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钟灵让玉翠在门口等着,她独自进去。
推开房门,李钟灵就闻到一股纸钱燃烧的焦糊气味。她越过屏风往里走去,只见鎏金灯架上燃着十几根白烛,旁边的床榻上,珍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了无生气。
凑近仔细看,就能看清她青黑的面色,还有七窍中渗出的丝丝血迹。
她的胸口正中央处,压着一个扎满银针的木偶,木偶身上用鲜红的字迹写着一个日期,想来就是珍妃的生辰八字。
木偶没有雕刻眼睛,嘴巴处却雕刻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乍一看仿佛什么穷凶极恶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人吞进肚子里一般。
李钟灵这个二十一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也在此情此景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腹诽:“古代人玩起封建迷信来,真让人瘆得慌。”
她在脑海中喊了两声:“系统,系统。”
【我来啦,宿主大人有何吩咐。】
“有点害怕,把你叫出来陪陪我。”
【咦,宿主的原职业不是法医吗,这种场面不是司空见惯,怎么会害怕呢。】
“废话,在现代社会不管怎么折腾我都知道鬼这种东西不存在,谁知道书中世界的设定里有没有鬼怪魂魄之类的,说不定珍妃的冤魂现在正在哪儿看着我。”
【理解,那我为宿主放一首强军战歌吧。】
话毕,李钟灵脑海中立马响起一段正气磅礴的红色旋律,听得她精神为之一震,刚刚心中那点微弱的怯意也消失无踪了。
“此法甚妙啊。”
她不再犹豫,戴上系统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医用手套,小心地翻开珍妃的眼皮,看到她的巩膜上有一层淡淡的黄色。
“肝有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将珍妃交叠与小腹处的双手挪开,在接触到珍妃手指的那一刻,李钟灵不禁暗暗心惊,她的指腹已经完全瘪了下去。说是手指,倒更像是一根根骨头上松垮地挂着一层皮。
怎么会瘦成这样?
“珍妃娘娘,得罪了。”
李钟灵手指来回按压尸体的腹部,肝脏所在之处有明显的异常。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要是能够尸检,就能验证她的推断。不过她也知道这绝不可能,天家尊严不可侵犯,皇帝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把他的妃子开膛破肚。
估摸着时间,皇帝皇后应该也快到了,李钟灵将珍妃遗体归回原样,退出了寝殿。
她刚出来,老嬷嬷就焦急地拥了上来,“郡主,怎么样了,想起什么线索了吗?”
李钟灵摸了摸下巴,摇头,老嬷嬷见状失望地叹了口气,似是又要哭出来。
“不过,我倒是有个小问题。”
“您说。”
“珍妃娘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不下饭身形消瘦的?”
老嬷嬷答道:“吃不下饭是前几日,不仅吃不下,还睡不好,老是没精神。”
“您说这人要是吃不下睡不好,精神能好吗。但是说来也奇怪,珍妃娘娘原先的身形不能说胖,还算得上丰腴,就是从有段时间起,不管再如何进补身上就是不长肉,娘娘起初还挺高兴的,但后来越发消瘦得厉害......”
老嬷嬷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瞪大双眼,“您说会不会那个时候凶手就开始对娘娘下蛊了!”
李钟灵刚想开口,就听到太监拖着嗓子长长地喊了一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李钟灵跪地行礼,皇后先看到她,诧异道:“灵儿,你怎么在这儿?”
她将刚才敷衍老嬷嬷的话术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众人也没功夫管她。
皇帝脸上阴云密布,声音中压着沉怒,“封锁舒华宫,在刑部和大理寺结果未出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入。”
“奴才遵旨。”
众人噤若寒蝉,少顷,一人端着个托盘从寝殿走出,托盘上放着的正是压在珍妃胸口的那个扎满银针的木偶。
“启禀皇上,珍妃娘娘尸身周遭洒满符灰,臣在娘娘胸口处发现了此物。”
皇后捂住嘴,“这是......巫蛊之物?宫中竟有人行巫蛊之术!快拿远些,莫让邪气冲撞了皇上!”
皇帝眼底怒火翻涌,几乎是吼道:“谁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行此禁术,查,给朕查!”
“皇上,木偶上有字。”
皇帝喝道:“拿过来!”
“皇上,此等邪物怕是冲撞了您的龙体啊。”
“拿过来!”
那人无奈,只好把木偶呈上。
皇帝盯着木偶上的血字良久,冷冽的嗓音缓缓响起:“传旨。”
“把孟贵人带上来。”
李钟灵心中一紧,好了,男二的黑锅侠姑母要出场了。
孟贵人跪在舒华宫的地砖上时,还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事。
直到皇帝开口:“毒妇,你究竟为何要杀害珍妃?”
孟贵人闻言先是一愣,下一刻震惊得瞪大双眼:“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何时杀害珍妃,臣妾与珍妃无冤无仇,臣妾为何要杀害珍妃啊?”
皇帝拿起木偶狠狠地摔在孟贵人面前,冷声道:“朕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仇怨,让你不惜用上这样狠辣的手段。”
木偶四分五裂,孟贵人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捡起,看到木偶上鲜红的血字后脸色陡变。
“不是我!”
皇帝冷笑一声,“不是你,那你告诉朕,你的字为何会出现在这木偶之上。”
孟贵人脸色霎白,她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不停辩解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字和我的很像,但真的不是我写的,皇上,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害珍妃的理由啊。”
老嬷嬷突然起身跪在皇帝身前,双眼含泪,“皇上,珍妃娘娘于老奴有恩,今日就算您要治老奴的罪,老奴也要冒死进言为珍妃娘娘讨个公道。”
皇帝摆摆手:“但说无妨。”
老嬷嬷回眸,怨毒地目光射向孟贵人:“老奴斗胆问孟贵人一句,您当真与珍妃娘娘无冤无仇吗?”
孟贵人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只听老嬷嬷接着道:“当年孟贵人还是娴贵妃的时候,受到的恩宠不比今日的珍妃娘娘少,可将军府败落后,您被褫夺了封号降为贵人,昔日的恩宠也不复存在。您看着当初一同进宫,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珍妃娘娘却越爬越高,恩宠一日盛过一日,您的心中难道没有半分怨恨吗?!”
李钟灵听得冷汗直冒,这老嬷嬷也是疯了,这种话居然敢拿在皇帝面前来说。
皇帝却并未发作,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沉声道:“孟震山一事后,朕冷落你宠爱珍妃,你的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怨恨?”
孟贵人不住摇头,嘶声道:“臣妾要怨也只怨命运弄人,怎会牵扯到旁人,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害人性命。”
皇帝手指向地上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木偶,胸膛不住起伏:“那这字呢?你的字迹朕再熟悉不过,你倒是给个解释!”
孟贵人瘫软在地,双目无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钟灵扶额,模仿字迹栽赃陷害不是宫斗文里最常用的小把戏,孟贵人这就没招了?
难怪在原文中她只是个被一笔带过用来甩锅的炮灰。
这时,刑部的人匆匆从寝殿赶出,禀道:“圣上,微臣已仔细查验珍妃娘娘尸身,尸身上无任何外伤,也无中毒的痕迹。
“娘娘的尸身周围洒满符灰,七窍渗血,胸口处放着写着娘娘生辰八字的木偶。
“依臣数十年验尸的经验来看,此乃邪祟入体,巫蛊咒杀之状啊!”
话音落毕,皇帝冷冷地看着孟贵人:“传朕旨意。”
“贵人孟氏,阴狠善妒,以巫蛊之术构陷嫔妃,赐毒酒一杯,即刻赴死。”
孟贵人闻言,脱力般瘫倒在地上,两眼呆滞说不出话来。
【宿主,再不出手孟贵人就真没了。】
“皇上且慢!”
“灵儿,快退下!”皇后在一旁不断给她使眼色。平时李钟灵在她眼皮子底下小打小闹撒撒娇就算了,但此时皇帝正在气头上,若是再惹他不快,那就不是撒娇能平息的局面了。
李钟灵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上,物证可以伪造,唯独死人永远不会骗人。”
皇帝语气不善:“永安,这不是你该玩闹的时候。”
“我没有玩闹。不瞒皇上,在您和皇祖母过来之前,我已进屋查验过,我敢保证,珍妃娘娘绝非死于所谓的巫蛊之术。”
所有人神色大变。
“什么?”刑部的人责备道,“永安郡主平日里任性也就罢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怎能在大理寺和刑部尚未查明真相之前随意进出!”
皇帝语气也有几分薄怒:“简直是胡闹。”
“永安并非胡闹。皇上,可否请诸位大人随我一同进去,证据就在珍妃娘娘的尸身之上。”
皇帝沉默一瞬。
皇后急道:“灵儿,你别再任性了。”
“好,朕随你一同进去,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定不轻饶你。”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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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巫蛊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