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了。
顺着声音来源,繁花朝说话人看去。
学堂是新建的西式学堂,每个人都要穿指定的“校服”。女生是蓝色短袄加上黑长裙,男生则是黑色仿西装加一顶立挺的帽子。
大多数人都规规矩矩地穿戴整齐,一览过去学风正清。然而,刚刚插嘴的人却不属于前者,他解开了衣服前两个扣子,坐在桌子上把玩自己的帽子。
俨然是一个不正经的好事学生。
那人即使被当事人正看着也丝毫不心虚,反而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
周边凑热闹的人也不敢说话——谁都不敢惹混不吝的祁射候。
本来沈德音就看不爽他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现在他主动挑衅,更是不想惯着,扬声道,“呦,祁家独生子来上学了。”
谁不知祁家老爷纳过好几房妾,膝下好几个儿子女儿,如今律法改革,要求一夫一妻制。他遣散妾室的时候闹得苏州城好不热闹,好多天苏城小报都因为这件事卖爆了。
于是乎,作为嫡生子的祁射候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法律层面上的“独生子”。
果不其然,祁射候脸马上黑了。
他踢开旁边的椅子走上前,高大的身子压在沈德音的桌前,压着愤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德音向后靠,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摸过头发,回,“生这么大气作甚,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气氛剑拔弩张。
祁射候头上的青筋微显,他狠狠踢翻旁边人的椅子,大步离开。
旁边的学生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沈德音,挑衅祁射候完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沈家小姐,真乃神人也。
刚刚有些被吓到的繁花关切地看着沈德音,即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也知道沈德音在为她出头。
沈德音安抚地向她摇摇头,“就是一个神经病,放心吧,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想到刚刚那人又踢又凶的样子,繁花情不自禁骂了一句,“barbare(野蛮人)”
从小到大,她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未曾像刚才那人一般粗鲁无礼。
*
课上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国文课里风花雪月的诗和拗口的古文,算数课搞得她头昏脑胀的题目,历史课上悠久神秘的东方国度……都叫她求知欲迸发,对她来说最轻松的应该就是外语课了,她的英文和法语说的都很好。
有时老师会邀请她上台介绍外国的风土人情和建筑特色,即使她用中文描述得磕磕绊绊也不妨碍大家好奇认真地聆听。
一日,两个女同学缠着她聊天,沈德音陪着她让她别担心,大不了她们和更晚放学的沈鹿鸣一块回去,司机会等的。
聊天结束,繁花才收拾东西准备走。两人并肩,半路经过一块刻字石,隐隐能听见呜呜声。
原
以为是野猫,不想拐过去时看见一群人,他们面前还趴着一个人,不时发出呻吟声。
竟是学堂霸凌现场。
两个人走近的声响让几人注意到了她们,领头的赫然就是祁射候。
真是冤家路窄。
此时她们学段的人早走光了,高年段的从另一口出校,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倒霉局面。
沈德音看着前面饶有兴趣的祁射候,硬挤出一抹笑,“路过而已,无意打扰。”
当机立断准备带繁花走。
“等等。”祁射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还没蠢到放过这个天赐的报复良机。
“这么着急走干嘛啊。”
欺软怕硬是鼠辈,沈德音本不想多惹麻烦,但软弱逃避不是她的风格。
她转身挡在繁花面前,笑容收敛,“你要强留我吗?你试试。”
接着贴近繁花的耳朵,她说:“你走,去找沈鹿鸣。”
繁花按下恐惧的内心,紧紧地握住沈德音的手,被她推了一下才放开,转身就跑。
她从未跑得这么快,风呼呼地从脸庞刮过,她只想着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心里满是害怕和担心。
高年段放学了,她冲进人堆里喊:“沈鹿鸣,沈鹿鸣。”
突然,她被拉住了手,转身一看,就是沈鹿鸣。此刻她眼泪都要下来了。
沈鹿鸣微蹙着眉问她:“怎么了?”
繁花两只手握紧他,尽力压住颤抖说:“好多人要伤害沈德音,快和我去救她。”
说完立马拉着他往回跑。
“她在哪。”沈鹿鸣反应过来,加快速度,反拉着她跑。
“刻着字的……石头,好多人。”她喘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