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什么时候?班级里面的学生都爱问这个问题。
十一月底吧,辞墨漫不经心的在把一个题目拆开,难得他的题目上有那么多痕迹,将每一个几何关系都圈起来。
旁边摊是草图,干净得像是白衬衫。
那道题我看一眼就有思路,我看的出来,他其实是闲的没事,单纯想要拆开认认真真的写下来玩一玩。
一行一行工整的论证,鳞次栉比,像是热烈欢迎的仪仗队伍。
他在论证的最后一行写了一个证明完毕,毕那一竖拉的很长。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微凉。
阳光也不是那么燥热,风也不是那么蒸腾。
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手上的动作不停,写出来的字龙飞凤舞,独具一种美感。
他打了个喷嚏,从抽屉里面抽了一张纸。
你不会就穿两件吧?冷不死你!我说。
看他那样子,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那单薄的卫衣空空荡荡,我用手去掀他的卫衣,露出了里面白色的T恤。
T恤被他塞进了裤腰里,那个裤腰的绳子没有绑,但能看得出来主人的腰纤细。
甚至我好像看到了他浑身的肌肉微微跳动。
啪的一下,他把笔放下,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干嘛,手不要那么贱。
他把卫衣拉下,却没有把我的手挡开,我正因为他下课内卷这件事情一肚子火,找准时机狠狠的掐下去。
啧啧,手那么贱嘞,这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他居然没动,就坐在原位,任由我多用力都没反应。
就贱,你拿我怎么样?我回怼过去,手还扣着他的衣服。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算了,没事。
他刚拿起笔打算写下一题,就听见我也打了个喷嚏。
你又穿几件嘞?穿那么点冷不死你!
不是我的台词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还带着一丝挑衅。
要你管!
辞墨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他力气大,我招架不住的松开了手。
他也学了我样子,过来掀我卫衣,里面是白色的校服,裤腰带被我扎紧了,很明显的凹陷下去。
你不也很贱?
要运动会的报名请回原班。
班主任在上面讲,下面学生也在讲,只不过很小声罢了。
老师或许没听到了学生的抱怨,或许听到了,但只是自顾自的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就走出去。
他一出去,教室就爆发了。
大部分都是同学因为不能在一班参加运动会而抱怨。
我拍了一下他,要不要报同个项目?来同台竞技一下?
他捏着笔头,犹豫了一会儿,把笔盖上,问:
不是不能以一班的名义参加吗?
那你不会以十八班的名义参加?你怎么来实验班反而变傻了?
我毫无顾忌的道。
那没意思。他抬眸看了一眼讲台处,空空落落,刚刚是班主任站的地方。
其实同个班更好玩一点,最起码无论输了还是赢了,名次都在自己班。
他捏着笔头道,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听说高中的实验班是可以的。我说,高中实验班从高一开始建,他们是以实验班名义参加的。
我们这个班毕竟是九年级才组建起来的,说不定都没有记录呢。
竞技的机会多的是,无论是一中还是附中的高中都有这样的不是?
他静静的听我讲完这一串话,突然噗嗤的笑。
你就那么有把握能和我上同个班?
这什么话,看不起我?我有点不爽,用只有我俩可以听到,但足够大声的声音说:
信不信我保送上去震惊死你。
他挑衅的反问:就你?
那我静候佳音哦。
得到想要的回答,我又把话头对准了运动会,结果不用软磨硬泡,他居然同意了。
咋啦?看不惯文武双全的?
我开玩笑道。
他的眼睑突然垂下,那一双眼睛在教室的灯光里熠熠生辉。
教室的灯太耀眼了,尤其是那盏灯正对着头上,窗台的瓷砖惨白如雪。
要报的话,那得报个大。
他放下笔,转头极其认真的说:
报个三千米来玩玩?
运动会前一天,我们俩被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熏香的味道,似乎是山茶花味。
班主任抠了一下电脑显示器旁边的按钮,电脑顺势熄屏。
他道:你们明天有项目吗?没项目的话,代表学校参个赛。
刚刚我和辞墨还聊着天笑嘻嘻的,听到这句话就是怎么笑也笑不出。
竞赛?他皱着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对啦,上次你们数学竞赛的反响太好,再让你们参加一场。
班主任端着茶,抿了一口,才继续说:
还是一样的组合竞赛,物理的,上午考笔试,下午现场问。
搭档还是你们两个行呗?
临时通知吗?
班主任真不靠谱。我突然为我之前认为他是苏格拉底那般的好老师感到好笑。
我……
抱怨的话刚要出口,我瞥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淡然,我立刻把我松弛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至少显得我也无所谓。
明天没有,后天有,后天有三千米。
他冷静的回。
没有就行。班主任盯着黑色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像是想起什么的,猛拍大腿:
哦,我想起来,那个考点在恒八,明天早上九点,别忘了。
然后我俩就被轰出来了。
出了办公室,秋风阵阵刮得我脸疼,门口摆了一颗招财树,正在风里面摇头,我木着脸问:你不会说有吗!
他也木着脸回我:你比较受宠,你怎么不说?
而且你信不信如果我说有,老师会让我们放弃三千米?
得了,受着吧。我道。
早晨8点,恒日八中校门口已经人满为患。我校服上的那个校标格外闪亮,毕竟我们前不久才为学校正名了。
再为学校证明一次?
也不错。
辞墨来了,我看着他两手空空,还没想好,话都已经逃脱了口的束缚:你没带东西吗?
他朝我怒了怒嘴,笑骂道:我去,你自己不也没带?
事实上,我俩都只带了一支黑笔和一支铅笔,橡皮都是铅笔后面自带的。
互相对峙了一番,他无奈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准考证:拿着吧,还热乎呢。
那两张准考证在空中晃,我看到两个背面都用同一种字迹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是他的笔锋,写着南枫两个字。
真好看。
准考证极其简陋,只有学校,准考号,还有姓名,考场和座位号。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我边低头看手机,一边顺手随便接过一个。立刻就被它的触感震惊到。
确实是还热乎的,那个准考证的塑料套子折射着阳光,好像有一圈一圈的霓虹。
我没有看准考证上面的什么注意事项之类,只盯着那个塑料套子边缘,像是凹面镜聚焦之后的亮光。
他此刻像个树懒,站在原地毫无动静。
但笑容又是那么自信。
居然和霓虹有几分相像。
考场是要自己记的,我和他的考场离得有点远,一个在一号楼,一个在二号楼。
来比一下吧,猜猜我会领先你几分?
还没考出来你就幻想?他嗤笑一声。
那你看着呗。我将准考证晃了晃,说声两小时后见,转身朝二号楼走去。
广播里顿时响起催促:距离开考五分钟,考生尽快进入考场。
找座位,找座位……考生辞墨,座位号23,准考证号AE0……不对,考生辞墨?
辞墨?
难道不是南枫吗?
我不信邪的翻过去看一眼,顿时感觉像是天塌了——证拿错了,对方拿着是我的!我立刻回头,像是可以透过墙壁看到最后一个考场的动向。
或许现在可以出考场,但是——
我盯了一眼头上的钟,四十秒,根本来不及。
这下该怎么做?
我感觉,他可能也下意识的抬头,渴望通过墙壁看到对方惊愕的表情。
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个竞赛的规模比较小,没有那么正规,那……顶着他的名字去考,体验一下也不错。
心态真好,我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却仿佛能幻想到,对方在最后一个考场骂娘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的乐趣就像是海水一样不断翻涌。
他此刻会在干嘛?
会盯着那个准考证发呆?
还是不知所措?这不符合他的风格,他那么冷静,肯定也想到了替考这个方法——
我倒是无所谓,应该他其实对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在意,至少在我眼里,他肯定觉得比较随性。
肯定的,反正怎么考都是进决赛。
可惜,没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肯定是五彩缤纷的。
收卷的铃声响起,我把那个笔揣口袋,拎着准考证晃荡晃荡的就去找他。
他也来找我,看到我的一瞬间,脸倒是木了。
他单手插兜,拎的准考证:不解释一下?
我装傻夺过准考证,却没有把另外一个给他:解释什么呀解释,哎呀哎呀,考都考完了,努力准备下午的决赛吧!
噗嗤一声,我刚回头就能听到他笑,笑得很轻,但就是很明显。
是气笑的,还是无奈的笑?
他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就像他的前途一样,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