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泽的白雾慢慢沉降,四周静悄悄的。林淮抱着阿壁站在原地,浑身力量几乎被抽空,之前闯关动用的简灵之力早已消耗殆尽,身形忽明忽暗,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九色鹿静静立在薄雾之间,周身柔光温润圣洁,没有半点邪气,唯有它背上那个容貌酷似阿壁的女子,安静注视着林淮,看得他心底隐隐不安。
“你想救她?” 九色鹿的声音温和厚重,直接在林淮心底响起。林淮低头看向怀里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阿壁,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没有丝毫犹豫。“想。只要能救她,任何试炼我都愿意接。” 阿壁勉强睁开双眼,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别硬撑,我还扛得住。” 林淮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沉稳。“你安心休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九色鹿静静看着二人,抬蹄轻点地面,白雾向两侧分开,一道光门凭空显现,门内正是深夜无人的博物馆展厅。“我设一场试炼,” 九色鹿缓缓开口,“你前往人间,引一缕汉简之灵,简上托付什么任务,你便尽力完成。任务成功,阿壁灵伤可愈;一旦失败,你们二人都会消散。” 林淮没有迟疑,抱紧阿壁点头应允,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裹住他,穿过光门,落在空旷安静的展厅之中。
深夜的博物馆格外安静,陈列柜里的古简静静安放,沉淀着千年岁月。林淮不敢耽搁,凝神引灵,一缕灰蒙蒙的简灵从展柜飘出,落至他掌心。这道简灵没有正统古简的浩然正气,裹挟浓重的戾气,大量信息一股脑涌入他脑海。这是一份汉代缉凶狱简,记载临泾县一桩劫狱大案。凶徒田博,四十五六岁,肤色发黄,身材健壮,头发浓密胡须稀少,性情狡诈凶狠。他闯入县城大牢,劫走死刑犯王博一众囚犯集体出逃。简文记录,出逃那日,田博身着黑麻单衣、白裤皮靴,裹头巾戴小冠,腰佩刀剑,驾青黑公马牵引的无盖革车。车上备两把黑弩,两套熊皮箭囊,存有一百七十支箭矢,装备齐全,穷凶极恶。
林淮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其中利害。田博不是寻常匪寇,是黑雾怨念安放在人间的爪牙,常年帮阴邪势力残害边民、袭击戍卒。官府数次围剿,都被他依靠黑雾幻术脱身,在边境为祸多年。简灵交付的任务很明确,擒住田博,送交官府,清除这股恶孽。林淮心里清楚,这试炼不是刁难,九色鹿是想让他懂得,想要守护在意之人,不能只凭一腔心意。
掌心简灵骤然发烫,一股澄澈神力涌入四肢,勉强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一枚鹿纹白玉佩浮现出来,贴在他胸口,这是九色鹿赐予的镇灵宝物,专门克制黑雾幻术,刚好能够压制田博身上的阴邪之力。“十二时辰之内了结此案,方能返回此地。” 九色鹿的话音落下,时空轮转,林淮抱着阿壁,落在千年前临泾县外的荒原。
夜色浓黑,长风卷着枯草呼啸而过,远处官道传来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响,一股浓重戾气混着淡淡的黑雾扑面而来。林淮抬眼望去,目标清晰可见,青黑骏马拉着革车疾驰,车旁站着的壮汉样貌衣着,和简文记载的田博完全一致。黑雾缠绕在他周身,眼神凶狠,车上越狱的死囚虎视眈眈,杀气扑面而来。
田博猛地勒停车马,眯起眼睛打量林淮,带着嘲弄开口。“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敢拦我的去路,不要命了?” 林淮小心翼翼把阿壁安置在避风的草坡,仔细拢好她衣襟,不让冷风侵扰她,才慢慢站起身。掌心简灵微光浮动,他的声音平静坚定。“田博,劫狱纵凶,勾结黑雾,残害百姓。今日我奉汉简律法,拿你归案。”
“律法?” 田博放声大笑,满是不屑,“边关乱世,强者说了算,一截陈旧竹简,也配管束我?” 话音未落,长刀出鞘,寒光直刺林淮咽喉。车上两名囚徒同时扣动黑弩,两枚沾染黑雾的毒箭射出,封死所有退路,一心取他性命。
若是没有这枚鹿佩,以林淮本身孱弱的神魂,这一击他根本扛不住。胸口玉佩瞬间亮起,一层柔光光幕笼罩全身,飞来的弩箭撞上屏障直接碎裂,缠绕箭支的黑雾随之消融。田博全力劈出的长刀砍在光幕上,只迸出零星火星,完全破不开防御。田博脸色骤变,又惊又怒。“镇灵宝物?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清楚这类神器克制阴邪,但凶性上头不肯退,高声下令。“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夺走宝物!”
几名囚徒持刀猛冲过来,刀刃缠着能够侵蚀神魂的黑雾。林淮自身力量微薄,只能依靠鹿佩的正气抵挡,戍边简灵的力量配合宝物一同散开,靠近的黑雾尽数消散。这群囚徒本就是靠着阴邪之力撑着,黑雾消散之后,瞬间失去依仗,接连被正气震倒在地,痛苦呻吟。
手下尽数落败,田博红着眼,丢掉长刀拿起弓弩,一次性搭上三支黑雾毒箭,拉满弓弦瞄准林淮心口。“我倒要看看,这件宝物能支撑多久!” 三支利箭破空疾驰,声势骇人。林淮催动玉佩全力防御,硬扛这三重冲击,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连连后退,神魂持续消耗,胸口闷痛难忍。他心里清楚,这件宝物的神力有限,长久耗下去,自己撑不住。
田博见林淮不断后退,以为宝物力量快要耗尽,脸上露出狞笑,提刀快步近身突袭。“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林淮没有强悍的力量正面硬碰,只能借着玉佩的防护苦苦周旋,他一直在寻找对方黑雾力量的根源。抓住田博全力进攻、防备松懈的瞬间,他调动玉佩力量凝成净邪光刃,不攻击肉身,专攻田博依附多年的黑雾本源。
光刃刺入的一刻,田博身上护体黑雾轰然溃散,纠缠他许久的阴邪怨念被剥离。田博剧痛惨叫,浑身脱力跪倒在地,失去黑雾加持,他只是一个普通亡命之徒。林淮趁着这个机会上前,锁腕拧肩,将人死死按在草地上。他体力几乎透支,微微喘着气,没有嚣张的气焰,只认真开口。“你以为律法管不到你,现在,官府会处置你。”
田博满心不甘,趁着被压制,悄悄伸手摸向怀中,想要动用最后的底牌反扑。林淮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及时按住他衣襟,从内袋取出一枚圆润的宝珠,这是田博贴身多年的如意宝珠,常年浸染黑雾,蕴含厚重灵气。田博看见宝珠被拿走,声音都变了调。“还给我,那是我的依仗!” 林淮收好宝珠,不多时远处马蹄声响起,临泾县官府追兵赶到,把所有囚徒抓捕,田博被押解带走。
荒原恢复安静,九色鹿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试炼你完成了。这颗宝珠蕴藏灵泽生机,可以修复灵体重创,你亲手安置,便能治好阿壁。” 林淮心头一松,快步跑回草坡。阿壁静静躺在那里,脸色惨白,灵体飘摇,随时可能溃散,看得他心头揪紧。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阿壁额前散乱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底满是担忧。阿壁像是感知到他的归来,睫毛轻轻颤动,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满身伤痕、体力透支的林淮,眼底泛起水光。“你回来了…… 伤成这样,何苦这么拼命。” 林淮轻轻摇头,掌心托好宝珠,柔声回话。“我说过,我一定会治好你。”
他动作放得极轻,小心拨开阿壁颈边衣襟,把宝珠贴在她心口灵脉之上。温润生机缓缓流淌进她体内,苍白面容慢慢透出血色,濒临溃散的灵体渐渐稳固。林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俯身轻轻护着她。可就在阿壁呼吸渐渐平稳的时候,林淮无意间瞥见宝珠表面,一道极淡的黑影,正悄悄顺着灵脉,往阿壁神魂深处钻。
林淮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想要取下宝珠,却发现宝珠已经和阿壁的灵脉连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剥离。九色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田博虽被擒获,但这宝珠内藏的隐患,早已生根。” 林淮攥紧了手,他没有强大的力量,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潜伏在阿壁体内。
纵我力量微薄,但凡伤及她,我必拼死一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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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简灵缉凶,珠藏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