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午休,学校篮球场。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太阳晒在身上有点烫,但还没到盛夏那种黏糊糊的程度。篮球场是露天的,水泥地面画了白线,场上三对三正打得热闹。
白知运球过了半场,一个背后运球晃开防守的人,三步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了。
“好球!”江杨在场边拍了两下手。
白知跑回来跟他击了个掌,额头上一层薄汗,碎发黏在脑门上,笑得露出一排牙。
“再来一局?”对面有人喊。
“来来来。”白知把球衣下摆往上一撩,胡乱擦了把脸,露出一截健康的腰腹。
江杨灌了口水,把瓶子往地上一放,准备上场。目光往看台那边扫了一眼,顿住了。
许意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拿着瓶水,看着球场的方向,当然不是看他。江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在看白知。
江杨把水瓶往地上放重了一点。
“哎,”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白知,“那个新来的,就许意,他来看你打球?”
白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台上许意孤零零地坐着,周围空了一大片,他运了两下球:“不知道,可能路过吧。”
“路过?”江杨嗤了一声,“操场跟教学楼两个方向,路过能路过到这儿来?”
白知没接话,投了个三分,没进,啧了一声。
江杨又看了一眼看台,许意还是那个姿势,手肘撑在膝盖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到底在看什么。
“他这人是不是有点装?”江杨随口说了一句。
闻言,白知运球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装了?”
“啧,你看他那样,”江杨朝看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来了个把月了,跟谁都爱答不理的,晓冉…周晓冉那么热乎地凑上去,他倒好,整天摆着张臭脸,学习也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拽个什么劲。”
白知把球往地上一拍,接了回来,语气淡淡的:“哦,他啊,就是不太爱说话而已,没那么坏。”
江杨愣了一下。
他认识白知多少年了,这人说话向来嘻嘻哈哈的,很少用这种语气,不说凶吧,但也不是随便接话的语气。明里暗里告诉他: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江杨看着白知,白知已经转过身去准备发球了,跟没事人似的,拍着球喊对面“准备好了啊”。
江杨没再说关于许意的话,心里直别扭。
白知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跟谁都笑嘻嘻的,从来没为谁跟谁呛过声。现在居然替一个转来不到两个月的,拽得二五八万的人说话。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啊啊!
江杨跑上场,接了白知的传球,三步上篮,进了球。他跑回防的时候,没有忍住,又看台那边看了一眼,许意还是坐在那儿,目光追逐着白知。
中场休息的时候,白知去场边喝水,许意从看台上下来了。
他走得慢吞吞的,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那瓶水已经喝完了,空瓶子拿在手里转。走到场边,跟白知隔了两三步远,站定了。
“你打完了?”他问。
“还有一局。”白知把水瓶递给他,“帮我拿一下先,我去打完。”
许意接过来,拿在手里,没说什么,又退回看台去了。
江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嘎吱响。白知把自己的水给许意拿着?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白知以前打球都是让他帮忙拿水的。
“白知,”江杨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跟那许意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一个班,同桌,能不熟吗。”白知随口答了一句,又上场了。
江杨心里愈发不爽,想了一圈,最后把原因归结到周晓冉身上。
周晓冉最近天天念叨许意:
“许意今天跟我说了三句话!”
“许意今天收了巧克力!”
“许意是不是特别好看?”
江杨每次听到这些话就烦,他从小也是跟周晓冉一起长大的,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起,他什么心思周晓冉看不出来?结果人家转学来一个冷冰冰的男的,她倒好,跟猫见了猫薄荷似的往上凑。
第二局打完,白知满头大汗地下来,从许意手里接过自己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半。
“你坐这儿看什么呢?”白知擦了把汗,问。
“没看什么。”
“那你坐这儿干嘛?”
“教室里面吵。”
白知看了他一眼,乐了:“那你明天还来呗,我天天中午打球。”
许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拎着书包走了。
白知在后面喊了一句:“帮我带瓶水啊——”
许意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江杨站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说实话,白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又问了一遍,这回语气认真了点。
白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干嘛,你嫉妒啊?”
“我嫉妒什么啊。”江杨语调怪怪的,“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对他不太一样。”
白知想了想,说:“哪不一样。”
“你以前没对谁这样过,你跟人家这么亲。”
白知把毛巾从脖子上抽下来,随手叠了叠,说:“他挺有意思的。”
江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有意思?他一天说的话有你一节课说的多吗?”
“这你就不懂了 ”白知拍了拍江杨的肩膀,语重心长,“沉默是金。”
江杨一把把他的手拍开:“你少来!”
白知笑着往教学楼走,经过看台的时候往许意刚才坐的位置时,特意多看了两眼。
他忽然想起来,上周周晓冉在教室里跟人念叨许意,说“许意笑起来肯定很好看”。他当时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酸得跟啃了柠檬似的,现在白知怎么也这样。
下午回教室,他经过白知和许意那一桌。许意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他。白知在旁边翻漫画,看见他经过,抬手打了个招呼。
江杨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走过去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白知正把漫画书往许意那边斜了一点,胳膊肘不断戳着许意。许意没动,只是睁开了眼,白知就那么举着,方便许意一起看,举了快半分钟才收回去。
江杨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周晓冉从前排跑过来找他借修正带,拿完了还没走,趴在旁边跟他聊天。
“哎,江杨,你觉得许意怎么样?”
江杨手一顿:“什么怎么样。”
“就,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嘛。”
“……不怎么样。”江杨说,“闷葫芦一个。”
“哪有!”周晓冉拍了他一下,“他就是慢热,我觉得他特别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江杨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不觉得。”
周晓冉哼了一声,拿着修正带走了。江杨等她走远了,才抬起头又悄咪咪往许意那边看了一眼。
许意已经彻底被搞醒了,正揉眼睛,白知在旁边跟他说什么,许意皱着眉听,听完了一句不吭声,白知又重复了一遍,许意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许意,好感度10分,危险度80分,立即处理,原因:白知对他很特殊,晓冉对他很特殊。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