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师昧回忆以前时,门外进来了一位弟子。
那弟子是个新招来的,看这人是个生面孔,先是微微惊讶了一瞬,又想到死生之巅现在纪律也是相当严格了,不可能有外人进来,可这人自己也没有见过,这间房尊主平日不会轻易放人进来,当即就明白了眼前双目已盲的这位应该是这间屋子的原主人。
他顿了顿,随后开口:“师兄好,我是尊主前些日子派来打扫屋舍的弟子。”
“……不必称师兄了。这间屋子平日里可曾有谁来过?”
“除了尊主以外没有人进过,尊主明令红莲水榭,墨师兄的弟子屋以及这间屋子闲杂人等不能进,今日能进来因为除夕日,除旧。”
“嗯……你继续打扫吧,我自己摸索摸索。”
师昧拿着拐杖行走,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重,像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重心事。
其实这屋子哪里需要打扫,不过按规矩行事,走个过场而已。
楚晚宁和墨燃早已比试多时,不过未能决出胜负。楚晚宁的怀沙,踏仙君的不归,两把剑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木灵精华无比纯澈。
二人扔了剑,赤手空拳的近战,但贴身近战身材强健高大的一方往往更占优势,更何况二人身手相差无几,墨燃又熟知楚晚宁的拳脚,所以这一次和踏仙君的比试,楚晚宁明显又一次吃了亏。
如果是墨宗师的话,会想着法儿的让楚晚宁赢,让他开心。可…这是踏仙君……
墨燃黑到发紫的凤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晚宁,还要继续打吗?不用灵力的话,说实话,你打不过我。”
“逆徒!”楚晚宁的剑对着墨燃伸了过来。
“嘿!本座没记错的话,你上一次说本座是逆徒这种话时,应当是上一次在南屏山时说的吧?”
“闭嘴!”楚晚宁耳尖薄红,他可没有忘记踏仙君这人在床上说的那些话。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红莲水榭,不是人人不敢闯的“红莲地狱”。弟子们常路过这片草坪,这让楚晚宁很是尴尬。
墨燃把楚晚宁圈在怀里,让他无法动弹。楚晚宁时常梳着高马尾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
丹心殿的薛蒙呢——
此时的薛蒙刚把写好的信吹干,放进信封里,准备送往昆仑踏雪宫。
梅寒雪和梅含雪进来了,因为外面的弟子知道与尊主有来往的人,像姜曦梅含雪之类的故人就不必通报。
从外面进来的两名男子长得一模一样,金发碧眼,额钱坠着枚吊坠。后面跟来的弟子拎着礼品进来。
“梅含雪!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怎么,我们薛掌门不欢迎?”
“不是,明掌门让你们来死生之巅过年?”
“我们想来就来了呗。哎呀,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名鼎鼎的薛掌门还是一如既往的辣啊。”
“………………梅含雪你个狗东西,你闭嘴!”要知道他上一次被梅含雪说辣的时候还是去蛟山前,是他还是少主的时候。时变境迁,如今又一次听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掌门,当着真的多弟子的面,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薛蒙脸色还是非常的臭,“我让人把师尊和狗东西还有师昧喊来。”
梅寒雪捕捉到了关键词:“师昧?双目已盲的那位?”
“嗯。”
“他怎么来了?”
“听说一路向西南而行。”
“行,不过喊他们就不必了,我们自己溜达溜达。”
晚上——
孟婆汤内热闹无比。众长老和自己都弟子围坐在一张桌子边,赶着面皮,包着饺子,调着馅料。
楚晚宁他们一桌分工和之前也大差不差。
“晚宁,你这次还要上台吗?”
“我早已不再添居玉衡长老一席,为何还要上?”
“师尊,玉衡长老的席位一直给你留着呢,往后你来死生之巅时还是那个位置。“
“……”
这时,门外有弟子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尊…尊主!”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是!是前尊主回来了,还有夫人!”
薛蒙拍案而起:“什么!我告诉你你别骗我!”薛蒙拽面前弟子的衣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蒙儿,你干什么呢?”
薛蒙僵硬的转过头来,看到自己爹爹搂着娘亲活生生地站在孟婆堂的门口,薛蒙的眼眶红了,他几乎是跑过去的,抱着自己爹娘不肯撒手。
“好了蒙儿,这像什么样子,等会儿回屋再聊。”
长老们和往年一样,挨个表演。不知是哪个不怕死新来的弟子先起头喊了一声:“玉衡长老!”这一喊,可要了命了。孟婆堂内此起彼伏的“玉衡长老!”
楚晚宁本来好好包着饺子,突然上去表演,他轻轻皱了皱眉头,还是上去了。
一旁的踏仙君跟着楚晚宁,若无其事地在楚晚宁耳边说些虎狼之词,声音也没有压着,让周围的弟子全听见了,互相眉来眼去的,眼神之中全是震惊。
“楚晚宁,昨夜本座表现如何?你满意吗?满意的话,你就——”
话还没说完,楚晚宁率先忍不住了,转过身来,手中金光乍现,追着墨燃抽,完全没顾得上这是什么场合。不过还好踏仙君被抽惯了,躲起天问来游刃有余。
“楚晚宁!!!你不满意就不满意!你抽本座干什么!!!大不了下次本座继续努力!!!”
“墨微雨,你找死!””
这回喊得声音不是一般的大了。楚晚宁的脸色由红转黑,由黑转青。
台下的女弟子们听到墨燃说的话时眼睛砰的亮了。楚晚宁曾帮璇玑长老代课时教的那位女弟子更是激动。
“哇塞!!!墨师兄刚刚说的事情是不是画本子《踏仙君与楚仙君的秘事》吗?”
“诶?你们看!墨师兄躲玉衡长老这么顺滑,嘶,估计没少被抽。”
“可不是事实嘛,想当年墨师兄天天惹长老生气,那时候的墨师兄可不敢躲。”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孟婆堂内炸开了锅,毕竟民坊间流传着不少画本子,有谁没有看过?
男弟子们这边老气横秋的,皆在感叹时光匆匆。
“嗳,玉衡长老和墨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就是说啊,啧,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上个尘世的墨师兄吧…”
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楚晚宁铁青着脸从台上下来,身后跟着一脸不服的墨微雨。
楚晚宁走到桌前说:“诸位见笑了。”
“玉衡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薛正雍笑嘻嘻的插科打诨,爽朗的声音穿透几人的心。
简单的寒暄过后,楚晚宁为了确认薛正雍二人是哪一个时空的,问了些问题终于确定是这个时空的。
但是,又是谁复活了他们?
王夫人回忆着:“是一个戴着斗笠身着粗布麻衣的使者。
墨燃着急到:“伯父伯母可曾看到他的面容?又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与夫人自然未曾瞧见他的容貌,但是似乎双目以盲。”
“是啊,他当时直说他是赎罪……”
楚晚宁和墨燃脑中飞速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几乎同时看向师昧,薛正雍朝着楚晚宁的目光看去,大惊:“对!就是他!”
“师…明净?”梅寒雪迟疑到。
“……”
楚晚宁召出天问。
“晚宁,你这是做什么?”
“抱歉,尊主,尊主夫人,我虚冒犯一下。”
天问将二人绑住。审问过后,楚晚宁对着墨燃点了点头。
待天问收走后,薛蒙给薛正雍和王初晴一人夹了一个饺子……
天空处想起一声巨响,伴随着的是绚丽多彩的烟花,众弟子们饭也不吃了,一下子全都涌去外面,手挽着手成群结队的回了弟子房。
楚晚宁回了红莲水榭,墨燃自然也跟去了。
薛蒙,梅寒雪和梅含雪,薛正雍和王夫人一齐回了丹心殿。
师昧随着其他人也回了弟子房。
红莲水榭内——
楚晚宁和墨燃如同以前一样靠在海棠花树下,楚晚宁忽然想起前几年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个场景,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天差地别。
楚晚宁问:“前些年你不是想去陪师昧看烟火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问完之后又想起这是踏仙君,应当不知道。却不料耳边想起墨燃的声音。
“本座怎么知道那个狗宗师怎么想的,竟然打算去陪华碧楠!不像本座就不会。”
楚晚宁低低笑了声,抬起脸来,那双凤眸中尽是温柔。
踏仙君也低头看楚晚宁,“晚宁……”
墨燃抬起楚晚宁的脸亲了亲,复又深吻下去……
天空中早已不知是何时下的雪,但满城烟火未曾断过。
月吻朱唇雪未停,满城仰首笑看星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