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G市？”
宫采薇怔在原地，全身的血开始发凉，她赶紧把巴拉克拉法帽摘下来，匆忙回应：“没有啊。”
李奕清也不遮掩，说：“你闲鱼的ip地址变了。”
宫采薇难以置信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看，又点开闲鱼的界面，果不其然，主页的ip显示G省，而宫采薇长大、上学、做自媒体，都是在H省。李奕清知道龙怀川在G省，也知道宫采薇恨不得让海把整个G省都淹了，那么现在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会突然出现在那。
李奕清也不催促，等着宫采薇组织好语言。
片刻后，她听到宫采薇的声音。
“我来旅游。”
李奕清眨了眨眼，疑惑道：“旅游就旅游，在闲鱼买衣服干什么？你之前不都是旅游前搭配好衣服才出门的吗，你衣服坏了吗？”
宫采薇瞪大眼睛，下意识说了句脏话——她收的快递里，有好几个是闲鱼上收的货，李奕清在主页就能看到交易，下面还有卖家给的好评。
“……”
“……”
两人拿着手机陷入沉默，主要是宫采薇沉默，她实在是没想到闲鱼的ip变化问题，她这些天从微信到微博，再从小红书到抖音，什么都没发，也没给亲友发的东西点赞，别人发什么，她都只是文字沟通，就是怕暴露自己到G市，唯独漏掉了闲鱼。
“你是去找那个营销号了吗？”李奕清问。
宫采薇赶紧说：“没有，鬼知道他在哪。”
“律师那就有。”
李奕清是高中历史老师，宫采薇音乐听到手机对面有学生在和李奕清说话，而她自己像被老师揪住把柄的学生，站在一边等发落。
李老师：“怎么不说话，我话费不用钱？”
宫采薇想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最后转而示软：“我在重新起号。”
果然，李奕清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她要做新号上：“不错，和之前一个赛道吗？”
“对，还是女装。”宫采薇顺手摸了摸路过的泡芙。“我还在拍视频，等我号起来了，我就把新号告诉你。”
“怎么不找我帮忙。”
宫采薇：“小李老师，你在教高中，你每天早上是五点半起来的，我可不想你猝死。”
果然，李奕清笑起来：“行吧，那你慢慢搞，有需要叫我。”
不过李奕清终究没被宫采薇糊弄过去：“那你怎么想到要去G省，你不是很讨厌那里吗？”
她眯起眼，回忆宫采薇说过的话，每一句咒骂都很恶毒，李奕清都不好在学校讲。
“我本来想来看看，什么人杰地灵的鬼地方能养出那个死东西。”宫采薇顺势而下，“不过这边人都挺好的，满大街都是绿油油的，东西也很好吃。”
宫采薇深呼吸，吐出一口洁白的象牙：“我租了房子，想住几个月，把号做起来。”
李奕清真情地为好友的振作而高兴：“有志气，在G省被绊倒了就在G省爬起来！”
如果宫采薇这时看向镜子，会发现自己的眼睛因为过度的紧张和亢奋，惊恐又狰狞地瞪大，瞪到最大，纯净湿润的黑眼瞳收缩到只剩下两个黑点。
她18号收到快递，21号就把新号要用的前五个视频拍好，也剪辑好了。重新上手自己熟悉的事，给宫采薇带回来一点点掌控感，这三天她没再把心思放在冰柜上，反而开始能吃点东西。
买来的新号原本有五千多粉丝，清空信息换绑后掉了十几个粉，但不碍事，宫采薇再次把五个视频检查了一边，确定没问题后，先发给了好朋友和妹妹看。
除了李奕清外，宫采薇还有三四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发出去后，上班偷闲的朋友看完，发来一条语音。
宫采薇点击语音，手机登时发出一声非常咸湿的流氓哨，后半段变成笑声，朋友一直在笑。
“你有病啊，那个头套哈哈哈哈——”
她肺活量好，哈了二十五秒，最后笑得近乎窒息，宫采薇还听到了拍桌子的声音。
然后是李奕清，李老师比较老派。
老李：不错。
宫采薇说没了吗。
李老师沉默了，开始输入文字。宫采薇坐在沙发上，期待地晃腿。
老李：看完你的新视频颇为惊喜，创意独到新颖，不同于短视频里千篇一律的穿搭内容，格外有特色。视频节奏舒服，背景光线戴粉色头套吸引力十足。审美独到、构思巧妙，作品兼具质感与看点，蕴藏着不小的发展潜力。能从低谷振作十分难得，继续用心创作，未来你一定能大放异彩。
宫采薇乐呵呵地给李奕清发语音：“李老师，你的班主任评语好长。”
老李：微笑表情
宫妙仙看完后没有直接回复宫采薇，而是转发到家庭群，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现在只有三个人。
爸爸：大拇指
妈妈：大拇指、大拇指
爸爸：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宫妙仙：说话呀，怎么不说话？
妈妈：姐姐最近还好吗，妹妹有没有和她打电话？
宫妙仙：最近好多了，之前状态很差，我都怕她死房间里。
爸爸：她有再去看医生吗？
宫妙仙：没有
爸爸：姐姐是不是把我们拉黑了，我打过去都是没人接。
妈妈：妹妹知道姐姐现在在哪吗，我去她之前的房子找她，她退租了。
宫妙仙：我也不知道呀，应该还在省内吧？
爸爸：5000转账
妈妈：5000转账
宫妙仙：哇塞。
妈妈：给薇薇的，你跟你姐说，你最近挣钱了，然后把钱给她。
宫妙仙：不开心的表情包
宫妙仙：宫哥章姐，我作为中间人，有没有什么报酬呢。
爸爸：200红包
宫妙仙：抠门！
宫妙仙把钱收起来，转头发给宫采薇，刚发过去，姐姐的电话就来了。
“你哪来的钱？你去干嘛？”
宫妙仙想把自己快递到宫采薇身边，对着姐姐翻白眼。
“就你能挣钱啊，这可是我辛苦挣的！”宫妙仙吼回去。“你爸妈怀疑你，你觉得恶心，现在你的口气和他们一模一样！”
果然，宫采薇不吭声了，宫妙仙再接再厉：“拿着，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十八了，精通软硬兼施，说：“我高三毕业暑假的时候，章姐和宫哥一个月给我三千，我再去要，他说我是不是吸毒了，你还记得不。”
宫采薇：“我不是给你补贴了五千吗。”
宫采薇紧张起来：“你不会真的吸了吧。”
宫妙仙：“你才吸了呢！那我挣钱给你是不是还去卖的！宫采薇你跟你父母一个德性！”
这回总算把宫采薇的嘴给堵住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万块收了。
姐妹俩不习惯在电话里肉麻，挂掉电话后，宫妙仙收到宫采薇发的文字消息。
姐：摸头表情包
姐：照顾好自己。
有了亲朋好友的反馈，宫采薇把第一个视频发出去，静静等待。
消息那两个字，旁边冒出来红色的泡泡，红泡泡里的白数字，越来越多，从1，开始变成5，变成9，变成99。
她没有马上点进去，这些泡泡就像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会拆出来赞美、认同，还是骚扰和辱骂，有时是假装成赞美的骚扰，有时又是假装成认同的辱骂。
宫采薇把泡芙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鬼使神差地走到冰柜旁边，她剪视频和发视频都用的是平板，宫采薇站在冰柜前，低头看着冰柜平滑崭新的盖子。
盖子上面只有一只清晰的手掌印，是她把龙怀川搬进冰柜后，合上时留下的，她没擦掉。
宫采薇把平板放在冰柜上，立起来，也把猫放在柜子上，泡芙很流畅地摊成一块煎饼，露出肚皮，对着宫采薇打呼噜。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后，她再睁眼，看到了坐在冰柜上的龙怀川。
两个人只在线下见过一面，宫采薇已经想不起龙怀川长什么模样，面前的他，脸已经一塌糊涂，七窍都在流血。
宫采薇久久凝视那张可怖的面庞。
“七月我没办法带猫去体检了。”
她点开了消息。
点赞和收藏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评论有很多人发问号和哈哈哈，也有提到穿搭很漂亮的，新增关注一下涨到六千。
她挑了几个顺眼的点赞，再回复了一个逗乐的评论。
评论：迟早得在点赞和踩中间，开发一个问号。
@柚子叶大王：嘿嘿
宫采薇感觉回到了几年前，自己还在大学宿舍突然有流量的时候，她开心得在大学宿舍转圈圈，第一笔流量带来得钱有一百六十三块九，她请李奕清在内的五个舍友还有宫妙仙喝奶茶，想把快乐的蛋糕塞进每个人嘴里。
她抱着泡芙在客厅转圈，跳着乱七八糟的华尔兹，边亲小猫的鼻子。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又说：“你觉得姐姐厉害吗？”
“你说厉害呀，谢谢，泡芙真是姐姐的好宝宝。”
她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裙子，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她转到冰柜前，“和你该死的爹说句话吧。”
纤长的手覆住盖子上的手印，宫采薇打开冰柜，没有预料之内的刺骨的冷气，只有微弱的凉风吹过耳畔。
她彻底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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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