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多余假设 > 第21章 离校

第21章 离校

毕业典礼的清晨,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混合了香樟树香气与离愁的潮湿雾气中。

裴思瑶的离校手续比想象中更为繁琐。教研室的服务器需要进行最终的格式化迁移,每一份科研备份必须按照学院规定上传至云端,作为曾经的课题组核心,她还得去行政办公楼签署关于“学术版权”的最后一份协议。

她厌恶这种在阳光下暴晒式的离别。她躲在教研室的角落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白噪音,试图将外界那些关于“前途”、“就业”的喧嚣隔绝在外。

凌晨两点,毕业典礼前夕,凌海市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她躺在狭窄的宿舍床上,目光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影子。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在这个充满她两年暗恋与挣扎的城市入睡。她打开手机,指尖在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上停留了许久,随后敲下了一行字:

“我明天走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静止了十几秒,那是一种足以让心脏窒息的等待。随即,屏幕亮起,跳出了他的回复:

“知道了。”

没有挽留,没有祝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顾疏衡的克制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残忍,又如此符合他一贯的INTJ逻辑。裴思瑶闭上眼,等待着那一阵预想中的心脏坠落感。

凌晨两点十五分,手机再次震动。

她睁开眼,屏幕上是一张代码注释的截图。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边界条件推导,是她大三时曾问过他、两人为此争执了整整三个通宵却始终没能解开的死结。

在截图的备注里,他写着极简的一行字:

“你之前问我的那道题,我想清楚了。”

裴思瑶盯着那串逻辑严密、推导完美的公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不是在告别,他是在完成他两年前的诺言。他用代码告诉她:无论你在哪,无论我们是否同行,他们的对话在逻辑层面上从未停止。

她最后只回复了一个“谢谢”。睡前,她将那张截图存进了相册。她把它和所有其他的实验记录、代码备份放在一起,仿佛那只是某种学术资料,但她心里清楚,她在撒谎——她存下这行代码,只是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给过她最隐秘的、也是最后的一封“情书”。

毕业典礼当天,周悄悄在礼堂门口堵住了她。

“姐姐,论文答辩那天还没来得及好好祝贺你呢!”周悄悄穿着学士服,高马尾随着动作跳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这是我专门请人定制的毕业礼物,祝你去苏黎世一切顺利。”

裴思瑶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礼物盒,礼貌地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还有,”周悄悄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学长今天也会来礼堂领那个优秀创业项目的奖项,你要不要去后台和他打个招呼?”

裴思瑶的目光越过周悄悄,望向礼堂深处那个人群簇拥的背影。顾疏衡正站在侧台,一身正装,正在和几位校领导低声交流。他的侧脸清疏冷峻,依然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不了。”裴思瑶笑了笑,“大家都很忙,我就不去打扰了。”

她转身走向行政楼,去办理最后一张离校手续单。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盖下最后一个印章时,她感受到了一种漫长的脱离感。

教研室里,当她最后一次把那个磨损了涂层的黑色键盘装进帆布包时,沈屿正在帮她搬运最后几台硬盘。

“瑶妹,真要去苏黎世啊?”沈屿叹了口气,“以后那边的超算环境可不比国内,你得适应一下。”

“逻辑通了,在哪都一样。”裴思瑶平静地回应。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两年青春与代码的房间。顾疏衡原本属于他的独立空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粉色的笔筒,和一叠属于周悄悄的、贴满了彩色便利贴的算法BP。周悄悄已经极为自然地,在这个没有了裴思瑶的位置上,安放好了属于她自己的新秩序。

裴思瑶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将包单肩背起。她没有再留恋,转身,毫无回音地走出了教研室。

下楼时,在行政楼的拐角处,她再次碰到了顾疏衡。

他似乎是从典礼后台下来的,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来的冰可乐,罐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仿佛在进行某种精确的概率计算。

“办好离校了?”顾疏衡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如同静止的湖水。

“嗯,手续都结清了。”裴思瑶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顾疏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可乐。他想起了那个北方海滨的顶楼露台,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过程中的情感波动,视为噪声,忽略不计”。

他把可乐递过去:“拿着吧,凌海今天挺热的。”

裴思瑶看着那罐冰可乐,这一次,她没有迟疑,而是大方地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散开,但她心底已无半点波澜。

“谢谢学长。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喝你的可乐了。”裴思瑶晃了晃手里的罐子,语气像是在对一个即将分别的普通校友说话,“九月的机票定好了,我不打算再回学校,这是真正的再见了。”

顾疏衡的指尖在口袋里收紧,黑眸里翻涌着某种无法用公式表达的晦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吐出了极轻的两个字:

“祝好。”

“祝好,学长。祝你的新公司,一路长红。”

裴思瑶背着包,踩着黄昏落下的剪影,优雅而清醒地走向校门口。她没有回头,没有回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在这个充满了学术告别的时刻,她把自己作为“学妹”的身份彻底格式化,只留下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