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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兄弟

弟弟与另一个弟弟

2016年,克拉伦斯宫圣诞晚宴

亨利第一次见到梅根·马克尔时,他正靠在宴会厅角落的壁炉边喝威士忌。十二月的伦敦冷得刺骨,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他的脸烤得微微发烫。他今晚穿的是全黑——黑色高领羊绒衫,黑色阔腿裤,黑色切尔西靴,唯一一点亮色是左手腕上那根旧发绳(他用它扎过头发,现在头发剪短了,但发绳一直留着)。他故意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因为今晚的焦点是哈里和"那个女人"。

哈里牵着梅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声浪像被按了暂停键。亨利看着所有人——贵族们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侍者的脚步慢了一拍,连壁炉里的木头都发出一声"噼啪",像是也在打量来人。

梅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没有戴任何王室成员会戴的珠宝——没有家传胸针,没有订婚戒(哈里还没求婚),只有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的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接一步,节奏均匀,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看她,所以决定让他们的注视变成她的聚光灯。

亨利喝了口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能活下来。

晚宴进行到一半,餐桌上的话题从今年的猎狐季聊到明年的切尔西花展,又聊到夏洛特公主最近的"惊人语录"——凯特在餐桌上分享了夏洛特说"爷爷的头上有个月亮"(指查尔斯的秃顶),全场发出得体的笑声。亨利正在切盘里的鹿肉,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他座位旁边。

哈里站在他身侧,梅根站在哈里旁边。亨利抬起头,放下刀叉。

"亨利,"哈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亨利熟悉的、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刻意轻快,"这是梅根。"

亨利站起来。他比梅根高出一个头,俯视了她三秒——不是打量,是在确认。他在确认她会不会像这桌上其他人一样,在看到他时先看他的胸针、再看他的鞋、最后才看他的脸。梅根没有。她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不属于"标准王室微笑"的弧度——那个弧度更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猜我也在看你吗?

亨利伸出手:"我是亨利。"没有"殿下",没有"我",只有"亨利"。

梅根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干燥而稳定:"我知道。"她笑了一下,"你穿黑色很好看。哈里说你只穿黑色。"

亨利偏头看哈里:"你跟她说我什么了?"

哈里摸了摸鼻子:"我就说……你品位还行。"

亨利收回手,坐下来,继续切他的鹿肉,但切了两刀之后他抬头对哈里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旁边两个贵族夫人听清:"她比你聪明。"哈里说:"你怎么知道?"亨利说:"因为她没笑你刚才讲的那个关于猎狐的冷笑话。"哈里张了张嘴,没话说了。梅根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是那种憋不住才漏出来的笑。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散向不同的会客厅。亨利在走廊里拦住了哈里——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哈里和梅根并肩走过来。

"你认真的?"他问。

哈里停下来,转过身,脸上露出那种"你知道答案还要问"的表情:"认真。"

亨利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你别让她一个人游。这个游泳池里全是鲨鱼,威廉游了十几年才学会闭气,我到现在还会呛水。你别让她一个人游。"

哈里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我一直这样。"亨利站直了,拍了拍哈里的肩膀——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拍第二下,"你只是以前没认真听。"他转身走了,走过拐角之前,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给她买双防滑的鞋。这个地板,摔过一次就站不起来了。"

他走了。哈里站在走廊里,看着空空的拐角。梅根走过来,把手插进他的臂弯:"他说什么?"

哈里看着亨利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他说地板滑,让你小心点。"

2017年春,温莎堡私人茶室

亨利和梅根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没有哈里。那是一个三月底的下午,凯特组织了一次"妯娌茶会"——严格来说,凯特、梅根、阿米莉亚,加上亨利作为"唯一一个愿意坐在这张桌子上的男性"。威廉本来也该来的,但乔治发烧了,威廉留下陪他。哈里在苏格兰参加军事演习。所以亨利成了那个端着茶杯、翘着腿、面对三个女人的人。

"你紧张什么?"阿米莉亚坐在他旁边,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

"我穿得不对。"亨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Prada高领针织,"这套不是下午茶的衣服。"

"那你为什么穿?"

"因为我想让她们(指凯特和梅根)觉得我比她们想象中的'正常'。"

阿米莉亚伸手把他领口的一根线头拽掉了:"别装了。你穿Prada也是亨利。"

茶会进行到一半,话题聊到了媒体。凯特说最近小报在写她"不够亲民",她语气很淡,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标签。梅根端着杯子,听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们写你的,和我收到的是一样的。不够这样,不够那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些评价不是我够不够的问题,是他们的尺子的问题。"

茶桌安静了两秒。亨利低头喝茶,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抬头说了一句:"你这句话我记下了。下次我要是被人写'不够王子',我就用这句话回他们。"他顿了顿,看向梅根,语气难得没有攻击性:"你比哈里会说话。"

梅根笑了一下:"他也会说话。他只是说的时候不经过大脑。"

"那是我们家的基因缺陷。"亨利说,"威廉也这样。我父亲也这样。你能忍哈里,说明你命硬。"他把手边的司康盘往梅根那边推了半寸——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欢迎加入这个有毒的家庭"。

2018年5月,哈里与梅根大婚

亨利穿深炭灰色燕尾服,领结是墨绿色的——那是梅根婚礼主题色,他是唯一一个把绿色穿进去的人。不是伴郎(哈里选了威廉和一位骑兵团战友),不是引导人,但他把自己变成了"你能注意到、但不用非得注意"的存在。

梅根走过他身边时,亨利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到:"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站不住了,你来找我。我骂人比他会打人厉害。"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祭坛的方向,但这句话他准备了一整个早上。

梅根没有停下,但她握着捧花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交叠,一个"收到"的手势。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很小,只有亨利捕捉到了。

晚宴上,亨利端着酒杯站在露台边缘。有人过来搭话,问"什么时候轮到您结婚"。亨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香槟,目光落在远处白金汉宫的灯光上:"等你们把我写够了,我就结。"

那人追问:"那现在呢?"

亨利偏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现在还不够,我还没上够头条。"他把空酒杯递给路过的侍者,转身走回了宴厅。经过凯特身边时,凯特轻声说了句:"你今天挺好看的。"亨利顿了一下,头也没回:"我知道。但谢谢。"

2019年,裂痕的开始

亨利是在《星期日邮报》上看到那篇报道的——标题是"哈里与梅根计划移居加拿大,与王室裂痕不可修复"。他没有点进去,直接把报纸翻了个面。阿米莉亚坐在餐桌对面,正用手机刷新闻,看到他的动作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不看?"

"我知道他们要走。"亨利切着盘里的煎蛋,"哈里两个月前跟我提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要是想走就趁早,别等到被赶走'。"他把煎蛋叉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说'你支持我?',我说'我支持你做决定,但我不会帮你搬家'。"

阿米莉亚把手机放下来,看着他:"你很生气。"

"我没有生气。"亨利又切了一块煎蛋,但叉子悬在半空没有送进嘴里,停了两秒之后他放下了叉子,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靠在了椅背上,"……我只是觉得他走太快了。我他妈被骂了二十年才学会怎么把骂声关小,他只用了一年半就决定离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外面的花园。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而且他走之前没问我,要不要一起。"

那段时间亨利没有公开对哈里梅根的离开发表任何言论——他的官方推特一条都没发。但《每日邮报》在2020年1月拍到了一张照片:亨利走在肯辛顿宫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大概是戴安娜和两个小孩子的合影(威廉和哈里),他的拇指按在哈里的脸上。那张照片被刊出来的时候,配文是"亨利王子或为弟弟离开而心碎"。亨利看到后,只在ins上发了一张自拍,配文只有一个词:"Maybe."

2021年,奥普拉采访

哈里和梅根的奥普拉采访播出那晚,亨利没看。他坐在书房里看《黑镜》第五季——声音开得很大,大到阿米莉亚在隔壁都能听到。阿米莉亚走进来关掉了电视,坐在他对面,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直播截图,哈里正在说"我的家人让我感到被隔离"。

亨利看着那张截图,没有说话。过了大概十秒钟,他开口:"他说的没错。他确实被隔离了。但我没有隔离他。"他停了一下,声音变低了,"是他自己先关的门。"

阿米莉亚把手机拿回来,放在桌上:"他提到了你母亲。"

"我知道。"亨利抬起头,眼眶没有任何红色,表情平静得像一面冰,"他说'我担心历史重演'。他应该担心的是——历史从来不会重演,只会换一种方式回来咬你。"

采访里最让亨利沉默的一句话是哈里说的"我的父亲告诉我'你要么接受这个生活,要么你拒绝它'"。亨利后来在跟阿米莉亚的私人聊天中说:"我父亲从来没给我过选择。他告诉我是"这是我的生活",我就接受了。哈里比我勇敢。"

阿米莉亚看着他说:"但你留下来的结果,是你可以把戴安娜的胸针给一个你信任的人。他走了,他可以自由地说,但他不能把东西放在母亲的花园里。"

亨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人被戳中了柔软的地方却不承认:"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2022年,哈里回忆录

哈里宣布回忆录《备胎》的出版日期那天,亨利正在肯辛顿宫跟乔治拼乐高。他手机响了,看到新闻推送,他看完后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继续拼乔治的那架飞船。

乔治问:"亨利叔叔,你不看消息吗?"

亨利把一块蓝色的积木按上去:"看完了。"

乔治又问:"你难过吗?"

亨利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侄子。乔治的眼睛很蓝,长得越来越像威廉,但亨利从他脸上看到了另一种东西——那种"我爸爸和叔叔最近都不太开心但我不知道怎么问"的早熟。亨利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乔治的后脑勺,说:"我不难过。难过是留给有选择的人的。我没有选择,所以我不难过。"

乔治似懂非懂地继续拼乐高。亨利坐在旁边看着他,过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你以后写书的话,别写你叔叔的坏话。给你五十英镑。"

回忆录出版后,亨利只买了一本——是给阿米莉亚的生日礼物(她生日在12月),附了一张纸条:"你让我看的我都看了,这本你自己看。我不会签名的。"阿米莉亚翻了几页,在某一页上用荧光笔划了一道,递回给亨利:"你看这段。"

亨利接过来,看到那一段写着:"亨利是唯一一个没有用'殿下'跟我握手的人。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亨利'。我们之间有一些事情是写不进来的。"

亨利盯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最高的那一层,位置在戴安娜那封信旁边。"他写了我一句好话。"他对着书架说,"那我就留着这一本。"

2022年12月,奈飞纪录片

奈飞纪录片《哈里与梅根》播出后,亨利没有看任何一集。但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片段——哈里说"我需要保护我的家庭",梅根说"我们被迫离开"。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抽了半包烟,然后把戴安娜那封旧信从书架顶层拿下来,摊开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信的最后一段是戴安娜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我最大的愿望是威廉和哈里能记住彼此是兄弟。亨利还太小,他以后可能不记得我写过这封信。但你帮我记住——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了,不管是谁走,你告诉他们:你母亲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们。"

亨利看完那封信,没有哭。他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然后拿出手机,给哈里发了一条短信——他们上一次联系是六个月前。短信只有一句话:"你拍纪录片的时候,用了我妈那张花园的照片?"

哈里过了二十分钟回复:"那张照片是我选的。它是我童年最快乐的记忆。"

亨利看着那条回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记得。"

他放下手机,把戴安娜的信放回书架顶层,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温莎城堡在夜色里亮着一盏孤灯,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阿米莉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你在生气吗?"

"我不生他的气。"亨利说,声音很平,"我生他让我必须生气的气。"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比他矮半个头,肩并肩,让两个人的重量靠在同一面窗户上。过了很久,她开口:"你把他的回忆录放在那封信旁边——你留着他写你好的那句话。那说明你还把他当弟弟。"

亨利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十二月冷冽的空气涌进来,然后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他说:"我母亲希望我记得他是兄弟。我记着的。只是他忘了,我也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