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换人之后，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新来的厨娘姓吴，四十来岁，寡言，手上有一层薄茧。她会做的菜不多，但刀工很干净。
林晚看了她三天，确定她不往院子外头跑，也不跟人闲聊。
“这人是谁介绍的？”
“是老爷身边的长随找的。”青禾说，“说是城外庄子上的。”
林晚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是谁。
也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至少知道他在做。
现在她把心思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沈知兰。
——
三月二十五，沈知兰邀她去花园看新开的芍药。
林晚知道有问题，还是去了。
因为要知道问题在哪里。
沈知兰穿了件鹅黄的衫子，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两碟点心，一碟酥油泡螺，一碟蜜糕。
“大姐姐来了。”她起身，笑得甜甜的，“这几日你都不出门，我怪闷的。”
“病好些了。”林晚坐下。
“我听说，你把厨房的人换了。”沈知兰拿起一块蜜糕递过来，“母亲为这事生了好几天的气呢。”
“是吗。”
“母亲说大姐姐现在厉害了，会到祖母和父亲面前告状。”沈知兰眨眨眼，“大姐姐，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从前你连祖母都怕的。”
林晚接过蜜糕，没吃。
“人病一场，会想通很多事。”她说。
“可大姐姐变得太多了。”沈知兰托着腮，“前几日你在我母亲面前说话，我在旁边看着，我就在想——这不像我姐姐。”
这话说得软，落点却很硬。
林晚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比她母亲直，也比她母亲蠢。
她笑了笑，把蜜糕放回碟里：“妹妹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沈知兰凑近了些，“大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嗯。”
“薛二公子，前日去西跨院了。”
林晚没动。
“不是见婉宁表姐，”沈知兰声音更低了，“是见母亲。”
林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听见他们在说话。”沈知兰说，“薛二公子说，他这趟回来是奉了侯府的命，要在京中定一门亲事。母亲就问他，可有意中人。”
“他怎么说？”
“他没说。”沈知兰的眼睛亮亮的，“可母亲跟他说了半炷香的话，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晚明白了。
柳氏要把沈家的女儿嫁进薛家。
但原书里，嫁进薛家的是苏婉宁。这件事从开篇就定了，薛峥为她抗了侯府的亲事，闹得满城风雨。
那么柳氏要嫁的是谁？
沈家有两个未婚的女儿：嫡长女沈知微，庶女沈知兰。
如果是沈知微——薛家是侯府，这门亲事好，柳氏为什么要成全她？
除非。
除非柳氏要的不是成全，是算计。
“妹妹。”林晚忽然笑了，“你这么把母亲的事告诉我，不怕她罚你？”
沈知兰的脸僵了一下。
“我……我是为大姐姐好。”
“你为我好。”林晚慢慢说，“那我也为你考虑一句。”
“什么？”
“如果这门亲事定了，你觉得母亲会送谁？”
沈知兰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我是嫡长女，”林晚说，“我嫁过去，是正室。你嫁过去，也是正室，但你得先越过我。而在沈家，越过嫡长女议亲的庶女，名声不好听。”
她站起身。
“妹妹，你在替谁打听？”
沈知兰的脸白了。
她坐着一动不动，手绞着帕子。
林晚已经知道了。
柳氏让沈知兰来问她这些话，一是探她的口风，二是让她自己“知道”这门亲事——如果沈知微知道了却不拒绝，柳氏就顺着往下推；如果沈知微闹起来，那沈知微“贪图妹夫”的名声，就立起来了。
这一步棋，两头都在赚。
林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继母，比她想的有一手。
她转身要走，沈知兰却忽然开口：“大姐姐。”
林晚停下。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沈知兰的声音有些尖，“你从前只会哭，只会摔东西，你连母亲的院子都不敢进。你现在算得这么细，你、你到底是谁？”
花园里安静了。
风把芍药吹得一晃。
林晚回头看她，笑意很淡。
“我是沈知微啊。”她说，“你姐姐。”
“我姐姐不会这么做。”
“那她怎么做的？”林晚慢慢问，“她是不是忍了七年，忍到最后，忍成了一把刀，然后被人拿起来，捅了自己的心？”
沈知兰不说话了。
“妹妹，好好想想。”林晚说，“你替她跑腿，她给你什么？你替我说话，又能得到什么？”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那碟蜜糕，你吃了吗？”
沈知兰看了看碟子，愣愣：“……吃了一块。”
“那你今晚大概要跑几趟恭房了。”林晚说，“那蜜糕里的东西，我闻得出来。你别怪我，它也在我这碟里。”
沈知兰的脸瞬间白了。
林晚转过身，边走边低声道：“下次要下东西，别放在要请人吃的点心里。会吃错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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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庶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