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咖啡屋里一直坐到了四点,可雨却如愿以偿地哗啦啦下个不停,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是了,她萧鸣玉向来运气好,大概在还没投胎的时候就祈愿着降生到一户好人家,于是便来到了现在的家中;想着将来要成为像姑姑一样的人民教师,于是便也考进了她所在的大学里。
她这次的愿望也生效了,要用雨把自己和喜欢的人困在一起。
可时间长了,屋里也新进了许多旁的人来。
而且她们晚上还有课,虽然菩萨娘娘很眷顾我,但这种信口胡诌的愿望其实也不用实现得那么仔细。
许是有了这样的心理作用,萧鸣玉也心虚地觉得这场大雨是她的锅,她戳了戳闻琤的手背。
“怎么了?”闻琤放下手里的杯子。
“我们……晚上是不是还有课?”
闻琤点点头。
然而没等萧鸣玉“自然”地问出下半句,闻琤就说要问问310其他人有没有空来给她们送伞。
萧鸣玉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闻琤之后,就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了呢?
嘴巴不知道,大脑更是不清楚。
想着想着内心的小鹅又呱呱笑起来。
还怪有意思的。
手背撑着她的脸,眼里孕育出了许多波光,嘴角也可疑地上扬。
直到闻琤也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背,眼里有着和她相同的潋滟,“她们也没带伞,说准备冲回宿舍。”
萧鸣玉的手微微动了一刻,她下意识是有些激动得想抽回手,可又凭着“体面”二字将手死死钉在了原地。
况且,万一闻琤又想戳戳呢?
要是闻琤要来戳,我又恰好收回了手,那她是不是就戳我脸蛋上了?
嘿嘿。
思绪已经飘到天外去,以至于闻琤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注意听。
这次倒是又如她愿地,闻琤直接戳了戳她另一边没被手撑着的脸蛋。
“萧老师,怎么没上课也走神?”
“啊,嗯……什么。”
她刚刚好像听见什么冒雨回去云云。
“可以,那我们也直接冲回去吧。”
她看见闻琤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又柔化下来,“好。”
于是两人也不管什么小电驴了,直接将它丢在车棚,等着明天再来接它。
雨实在下得大,闻琤直接脱下了身上的风衣,两人一手撑着一边。
“宿舍在那个方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萧鸣玉只觉心跳如擂鼓。
“不怕。”闻琤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温声安抚着,“我们慢慢出去,不跟电影一样跑。”
“好。”
闻琤揽上她的肩,在雨水倾盆里她们踏出了第一步。
雨水肆意地浇盖下来,很快风衣便湿透。步伐也不自觉小跑起来。
透明的雨滴快速又密集地坠落,反而成了有颜色的细白丝线。雨幕遮盖住她脸上的泛红,可无论怎么努力也遮盖不住她脸上的笑意。
若是在几天前,她大概会归咎于肾上腺素使她的笑容张扬。
但她现在知道了,不止。
假如肾上腺素是人类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的勇气,那么爱恋大概就是将这一切转化为了一座使人获得源源不断的幸福的源泉。
也难怪古早的偶像剧里总是动不动就忽然在大街上大喊大叫着“某某某我宣你”这样直白的台词。
此情此景,她也想这么急头白脸地大喊一句。
只不过区别于荧幕里的夸张手法,这样的呐喊通常不会如意地出现。
于是只能在脑海里、心墙内,高声阔论又变本加厉地喊上那么几十上百遍。
闻琤,我喜欢你。
……
宿舍楼下。
学校将五湖四海的她们汇集到一处,而这凑成五湖四海的水珠又再次将她们同时冲刷到了一起。
四点多钟的暴雨里居然一派欢声笑语。
从食堂被冲刷而来的陈磊和温妤,两个人如同热带雨林冒出来的两只猴子,体会着最原始的快感。
两个人都无效地用手遮着自己的额前,边踏着水洼还边掐架着。
“你现在是啥,雨花石?”
“死咸鱼别说话。”
另一端刚从图书馆回来的江时希和丁一宁倒是温情许多,人家相亲相爱地牵着手直接绕过某两位踩水花的粉红电风吹进了屋檐。
“上去先把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江时希扭头又看向徐徐走来的两位落汤鸡,“你俩cos蘑菇呢?”
闻琤:……
萧鸣玉:……
你全家都是大蘑菇。
六人嘻嘻哈哈上了楼。
宿舍里没有淋浴头,众人也就简单拿毛巾擦了擦。
只是陈磊和温妤坦诚相待的时候,其余四人都各找各的理由躲避了开来。
换了身干净的衬衣,萧鸣玉和闻琤将凳子搬到一处,帮对方擦着头发。
抬头与对方的眼睛相撞,胸腔也跟着狂震了几秒,随即又相视笑了出来。
“你第二乐器填了吗?”闻琤问。
“还没有,没想好要选什么。”
“要不要选竹笛?”
“那岂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萧鸣玉想起开学考时闻琤站在台上的样子。
连她一个外行人都为之动容,想也知道这人是怎样的厉害。
而优秀往往跟随着生长出的就是爱慕者的自卑,像一对孪生双胞胎。
“胡说八道。”闻琤借着毛巾揉了揉她的头,“我就是打算占个便宜,有幸能指导你两招的话,被你叫闻老师也就不亏心了。”
刚刚冒起的疙瘩有这样被轻轻地推平了去。
“好啊,”萧鸣玉眼眸含笑,“那我可就填竹笛了。”
她揪了揪闻琤裤腿上的收缩绳,“我算是闻老师的第一位学生吗?”
“算,我的第一位竹笛学徒。”闻琤起身去拿吹风机,“可惜我学徒的第一位竹笛老师不是我。”
“那是谁?”
闻琤替她将头发挽到后头,“当然是学校里教你竹笛的老师了,傻瓜。”
萧鸣玉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充血。她都想好了理由,如果闻琤问起,那就说是电风机风热吹的。
只不过闻琤没有问。或许是出于礼貌,也可能是站在后背没有注意到吧。
在嘈杂的风声里萧鸣玉小声说了句“哦”。
可能,太想成为某人的唯一了,所以就这么想着了。
可怕。
暗恋总让人猛长出这样的念头,萧鸣玉觉得自己太夸张了。
她听见闻琤还在说着,“可惜选项里没有古琴,不然我也可以做萧老师的第一位学生。”
“放心,就算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觉得亏心的。”心情大好,萧鸣玉都学会了开玩笑。
怕萧鸣玉听不清,闻琤凑得离她的耳朵近了些,“你就不能说‘就算没有这个选项,我也可以教你’这种话来哄哄我嘛?”
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与温热的风形成对比,指尖的冰凉触感时不时地接触着头皮,轻柔地抚摸着她,贴近的声音瘙痒着她的耳廓,已然分不清是哪里来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闻琤的话听上去竟让她品出了股撒娇的意味。
“可以。我,愿意教你的……你要是想的话。”
“那说好了萧老师,你就是我第一位竹笛老师。”
“嗯……嗯,那个,我,嗷!”萧鸣玉忽然起身撞到了上铺的边沿,她揉了揉自己的头顶,几乎慌乱。
闻程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关了吹风机放到一旁,“得疼死了,我看看……”
“没事,没事。不是很疼。我先去换条裤子。”说着就起身去衣柜拿了条内裤,横冲直撞去了卫生间。
闻琤没看清她拿了什么,只是疑惑。
回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换过衣裤了吗?
……
晚上上乐理课,萧鸣玉的乐理基础很扎实,上的内容其实和艺考时考的也无甚差别。
反正是大课,她点开手机摸了会儿鱼。
祝曼声拉了个群,是她在配音社结识的那个小孩。
这是部广播剧,萧鸣玉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体裁。
这剧名叫??天气预告??,群里都是剧组的成员。
除了“声声慢”,群里互动最多的就是一个叫“乘风起”的人,好像是负责后期制作的。
点开了私聊,小声声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想带她去录音棚熟悉熟悉,以及正式开录前会有一些基础培训之类的。
当然,因为资金短缺,这个所谓的基础培训就是祝曼声亲自上阵来了。
充满了一股不太专业但又热爱满分的味道。
萧鸣玉回了个“好”,想着到时候回来,又有理由“顺便”遛达到闻琤的火锅店去接她顺路回来吃夜宵了。
配音社通过面试的短信也发到了她手机上,她根据上面的信息加了配音社的企鹅群,里面除了公告新社员传统在大概期末周之前会有一场汇报演出,其余几千条都是群里的人在闲聊。
新人老人都有,萧鸣玉看了点。
倒是不管谁发言都不会让人家的话头掉到地上,总有人捡起来。
要么说是学校的王牌社团,氛围也是融洽无比。
夜晚的雨丝减淡了些,不再殴打他们这些无辜的凡人,终于让他们品味到了秋高气爽。
下课铃一打,310就争先恐后回了宿舍,生怕晚了到时候雨又大起来,到时候去不了澡堂不得臭死这一天的。
那晚的月光也很美,泽被大地,也像一层柔软的轻纱笼罩在她们肩头。
她们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挽着手走路了,像世界上所有的好友一般。
只是萧鸣玉却盼望着她们各自都心怀鬼胎。
在她的眼中,和闻琤挽手是一件刻意又特别的事。
所以,闻琤呢?
我真希望,她也如此刻意地认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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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