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西柳府,柳大人嫡女柳明宜坐在床榻上,澄澈如水的眼睛里满含关怀之意,正注视着她面前榻上的另一名女子。
这女子额头缠着白布,脱去金钗,披着头发,面容苍白,脸上还有些惊惧过后的恍惚,正是今日被劫持的庶女柳青君。
柳明宜摸了摸妹妹头发,柔声道:“今日本该是我去天女祠还愿的,哪知突然犯病,平白的让你受了这么一场惊吓,还好有惊无险。”
柳青君道:“这都是天意,我该有此劫,若姐姐今日去了,说不定就相安无事,只可惜愿没还成,还害得小青、小锦丢了性命。”
柳明宜伤感道:“这就是平地起风波,陡生横祸,母亲已厚赏了她们的家人,父亲也已向陛下禀明此事,听说龙颜大怒,下令严审,定会还妹妹一个公道。”
柳青君点点头道:“姐姐身子不好,我没什么事,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柳明宜嘴里答应着,却没起身,又说道:“多亏了靖安王殿下相救,人都说他少年将军,征战沙场,英勇不凡,如今可见果真如此,父亲说明日会携厚礼专程去感谢人家。”
柳青君神思飘荡,喃喃道:“是要好好感谢人家,若不是他,此时此刻我哪里还有性命在。”
姐妹二人说着话,渐至二更,方各自睡了。
冬日的阳光照耀着大魏皇城鳞次栉比的宫殿,飞阁重檐、光辉夺目,雕梁绘彩的龙凤纹样隐于斗拱之间,极尽精巧。
靖安王身着华服,快步走在通向魏帝寝宫的路上,凤阁龙楼连霄汉,巨大的宫宇,将他和随从的身形衬托的十分渺小。
含风殿中魏帝刚下早朝,但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已经将御案堆满,魏帝勤勉,这些奏折都要一一过目,常常批改至深夜。
一名内侍进来通禀贵妃娘娘驾到,只听珠翠响动,衣袂飘飘,三皇子琅琊王李承睿生母杜贵妃被侍女扶着走了进来,她向上施礼,丹唇微启道:“嫔妾参见陛下,今日早朝开的这么久,可是国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魏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动了动脖子道:“国中能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些民生琐事罢了。“
杜贵妃道:“正是,陛下治理天下,一定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嫔妾想陛下或许饿了,特煮了精致小粥带过来,陛下要尝尝么?”
魏帝是有些饿了,当即站起身子挽住杜贵妃纤纤玉手,二人一齐走进内殿,宫人们将吃食放在御案上,魏帝就着几样精致小菜,喝了半碗粥,肚子里暖暖的,周身舒适。
杜贵妃笑问,“嫔妾亲手所调,食材都是选择最精细的,味道如何陛下?”
魏帝道:“不错,本来还想再吃一碗,又怕中午没了食欲。”
杜贵妃道:“那陛下中午去嫔妾宫中用膳,全都做陛下喜欢吃的?今日承睿进宫,说是五天没见着陛下,心中想念父皇。”
魏帝道:“好,中午就去你宫中,是有些时日没见到承睿了,这孩子最近都在干什么?”
杜贵妃欢喜道:“陛下不知,为了初八的骑射大赛,承睿天天在王府练习骑射,足不出户,还请了师傅教导,这人都瘦了。”
魏帝不以为然道:“骑射非一朝一夕之功,这孩子素来喜文厌武,短短一个多月,只怕精进不到哪儿去。”
杜贵妃道:“陛下说的是,承睿就喜读书,往日都是在书房里埋头不肯出来的,这回为了陛下高兴,临时抱佛脚的苦练,嫔妾怕他太累劝两句,他却说奖是得不到了,但不能在父皇面前出丑,不能给咱们皇家丢了面子。”
魏帝哈哈笑了起来,“这孩子就是乖巧,传朕的话,让他不要那么辛苦,无论结果怎样,朕皆有赏。”
杜贵妃起身盈盈一拜道:“那嫔妾先替承睿谢谢陛下了,承睿有心学习,想做个文武全才,这是好事,只是好学之人也该有个好师傅教导……嫔妾胞弟骑射俱佳,已和陛下说过的,等这次大赛结束,陛下就让他留在承睿身边多多教教承睿骑射吧。”
魏帝脸上笑意隐去,淡淡道:“回头再说,你总说他骑射好,到那日好不好自然就有了结果,若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朕自然不会叫他埋没。”
杜贵妃嫣然一笑,胸有成竹道:“好,陛下现在不信,觉得嫔妾是在说大话,那就等那日拭目以待了。”
二人说话间,内侍回禀:“陛下,靖安王殿下求见。”
魏帝喜道:“承轩回京了?快宣进来。”
靖安王进殿叩首,朗声道:“儿臣自金雍城述职回京,千里奔驰,参见父皇,特呈上边关细报。”
内侍接过细报,呈递魏帝手中,魏帝打开扫了一眼道:“皇儿平身,这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了,边关如何,秦将军在那边怎么样?”
靖安王道:“启禀父皇,边关安好,一切如常,秦将军尽忠职守,每日操练士兵,演习军事,数月来边关无战事。”
魏帝龙颜大喜道:“边关有皇儿和秦将军镇守,朕心甚安,来人,赏皇儿白银百两、玉带十条、帛三百匹、锦缎三百匹。”
靖安王忙叩头谢恩。
杜贵妃从内殿走出,淡淡笑道:“承轩尚未成婚,府中无王妃侍妾,陛下您赏赐这么多东西给他,怎用的完?放在库里,只怕要白白发霉了。”
靖安王朝杜贵妃施礼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儿臣一人虽用不了这许多赏赐,但亲近随从与儿臣一同千里回京,也颇辛苦,自然也要打赏他们。”
魏帝嗯了一声道:“皇儿说的甚是,朕倒是忘了这事,来人,赏靖安王回府随从每人白银二十两,锦缎三十匹。”
靖安王忙辞谢道:“父皇不必再赏赐,方才赏赐儿臣的已尽够了,正如贵妃娘娘所言,儿臣一人根本用不完。”
魏帝道:“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辛苦了一年,这些赏赐都是你应得的。”
杜贵妃道:“皇上,这几年边境无战事,想来承轩他们也没怎么吃苦,您看这人都白了,身材也越发矫健了。”
魏帝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靖安王道:“是长高了,身材也魁梧了,模样倒是好模样,记得前两年回京,脸上还稚气未脱,如今看来越发成熟了。”
靖安王笑道:“边地苦寒,常年风沙侵袭,儿臣这脸皮都磨厚了,昨日回京,沐浴更衣,洗了一个多时辰,清清爽爽的才敢来面见父皇。”
魏帝点头道:“皇儿甚懂礼仪,可去拜见你皇祖母?”
靖安王道:“儿臣准备见过父皇后即刻便去叩拜皇祖母,一年未见,她老人家定然想念儿臣的很。”
魏帝道:“听说你遣人特地从边关给她老人家送来一件上好狐裘,可见太后也没白疼你,去看看她吧,这几日她老人家身子不舒服。”
靖安王躬身答应,魏帝又吩咐,“这两日你在府中好好休息休息,过几日骑射大会,父皇要考较考较你们兄弟间的骑射之术,一直听说你箭射的很好,朕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靖安王答应了,又道:“儿臣还有一事相禀,昨日在京郊官道上,撞见劫匪劫持太常柳大人之女,儿臣将其救下……”
魏帝挥了挥手,“这事朕已知晓,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犯上作乱,朕自会严惩!”
靖安王见无事,躬身退下,刚走出殿门,一名宫女高兴的迎上来施礼道:“参加殿下。”
靖安王认得这是母亲董昭仪身边贴身侍女银翘,问道:“你怎么来了?”
银翘喜滋滋道:“娘娘左盼右盼终于盼到殿下回京了,知道今日必然进宫,特命奴婢来此迎候殿下。”
靖安王道:“那等我去拜见皇祖母和母后后即刻去见母亲。”三人快步向皇太后寝宫走去,出了太后的凤颐殿和皇后的凤鸾宫,到了董昭仪所居清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