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不喜欢他那个爹，卧房里还放着个巫蛊娃娃日日盼着天降大侠将他爹给就地正法了。
也许是心诚则灵，在池晏五年来日日不停歇的诅咒下，大侠真来了。
池晏看着他爹陈殊的尸体倒挂在房梁上，身上插了好几柄剑，渐渐淹没在火海里。
倒真像他那个巫蛊娃娃了。
池晏险些没绷住笑，那一刻当机立断给自己改了名字，用了母亲的姓，从陈晏改成了池晏。
至于后来，奚烬带他走他便也乖乖跟着了，一是陈殊封了他的经脉，在魔界他就是个活靶子，面对那么多想上位的魔族，池晏就是双手抱头说自己无心魔尊之位也不会有人放过他。
二是……这个人看着挺高深莫测的，真像个大侠。
谁曾想竟然是个智障。
池晏紧闭着双眼，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小六你太鲁莽了，这孩子经脉被封，如今不过一个凡人之躯，如何能吞下这个魔尊内丹，没死就算好的了。”一个女声温声指责道。
“啊？可是不吞下这个，旺财要怎么在一个月突破筑基参加宗门大会然后拿下第一呀？”
奉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怀乔玥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又问了一句：“……什么？”
不知道是在震惊旺财这个名字，还是在震惊奚烬异想天开的想法。
“哼，庸医。”奚烬没有再重复，轻轻哼了一声，拎起床上装睡的池晏就走。
奉露抓住了奚烬的手腕，斟酌道：“师尊不让你下山是有缘由。”
届时每个宗门会选出第一名，再由师尊陪同一起聚在一起比试，分出个一二三来，这就是所谓的青云榜了。
奚烬一直被宗门结界困在宗门，之前下山清剿魔尊也只是分出去一缕神识，而如果陪同徒弟下山比试，是必须要本体现身的。
所以奚烬这么急吼吼收个徒弟是想……出宗门？
奉露说到这里，原本温吞的奚烬突然变得锋利起来，挂在腰间的鞭子护主地甩上奉露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奉露尴尬地收回了手：“抱歉，但是你不能……”
奚烬没有理她，拎着池晏大步走了。
这人动作实在粗鲁，池晏一路跌跌撞撞，险些把他爹的内丹吐出来。
索性两座峰距离不远，奚烬到了自己地盘就把池晏丢了下来。
池晏眼冒金星，晃着身子扶住了一旁的柱子。
“你下去吧。”奚烬指着面前的池子命令道。
池晏终于站稳了脚，看向那池子，水面是乳白色玉石般的质地，几乎要压不住那充沛的灵力，灵力余波刺得池晏身子微微发疼。
池晏默默后退了一步：“不跳。”
奚烬抬起自己的脚，连招呼都没打，一脚从后面踹上了池晏的腰。
“扑通——”池晏猝不及防被踹进了池子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奚烬默默蜷了蜷脚尖。
脚感有点韧，还想踹。
“我是魔族怎么能泡灵池！”
“什么魔族，你明明是串串儿。”
池晏气急败坏：“小六我□□咕噜咕噜……”
他不知道奚烬叫什么，只听别人喊他小六。
池晏的经脉刚刚被体内的内丹暴力冲来，这会儿就被泡进灵气浓郁的池子里，灵气争先恐后地挤进他那没接触过灵气的经脉，将经脉撑开了无数个裂纹。
池晏浑身开始往外沁血，乳白色的池水慢慢被上了层红色。
池晏的意识昏昏沉沉，几近晕厥。
疼啊——
池晏往下坠落着，不知要陷进何处。
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托了起来。
离开池水，那痛苦也缓了些，他嗡鸣的听力逐渐回来了，就听见奚烬在说话。
奚烬说：“好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池晏也懒得去揣测智障的心思，没有吭声。
就见下一秒，那谪仙似的人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荤话：“我还没挨过操呢。”
“咳咳咳……”池晏剧烈地咳嗽起来，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向抱着他的人，“我才十四！”
奚烬努力思索了一下：“好像是不能。”
语气还有些遗憾。
池晏忍无可忍：“你有病吧？”
奚烬手一丢，将池晏又淹回了池子里，还拿手按着池晏的脸不让他上来。
“唔唔唔……”
那股淡香和腥气一起混在池水里，成了他接下来一整天的噩梦。
......
奚烬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半只腿踏进黄泉路的池晏，很是满意。
算下来，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天，留给奚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奚烬没有让池晏睡过去，甩了甩手腕，一巴掌甩到了池晏脸上，留下啪的一声响，池晏的半边脸瞬间肿了。
但他只是脸歪了歪，没有醒的意思。
刚刚的手感不错，奚烬伸出手在他脸边捏了捏：“旺财？”
鞭子似乎想要为奚烬排忧解难，殷勤地凑上奚烬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奚烬从善如流地握住鞭柄，轻轻甩了两下，而后一个蓄力，鞭子往后一甩，在空中高高扬起，极具威胁力地朝池晏的方向甩过去。
池晏一睁眼就看见这恐怖的场景，明明手脚还痛得麻木着，硬生生靠着求生欲就地一滚，避了过去。
“啪！”鞭子重重砸在地面上，不知什么石头做的地板都裂开一道缝。
池晏心跳得突突的，快要冲破胸腔，他咽了口吐沫：“你要鞭尸吗……”
“啊，你醒了。”奚烬开心地凑过来，“你现在可以修炼了，快点修炼呀，一个月要突破筑基拿下宗门大试第一哦。”
奚烬那清香的气息再次涌了过来，池晏下意识身子抖了抖，害怕奚烬再将他丢池子里。
池晏：“我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奚烬慢悠悠地威胁道：“那就宰了你呀。”
“……”
池晏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什么修为？”
“化神境。”奚烬道。
“等我到了大乘，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池晏冷冰冰道。
奚烬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池晏的威胁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奚烬没起丝毫作用，于是他更气了：“你有……”
池晏想起刚刚他被奚烬丢进池子的场景，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一时间脸憋得通红。
这个神经病！
满身伤的池晏硬生生被奚烬灌了三大瓶经脉修复丹，然后被迫开启了他的修炼之旅。
至于怎么修炼……就是灌天材地宝，强灌灵力。
短短二十天，池晏鼻血都吐了三升，得亏他身子强健，不仅没死，还真被奚烬拉到了筑基。
可能因为池晏之前虽然经脉被封，却没有放弃修炼，偷偷吸收了不少功法，如今一朝被解，修炼速度自然要比常人快。
顷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家伙竟然还没死。”
奚烬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死呢？”
顷玉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奚烬一眼：“师尊说，日子快到了，你小心些……”
奚烬没再说话，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发尖，目光虚虚地落在手上。
“要不要我陪着你？”顷玉大胆道。
奚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我去找旺财了。”
顷玉还是适应不了这个名字，缓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谁：“……哦。”
奚烬没去找池晏，他回到了那日给池晏洗髓的池子，懒洋洋地泡了进去。
轻薄的白衫浸进水里，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流畅的线条一览无余，奚烬往自己身上泼了一洼水，水珠舔舐过他单薄的胸膛顺着腰线没进水里。
奚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一直在抖，应当是极疼的，但他疼了那么多年，便也麻木了。
其实也没有……
奚烬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池壁，还是疼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孩童的脑袋被割下，女人的眼睛被挖空，战场上的男人被碎尸万段。
万千的痛苦集在他一人身上，无数次将他剁碎又拼好。
“奚烬？”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亲昵地凑在奚烬耳边，“我又来了。”
“啊，不高兴您来。”奚烬语气无波道。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这句话它每次都要问。
奚烬烦躁道：“不要。”
“灵魂被我时时刻刻纠缠着，很难受吧。”它的声音带着蛊惑，“万千的怨灵困在你的躯壳里，很痛苦吧。”
像是为了附和它的话，奚烬脑子里骤然炸开无数尖锐的嘶鸣。
“放我出去……”
“妈妈……妈妈……”
“好痛……好痛……”
数以万计的哀嚎在同一瞬乍响，奚烬感受到了无数怨灵的痛苦，仿佛一瞬间把三生三世走完了。
奚烬神色有些恍惚。
“你瞧，这个小女孩多可怜啊，他娘亲被魔族杀了，只剩一颗头了。”
“你看这个老翁……”
“闭嘴。”奚烬拉回了神智，微微垂下眸子，盯着微微发颤的水面，“他们已经死了，这里只有你。”
“那你呢奚烬？”那道声音纠缠不休，“你只要去死就好了，就解脱了，我会放过你的灵魂的，来世叫你投个好胎，总比现在这样好。”
奚烬没有再理它了。
......
夜半，那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渐渐湮没下去。
奚烬发了会儿愣，随后拖着身子从灵泉池中走了出来。浑身湿涔涔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奚烬很累，他突然隐约想起了许多年前，他躺在那里，被大地包裹着，没有五感，但确是现在从未有过的安心。
奚烬觉得自己大概是需要一床被子。
他本想回自己的卧房，路过池晏房间是却突然想起了池晏那带着韧感的肌肤。
奚烬的手虚空抓了抓，回忆了一下。
池晏没有睡着。这几日天天被奚烬灌天材地宝，经脉根本受不住，涨得像个皮球，仿佛下一秒就又要裂开了。
这种被揠苗助长的情况下，奚烬还要他打败靠自己实力稳扎稳打沉淀下来修为的宗门天骄。
池晏牙疼。池晏想逃。
他正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敏锐地听到了门外的些许动静，正欲小心探查，却发现那人装都不装，一下子撞开了他的门，像个醉鬼似的脚步虚浮地往自己扑过来了。
奚烬自然是躲不开的，被那人扑了满怀。
奚烬强行钻进了池晏被窝，用力地搂着池晏，几乎要把他肋骨捏断了：“旺财……”
奚烬这样低声唤着，仿佛二人关系有多亲昵似的。
池晏突然想起来奚烬的那句“我还没挨过操呢”。
池晏身子抖了一下，不不不不能吧。
好在奚烬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明明自己比池晏大了一圈，却想往人怀里钻：“抱抱我。”
池晏竟然觉得奚烬声音有些可怜，仿佛背负了一路的行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歇脚地儿，撒娇着让人给他捏捏膝盖似的。
池晏不敢不从，犹豫着将手攀上了奚烬的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
奚烬满意了，消停了，和池晏静静相拥着。
池晏见奚烬没了动静，才小心松开了手，他本来毫无睡意，被奚烬这么一折腾，困倦感也上来了，就这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前他迷迷糊糊道：“奚烬，等我厉害了第一个就把你杀了。”
他没有看见，奚烬埋在他颈窝的眼睛睁着，瞧着困倦极了，却不愿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