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1日19:50
丽切的气质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持正稳定的气息逐渐消失，一股带着些邪恶的神秘感萦绕着她。
一对比她人还要高大的漆黑羽翼从她背后冒出来，把这间屋子都挤得狭窄起来。
堕天使除了这对漆黑的羽翼，外表和人类的差别其实不太大。丽切那头璀璨的淡金色短发还是那样，那双钢蓝色的眼睛也没变——只是亮了一些，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微的魔力光辉。
如果不是羽毛那漆黑的色泽，一袭亚麻色布衣、面容俊美，身材挺拔修长的女人**着双脚站在那里，只要手里举一把剑——就像她在战场上那样——那简直就是光明神的宠儿。
“好了，让我们闹个大的吧。”丽切轻笑着低语。“准备好，裴璐尔。”
“啊。”裴璐尔拔出了剑。“不要再回来了。”
风暴来临前的压抑感在空气中变得浓郁，魔力开始聚集。我惊慌地躲到墙角，看见丽切额头一闪而逝的某个魔纹倏然碎裂。
这间位于高塔上的囚室中一切都被磅礴的魔力风暴摧毁了。她睡过的床、看过的小说，我躺过的沙发。厚重石墙破碎的石块和木屑纸屑都在漩涡中漂浮，我往外一跳，额头和后背都冒汗，在脚下坍塌的瞬间伸展开自己的蝠翼。
……深渊啊！！！
我仓皇地试图飞出去，在下意识想要使用法术逃命的时候憋屈地发现失败了。
我在狂风的席卷中奋力拍打着翅膀，看见身后高塔坍塌，深紫色的光柱如同劈开空间的伤口，连接天地。饱含着魔力的风卷着无数杂物，甚至波及了旁边的塔楼。这附近十分荒凉，高塔林立，是苦修士们为了明净自我更接近神去聆听圣音而修建的。
这附近没有什么平民，大概这才是丽切出手这么暴力的底气——毕竟她是会为了防止平民误入，而将奇洛蒙裂隙附近斩出一道“伤痕”，往里面填深渊生物的尸体做燃料，在上空形成漆黑烟墙阻隔两边的狠角色。
丽切在风暴的环绕中岿然不动，在半空中轻盈而优雅地缓缓振翅。她手中凝聚出一把缠绕着电弧的深蓝巨剑，对着下方挥手一斩——
——大地崩裂，建筑坍塌。地位尊贵的修士们从塔楼里跑出来，她们说的什么都模糊在呼啸的狂风中，做着各种尝试试图击落在高空中飞翔的丽切。
裴璐尔并不会飞，她顶住暴烈的气流站在那里，棕黄的短发狂乱地飞舞。这位新骑士长对着堕天使丽切的方向缓慢地挥了一剑——
——天地为之失色，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劈开了。
修士们的攻击也到来了，刺目的光芒潮涌而至，伴随着齐声吟唱的祈祷。
“走吧，小恶魔——”
我悚然回头，丽切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她巨大的羽翼笼罩了我，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住了我的肩膀。
一股奇异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那种束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四肢百骸的强劲力量感。
“找到你的领地。”
堕天使轻缓地低语，我顺着某种指引跟她一起伸出了手——
这只是在很短的片刻发生的事——天空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裂痕，破口涌出的风让我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搭着我的那只手只是稍微用力了一下，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了我，我便被带着投进了那处涌着阴冷硫磺味的空洞。
＊
我回到了深渊。还有，还有丽切。
我离开领地已经五天了，果不其然，这片地方有别的恶魔来了——是我的死对头阿莫其利特，他一直在跟我的低级眷属们说我死了，让它们转而臣服他。
现在，这片领土不属于阿莫其利特，也不属于我——它属于丽切了，包括阿莫其利特自己和他的领地，也属于丽切了。
真痛快，就是阿莫其利特太过识时务，在认出丽切后迅速臣服。我很遗憾他没被丽切多打一会儿！
我只有阿莫其利特一个仇人。但卑鄙的阿莫其利特，他的仇人可比我多多了。在被丽切打服之后，他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对丽切进献谗言——他把自己的一长串仇人的家底都倒光了，并且表示自己能做那个诱饵。
他倒是想得很周全，还顾忌了丽切刚转化成堕天使不久，还保留着人类的道德观念。
……真该死，不提他了。总之，丽切在休息一晚上之后，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征服附近的领主——一直打到奇洛蒙附近的裂隙，我们还碰见了在裂隙另一边布置封印的教国法师。
哦，我就知道……算了，她还是那样的，她不会被轻易改变。
丽切在安顿好自己的领地后让一只木灵去给她的养母送信——因为某些原因，我听丽切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才知道玛莎女士不仅仅是教母，还是从丽切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抚养她长大的人。
因为丽切对我的亲近，阿莫其利特更嫉妒我了，本来就经常往丽切跟凑，还时不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给我上眼药。
当然，丽切非常有深渊君主的风范，轮不到一个被她征服的下级恶魔来教她做事——她每次觉得阿莫其利特话多，就把他安排去领地基层做杂事。
阿莫其利特也还是那么有毅力，锲而不舍地完成工作回来给我找不痛快，不愧是我唯一一个无法和解的仇人。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丽切本打算在把手底下的眷属们驯服得差不多以后再回人间看望玛莎女士——起码不能像我的领地那样，才离开几天就相信领主死了——但在木灵去送完信的四天后，她就来到深渊了。
——直接定位那只木灵逆召唤过来的，真是艺高人胆大！
丽切难得地露出慌张的样子，在把玛莎女士接到自己的王廷后，她还对着玛莎女士埋怨地絮絮叨叨。
“宝贝，可是我真的等不及了。”玛莎女士轻松地处理了丽切的抱怨，视线看向我，上下打量。我被看得有些局促不安，她才看回丽切，说：“这就是第一个把领地献给你的小恶魔？看着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我有把领地献给丽切吗？啊，就当是那样吧……如果不是丽切，我也没那个本事回来。
不等等……丽切在写给玛莎女士的信里提到我了？她这么说的我？我感觉体温莫名其妙地开始上升，把视线撇开——但她们都比我矮了一个或者半个头，我还是能看见她们的身影。
“嗯……的确。”丽切说，“他不怎么像恶魔，是个人类法师养大的。”
丽切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色彩，她伸手拍了拍我的翅膀。翅膀根部是很敏感的部位，我连尾巴都像被电了一样无力地扭了几下。
我偷偷瞟了一眼丽切，但被她的翅膀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心乱如麻。
“哦，那不错。”玛莎说，她爱怜地抚摸着女儿厚实宽大的羽翼——丽切在来到深渊后就很少把堕天使的这些特征隐藏起来。
丽切哈哈笑了，撒娇：“妈妈，有点痒。那里很敏感，就像鸟一样。”
“这样吗？”
她知道翅膀那里很敏感？为什么还这么随意地伸手摸我？哦该死……那个正直善良的教国骑士长去哪了，她变得越来越恶劣了。
“走吧，谢昂。”她叫了我一声，拉着她妈妈的手走在前面。“我们办个宴会。”
我本能地应是：“好的，我去通知……”
丽切的语气很认真，她否定了我：“不——”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你只需要在我旁边待着。”
“哦、哦…我，我明白了。”我僵住了，耳朵像火烧一样。
在追上去跟在她们背后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完了。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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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