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秦勾了勾嘴角，走到蒋乔乔身边，“睡去吧。”随后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蒋秦在老宅的房间还是自己上学住的，空间不大，但配备齐全，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闭眼揉太阳穴。
——咚咚
房门处传来敲门声，这时候接近十二点了，谁还会来敲门？
“妈？怎么了？”蒋秦开门，发现胡韵站在门口，“还没睡？”
胡韵穿着一身睡衣，但看上去没有要就寝的意思，“哦，我才发现你今天回来了，怎么不跟家里提前说。”
蒋秦示意母亲进来坐，没直接回答胡韵的问题，先谈起是不是自己回来动静把老两口吵醒了。
“不是，最近我都睡得晚，你爸爸先歇下了。”
蒋父在医院脱离生命危险回家疗养时，身边护工私人医生不断，即便这样，胡韵还经常在很多事情上亲力亲为，蒋秦时常劝她没必要那么辛苦，胡韵总笑着应付过去。
蒋秦:“那你也注意休息，身体要紧，明天早上我再去看看我爸。”
“嗯。”胡韵坐在蒋秦房间沙发上，手撑着头，眼底难掩憔悴。
欲言又止，看上去还要说什么。
“妈，找我有什么事吗？”蒋秦打破僵局，倒了一杯热水放桌上。
言罢，胡韵抬头，目光抓住徐徐往上冒的热气，随即面容慈祥看向蒋秦。
“老样子，你到底还准不准备成家了，每次问你，你都说顾不上，现在公司也稳定了，还不找伴侣吗。”
原来是来催婚的，怪不得大半夜这么晚了，也要趁人在家时赶来问。
家族企业现在全交付在蒋秦手里，可生活方面大事小事依然要面对家里的长辈。
蒋秦仰靠在沙发背上，神情放松，脑海中再次泛起那个叫谭哲的Omega的脸。
蒋秦：“这种事之后再说吧，公司进入平衡期，但最近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胡韵无奈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自己儿子并不是什么性冷淡，“我知道，你大学时期谈过一个对象，他年纪轻轻就病逝我理解你心里难过。”
当时蒋秦还没从大学毕业，在那之后就没找过其他新伴侣，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工作上。
“但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走出来了，我们从小没怎么干涉你，凡事只能点到为止。”胡韵此时却语气急促，没有停的意思，“你大学那会儿，要不是听说他去世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大学时还有对象……”
“妈——”蒋秦打断胡韵，“我困了，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胡韵口中的话戛然而止，扯了些家中的其他事。
送母亲走后，蒋秦躺床上给助理应心发消息。
【查个人，谭哲，在网络上接单的画师，人在兰城】
时间来到次日凌晨，手机上没有发来消息，尽管蒋秦之前规定过，非上班时间可以不忙工作，可现在他期待助理能及时回复他，然后能以离谱的速度把那位Omega的信息全发过来。
这张床他睡了十几年，几乎没出现过失眠症状，也没体会过晚上心里藏着事，从而导致失眠的折磨。
而今晚他清晰感受到了，翻来覆去，眼皮都舍不得阖上。
直到次日顶着眼下的青黑，坐办公室等助理进来，他心里的石头才舍得落下，与此同时，还带着几分期待。
“谭哲，兰城人，20岁，最高学历显示高中……”
“高中？现在不上学了吗？”蒋秦埋头看手里的文件，装作一副不在乎样子。
应心瞥一眼自己上司，重新说道：“是的蒋总，信息上就是这样显示，然后他原本是Beta,半年前进入分化，变成了现在的Omega……”
怪不得，对那天的情况表现得不知所措。
“谭哲没有兄弟姐妹，他的父母也都是Beta，父亲原本经营一家工厂，一年前破产，还有负债……”
后面除了谭哲父亲债务的详情，蒋秦没再听下去。应心算是他亲自招进来的助理，当时主要是看上她做事认真细致，不耍小聪明。可眼前让她办的这件事，明显不达蒋秦心里的标，难道谭哲信息也就这些？
应心将手头信息报告完毕后，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对了蒋总，我还在兰城西区的相亲市场发现了他的信息。”
相亲市场？
仅这一声就把蒋秦从半困中拉回来。
蒋秦：“他要结婚？”
这个相亲市场在整个兰城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少姻亲良缘都可以那里诞生。蒋秦拿过应心手机，放大上面图片。
照的是谭哲的相亲信息表，从照片上看，感觉人比那次见的还要青涩，没有笑脸，眼尾里带着疲倦。旁边关于他的信息介绍因为字太小看不清，从轮廓看像是优点之类的话。
这么大就要准备结婚了吗？
他感觉谭哲年纪尚小，不过现在只要是符合法定结婚年纪，这个年纪结婚的也不在少数。
告示一经发出，肯定有其他的Alpha会注意到，如果因此谭哲和别人结了婚……蒋秦不敢想象。
手里攥着应心的手机，蒋秦对着谭哲的照片看得入神，应心站在一边，蒋秦不说什么，她也拿不回来自己的手机，倒显得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上司终于开口说话：
“你觉得他跟我结婚怎么样。”
蒋秦转头目光看向应心，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询问一个严肃问题。
应心：“啊？”
“蒋总认识他？”应心原以为蒋总和谭哲压根不熟，不知道他是怎么问出觉得他们结婚怎么样的。
“刚才就认识了。”蒋秦冷静回答。
准确来说，是蒋秦单方面认识谭哲。
应心轻嗯一声，低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被蒋秦一个余光打断。
“结婚的话，如果……信息素匹配度高，或者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应心没谈过恋爱，没有切身体会，很难回答这般问题，但还是从自己那匮乏的知识储备里调动。
蒋秦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工作方案上，决定不再为难她，吩咐几声就让下去了。
昨天见到谭哲，在外人眼里喜怒不形于色，稳重自持的蒋秦今天在办公室里心底悸动。
谭哲要结婚，还专门向外出示相亲信息，那他要是因此提出迎娶，也不是没有道理。
依靠抑制剂熬过发.情期后，谭哲终于坦然接受了自己成为Omega的事实，今日独自到自己常去的医院，主动了解更多关于Omega的生理知识。
自己父母都是Beta，不能闻到信息素，自然也就没法给谭哲灌输知识，更何况最近家中急于应对各种债务，谭哲也没打算让他们来教。
出科室的时候，他将写了好几页的笔记本收好，迎面碰上一名路过的医生。
“小哲，你怎么在这，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汪医生扶了扶眼镜，目光关切看谭哲。
他是治疗腺椎有关疾病的医生，前几年就接诊过谭哲。
谭哲对他不算陌生，甚至有种亲切感，连对自己父母都没有这种感觉。
汪医生说起自己刚下班，如果谭哲不着急的话想跟对方聊上几句。谭哲认为现在时间不晚，每次回家无论早晚，杨丽娜都会说上几句，还不如再在医院里待一段时间。
休息室内，汪医生给谭哲倒上杯茶。
“你家中出的事，我听说了，别太难过。”
家中破产的事吗，谭哲的确有一阵子难过，但更多的，是承受他人由难过而异化的埋怨。
谭哲:“没有，谢谢你关心。”
汪医生想到叫谭哲过来就是问问他身体状况，之前他从本医院的其他医生口里得知谭哲二十岁晚分化的事。
好在谭哲对成为Omega这件事已经释然，不怎么流露情绪地阐释。
汪医生有表现出震惊的样子，但最多的还是心疼，怕说多沉重的话会让气氛凝重，最后拿成为Omega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是身份转变一下。
而关于到了二十岁才分化这件事，汪医生边和谭哲聊天边想，认为发生这件事不是缘由。
汪医生:“这一年以来，你的腺椎还疼吗？”
腺椎是腺体下重要的器官，腺椎每个人都有，而腺体只有Alpha以及Omega有。
“不疼了，正常学习没问题。”谭哲有种不正常的云淡风轻。
三年前，离高考还有五个月，谭哲备考期间，身体突然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他患上了只有人到老年，腺椎骨质退化才会得的腺椎病。
起初谭哲服药，理疗过，不过都已失败告终，这个病的治疗有个致命缺陷。
要想很大程度上摆脱就要付出长期腺肌训练，时间至少要两三年，以及能不久坐就不久坐，能不低头就绝不低头。
而对于要将时间长期贡献给课业刷题的高三生来说，无异于让他在健康和学业面前二选一。
谭哲当时心怀一股不屑，打算直面硬抗身体疼痛坚持到高考，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退步和注意力下降，就连反应力也开始变慢。
直到母亲接受不了谭哲年纪轻轻就得这种病，终于忍受不住跑遍四海医院的疲倦，所有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都是一个模子，于是开始问谭哲还要不要治。
毕竟这病在她印象里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得，而且谭哲没向她喊过疼，她也不知道这种病到底有多痛，甚至对此感到厌烦。
最终谭哲做出决定，准备休学复健两年年，汪医生就是当时专门给谭哲出腺肌训练方案的主治医生，还替谭哲找到能尽量保持抬头且提高注意力的爱好——立板画画。
他心疼谭哲，这孩子本来学习成绩不错，尤其本来要高考的那几天，他本想给谭哲发几句安慰的话，可先收到了谭哲关于腺椎方面的问题。
他钦叹谭哲连做康复训练身上都有股学习钻研精神，心里默默打赌等到他复学以后肯定能成为优秀的学生。
而世事变化哪有人轻易就能料到的道理，几百日的训练没有白费，腺椎病大致康复，谭哲还没继续做下一步的学习计划，家中就先迎来了破产。
让家里再给自己付上学的钱希望不大，更何况当初治病时家中积蓄没少割血。
谭哲又给自己订了个新目标，这时候他已经发现在网络上出售画品可以赚钱。他打算再等一年，边学习边从网上画画接单，赚自己上学的钱。
现在他已经攒了一年的钱，再过几个月，学费和未来的部分生活费都能解决，他就可以报名成考。
而这件事，自己的父母并不知道。
“所以，我觉得，你之所以晚分化，是因为腺椎的问题影响到了腺体。”汪医生说出心中猜想，“不过，既然身体已经好了，看样子你也能接受现在这个身份，也就没有什么再深究的了，对吧。”
汪医生说起这话来感觉尴尬，他说没什么好深究的，而谭哲的神情像是对此不受一点影响，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劝他自己的。
说到最后，汪医生提出如果几个月后谭哲真的要复学，光靠画赚的钱不够的话，他可以心甘情愿愿意资助他。
不过谭哲拒绝了，汪医生也没再劝说，尊重这孩子意愿，随后讲了几个自己科室发生的抓马笑话，送走了他。
外面天傍晚，晚霞染透半边天，谭哲回家的路上，看到的大多是市井人家的闲散生活，要是有个熟悉跟他打招呼，他也会有所回应。
直到快走到家时，一辆不合场景的奥迪的车映入眼帘，停在靠近自己家的地方，它看上去并没有奢华感，但价值一定不一般。
谭哲越过车往家的方向去，脚步倏然停住。
前不久那个在他发.情期把他送医院的蒋秦从自己家出来，身后杨丽娜还有长期不着家的谭东力恭敬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