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既已安顿,我们也不久留了。”
永陵城里很热闹,一进城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街边酒楼瓦肆更是人声鼎沸。
一行人到了云芝堂,找大夫过来把了脉,得知周明远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几日即可。褚静庭彻底放心了,想着自己还要去找同僚帮忙,提出了告辞。
“这一路多亏有二位,我打算在醉仙楼摆桌宴席,好好感谢一番,二位不妨用了膳再走。”周明远刚在医馆订了间养病的雅舍作为临时住处,听到这话一下急了。
刚进城的时候,隔着老远他就看到足足有五层楼高的醉仙楼伫立在城中央。
听路边的人说,这是他们城里最气派的酒楼,里面随便一道菜都价值不菲,没点财力的人压根进不去。
这对一个在现代连高级餐厅都没有去过,突然有钱了的穷人,很有诱惑力。
但他一个人去。
说实话,有点怕露怯。
他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对这里的规矩不是很懂,万一弄错了什么礼仪,丢脸事小,让别人察觉到他的身份是捏造的就不妙了。
有个老手陪着就不同,他不懂,他还不能依葫芦画瓢吗?
然而,褚静庭却意会不到他这层意思,想也不想地拒绝:“小友路上已付过费用,不用再答谢了,有钱还是省着点花的好,莫要为了一时的面子,丢了下半辈子的安稳。”
那醉仙楼京城也有一家,里面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一两银子,一桌席加上酒水,怎么说也要花上十几两到上百两不等。
这么多钱,拿去买地买房,做个小生意都够了,花在吃饭上,太浪费了。
“我又不差这点。”周明远毫不在意。
他现在的身价,就算是吃垮一百家醉仙楼也才花九牛一毛,要是还省着,下半辈子安不安稳不知道,系统会重新教他做人的。
褚静庭和王雪梅听到这话,心里都很无奈,这位小友哪里都好,就是有些太过自满,总是一副自己很有钱的样子。
莫不是疫病吓坏了他的脑子,让他觉得钱财留在手里不花掉,哪天就死于疫症了。
周明远说着就丢了锭银子给雅舍里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小厮:“去醉仙楼订一桌席。”
“公、公子……”一直候在一旁的小厮捧着银子,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周明远不解:“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小厮尽力将自己的笑意压下去,指了指周明远身上的衣服,隐晦提醒,“公子身上的衣着怕是不宜出门。”
哈哈哈哈,这两人的对话真好笑。
一个衣着破烂,充其量有点小钱的落魄户,还想去醉仙楼订一桌酒席。
他知道醉仙楼一桌宴席出价多少吗?
知道去醉仙楼要着怎样的服饰吗?
知道进醉仙楼最基本的规矩吗?
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去这样的地方吃饭,真是比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还会想。
经他一提醒,周明远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脏污不堪,简直就是张贵喜的拜把子兄弟,怪不得要来投靠他。
这是兄弟见兄弟,两眼泪汪汪啊。
“咳——”周明远战略性咳嗽了一声,朝小厮说道,“那你就拿这银子去给本公子买身换洗的衣裳鞋袜吧,剩下的给你当赏钱。”
“是。”小厮忍着笑出了门。
装不下去开始找补了吧,没有那个富贵的命,就别一身少爷的病,省得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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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就知道这人肯定在心里笑自己,不过没事,没钱的时候被笑穷会自卑是因为没有自信的底气,有钱的时候被人笑穷,那就是这个人有眼不识泰山。
“那小友我们也去驿站安顿了。”小厮一走,褚静庭再次告辞。
“行。”这次周明远痛快答应了,他现在这个样子继续待客,有失礼貌,等他收拾好了,再派人去请他们吃饭也不迟。
……
“大人,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另一边,监门官陈应来到县衙,一脸兴奋地闯进县尉公房。
屋里正与县令商讨今年夏税的县尉李骁闻言,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今年的夏税又涨了,去年的夏税好多百姓都交不起,今年再涨,怕是要引起民变。
他这般跑进来,是能替百姓交粮,还是能帮他去镇压那些百姓?!
“承岳莫急,先听听他怎么说。”县令霍彦昭一看他这样,就知他的暴躁脾气又上来了,忙把人肩膀按住,免得发更大的火。
李骁这才冷静道:“有事还不快说。”
陈应早知自己这位上官是个急性子,一点惧怕的神色也无,忙把来意说明:“大人,下官今日见到外头诏书上所寻的人了。”
“诏书?什么诏书?”李骁云里雾里,门口的诏书可多了,他怎么可能每张都记得。
倒是霍县令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可是那道便寻周氏族人的诏书?”
“正是!”陈应一口应下。
“人在哪儿,快带我过去!”霍县令一听,忙从案牍后走出来,急着要出门。
陈应面色一苦:“大人,人我已派人去看守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霍县令正在兴头上,突然被这么一打断,急得上前踹了他一脚,“有什么顾虑尽管说,难到我还会因此责罚你吗?”
有了这话,陈应忙把自己疑惑的地方说了出来,“可是那人身穿破衣烂袄,看着跟城门口的乞丐无二,与诏书上要找的人天差地别,但他的户籍又实实在在是真的。”
“如此确实奇怪。”霍县令的脚步顿住。
太祖皇帝当年能从一介流民起兵造反,荣登大宝,全靠其妻周皇后在背后调度钱粮,运筹帷幄,登基后,国库空虚,也是周皇后拿出大量钱财,救灾救民,稳定国本。
传闻周氏家族传承千年,不光金银财宝堆积成山,其底蕴也深不可测,随便拿点东西出来,就可保皇朝百年之基。
可惜,太祖皇帝并没有得到周氏族人的认可,周皇后拿出来的全是她自己的私产。
一个女子的私产都能助一介平民登帝,可以想象这个周氏家族该有多富裕。
故而,此后每代帝王都会发布便寻周氏族人的诏书,不求得到周氏族人的认可,哪怕能像太祖皇帝一样,得一人认可也好啊。
然而,周氏族人除了周皇后这个天下皆知的女子,还有一个百官从周皇后那儿套来的其父周景泰的名字,便再无音信。
按理说,周家人如此富有,今儿出现的这个姓周的就算不着华服,不乘豪辇,也不该是一个乞丐的形象啊。
“兴许这就是周家人没被找到的原因?”在一旁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的李骁回味过来,突然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
霍县令和陈应都把目光看向他。
李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站起身来道:“这么多年,大家都只想着周家人的富贵,但对真正的周家人来说,银钱就是粪土,怎么可能拿出来招摇,说不得乞丐装扮对人家来说,不仅不脏污,还觉得新奇呢。”
别说,还真别说。
陈应适时道:“我留意这个人就是因为他在城门口给乞丐发银子,差点引起暴乱。”
“这不就对了。”李骁一捶手,“穿得这么差,还拿得出银子发给乞丐,身份没错。”
就连霍县令都被说得有些迟疑。
莫非他这位武夫同僚一直在扮猪吃虎,用他那不太爱思考的脑子,扮演大智若愚?
“先派人跟着。”霍县令在屋里踱了踱,还是决定稳妥一点,“看看他来我们县做什么,要见什么人,等确定身份后再商议。”
李骁欣喜道:“要是真的,有这位相助,咱们县今年的夏税就不愁了。”
“别想的太好。”霍县令却没这么乐观,“他隐瞒身份入城,就是不想暴露自己,就算我们找上他,他也不一定会慷慨解囊,何况,他是不是周家人还要另说。”
万一是有人想要冒充周家人,以此来谋取利益的呢,总之,这事最后是要上达天听的,再小心都不为过。
……
“这个头发怎么这么难弄!”
周明远洗漱出来,重新换了身衣服,浑身上下都舒服了,但古人的头发太长,他拿着帕子怎么擦都擦不干,逐渐有点烦躁。
偏偏这个时候,系统也来捣乱:【紧急提醒:检测到当前支线任务进展过慢,请宿主尽快跟进。】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周明远又擦了两下,实在弄不好,便散着发随它去了,走出浴堂,琢磨起怎么花钱来。
“公子——”正想着,一道极其兴奋的男子声音响起,惊得周明远后背一阵发寒。
这医馆里莫非有鬼?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长着黄鼠狼脸的人类,心脏都吓得漏了一拍。
过了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周明远总算想起,他还收了个下属的事。
作为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怎么可能承认,他有被下属吓到。
于是他生生克制住了快要蹦出胸腔的惊吓,体恤地问:“来了啊,用过饭了没?”
“用过了!”张贵喜第一次见到洗去铅华的周明远,内心激动不已。
他家公子长得这般风流倜傥,居然还愿意用他这样丑的,真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公子,我来的时候你正在洗漱。”他将周明远引到厅堂,打开餐桌上的注水食盒:“听医倌说你没有用膳,小的便自作主张在外头的闻津楼订了一桌饭菜,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尝尝。”
很上道嘛,小伙子。
这都还没正式雇佣,就会自动上岗了。
“你很不错。”周明远看着桌上一堆还冒着热气的佳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这眼力见,这办事能力,比医馆派给他的小厮强上一万倍,要不是受容貌的拖累,他在哪儿都能生活得很好。
“说说你的情况吧。”周明远接过筷子,每样菜都品了一口,虽然口味对他这个苏州人来说有点偏辣,但味道还是很好的。
公子这是决定要用他了?
张贵喜压下心里的喜悦,把自己家的事,仔仔细细地道了个干净。
只是例行录用背调的周明远听完,放下筷子朝他问了一句:“那你想报复回去吗?”
他没当过老板,但好歹也是上过几年班的人,代入老板视角,他不会喜欢一个报复心太强的员工。毕竟,今日他为了报仇,能对自己卑躬屈膝,焉知他日为了报仇,会不会对自己做点什么。
如果张贵喜心里装满了仇恨,他还是会雇佣他,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很亲密。
“不想。”张贵喜一口回绝,他过的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很好。”周明远很满意,是个头脑清醒的,他撇向卧室道,“我床上有个包袱,你把里面的银子拿去钱庄全都兑成银票,再给我雇几个下人回来。”
刚才绞头发的时候,他突然顿悟了,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他现在有钱了,这些他不喜欢做的琐事,完全可以找人来帮他做,何必要亲自上阵,自讨苦吃!
他这是通过考验了???
“是。”张贵喜激动地走近卧室,心里想着改给周明远雇什么样的人手,找到包袱,准备把里面的银子取出来。
一打开,见里面白花花的全是一块又一块的银砖,少说也有上千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地把包袱重新包了回去。
怎么还有考验!
哪个好人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看着打满补丁的包袱,他不由得沉思,只看这只包袱谁能想到里面有上千两的银子,就像他在城门口见到周明远时,谁能知道穿得这么破烂的人,居然会是个贵公子!
公子既然拿得出一包袱的白银,就拿得出两包袱,三包袱,跟在这样富贵的公子身边,他以后的前途差不了。
就是有一点他想不通,既然公子如此有钱,出行为什么不带银票,反而要带这么重一包袱的银砖,他不嫌重的么?
有人跑腿就是好!
周明远还不知道张贵喜把这又看成了一次考验,见他背着几乎压弯腰的包袱出来,超级不经意地又交待道:“对了,我家有乐善好施的习惯,你待会儿办完事,记得帮我给城里的棚户区布施一万张饼。”
大宴朝不禁宵,许多城池晚上都有夜市,永陵城也不例外。
周明远已经试过,以打赏的名义直接给银子是能收集到情绪值的,那么他拿银子买的东西,再布施出去,是否也能收集到情绪值?
如果能收集到。
他就有快速刷情绪值的方法了。
刚经过银砖冲击的张贵喜还没有回神,这会儿听到周明远的话,木讷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出了门。
待他走出好远,忽地回过味来。
一万张饼!
他就算是找十家素饼铺子,锅子做冒烟了,也不一定做得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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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