着一些讨好,乞怜的意思,真是落尽了下风,令仪还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样的,一时也无措起来,自语道。
“那你要阿娘怎么办呢,我们都是普通人家,要是单我一个人,我救她,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可是我到底是有你,还有你爹爹,我得保全着我们这个家,你明白吗?”
令仪把着他的肩膀,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庄重,神秘的意味,那个时候司晟完全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的,他只知道妹妹能留下来就是一件好事情,特别特别好的事情。
他可以带着她出门去踏青,去郊游,去放风筝,还有玩一些扮家家酒,捉小人,捏泥人,一类的游戏,他都可以陪她玩,也不嫌弃腻烦,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像同一天。
然而同一天又是不同的一天,就像是有人拿着彩色的画笔,贴着这些孩子们的脸一笔一笔的画过去,每一笔都是新鲜的色彩,而云又是那么的高,天又是那样的蓝,一切的生活都是流动的,自然的。
即使是在风暴来临的前一夜,他都觉得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那个时候他拥有那样多的东西,他不觉得他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直到他再也没有了任何东西,才惊觉自己痛彻心扉,痛入骨髓。
不自觉的才开始发抖,问牛文鸳道:“真的要这样做吗?”
“真的。”牛文鸳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