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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四卷 涨潮 · 第02章 代言雨

那年秋天,代言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也落在两个人中间。

先是林叙白的画材代言。品牌方很满意——视帝用自家颜料,广告语都不用想:“他画海的颜色,是我们的名字。”广告拍得舒服:一个画家在画室画画,镜头只有手、颜料、画布,最后一个镜头是墙上那幅海。播出后口碑极好,销量涨了三成。

品牌方趁热打铁,想续签第二年,追加预算,条件是——“拍一支与祁野老师的联名广告”。

“联名?”苏眉在电话里问,“为什么是祁野?”

“数据。”品牌方的市场总监很坦诚,“你们俩的词条,联动数据是单人的四倍。视帝加车手,艺术加速度,我们想做一支‘画与速度’的片子——他画海,你开赛。”

苏眉没答应,也没拒绝:“容我想想。”挂了电话,她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叙白,最后说:“我的意见:不接。不是钱的事——是我闻到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营业的味儿。”苏眉说,“你们俩现在的所有同框,都是真的——戏里长出来的,观众认的。一旦接了联名,同框就变成商品。商品的同框是假的——观众也认得出来。真的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拿去换钱,是最亏的买卖。”

林叙白想了想:“可是画材品牌不一样。它是我的东西——我用它画了二十年。如果他在我的画材广告里出现……”

“出现干什么?”

“不出现。”林叙白说,“就一句话。我画画,他不在画面里——但广告的结尾,可以有一个字幕:‘这支广告的画,画的是回声湾的海。’”

“就一句字幕?”

“就一句。”林叙白说,“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看个画。这是我们能给的最多的‘营业’——把真话用最小的声音说出来。”

苏眉在电话那头笑了:“行。这个方案我替你谈——你这个人,谈生意不行,谈这种‘最小的声音’,是个人才。”

广告最后就是这么拍的:林叙白画完那幅海,镜头拉远,墙上、画框右下角,潮汐表和灯塔贴纸入了画。字幕淡入:“这支广告的画,画的是回声湾的海。”——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但播出当晚,“画材林叙白祁野”挂上了热搜:因为观众看见了那个潮汐表和那个灯塔——信物认得出彼此。

祁野那边,也在经历同样的雨。

顶奢代言谈成了——腕表,两年的全球代言。腕表品牌的要求很专业:出席三场发布会,拍两支广告,每年一次的“品牌晚宴”。祁野的合同里,郭经纪加了一条业内少见的条款:“艺人参加品牌活动期间,保留佩戴个人饰物的权利。”

“这条什么意思?”品牌方问。

“意思是,”郭经纪说,“他手腕上戴的东西,我们自己定。”

品牌方看了祁野的活动照,明白了——这位车手代言腕表,但手腕上常年戴着一截旧护腕。条款的意思是:拍广告戴你们的表,别的场合,护腕照戴。

“职业习惯,”郭经纪的解释滴水不漏,“车手的护腕是护具,摘了不安心。”

品牌方接受了——他们不知道那截护腕上绣着一个“白”字,更不知道它出自谁的绣工。他们只看见:这支广告出来,“车手与护腕”的设定意外地成了记忆点,广告词都被网友替他们想好了:“他有一支表,也有一截旧绳子。表是给别人看时间的,绳子是给自己定心的。”

代言雨里,落进两人中间的第三滴,是撕番。

事情出在一部 S 级电影上。那部电影的导演组,同时找过林叙白和祁野——想凑“回声湾二搭”,双男主,一个演画家,一个演赛车手,题材是体育传记片。

剧本还没定稿,番位的谈判先开始了:片方想要“一番林叙白”(视帝压阵),营销号提前放风“祁野二番”,祁野的粉丝炸了——“我家哥哥担纲的作品凭什么二番”——撕番的战火,从粉丝圈烧到了双方的团队。

郭经纪打给苏眉,两个经纪人先通了气。

“我的意见,”郭经纪说,“这个本子,别接。”

“为什么?剧本底子是好的。”

“因为还没开拍,番位已经先于角色了。”郭经纪说,“我的艺人可以演二番——程一苇是一番,江潮是二番,他演得比谁都痛快。但那是角色定的。这次是谈判定的。番位是谈出来的戏,角色就矮了一头——我让他演过好戏,不再演矮的。”

苏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郭,说实话,我担心的是另一头——粉丝撕成这样,两部戏的合作,会连累两个人本身。”

“那就让两个人自己定。”郭经纪说,“我们的意见是参考,决定是他们俩的。约个时间,让他们自己聊。”

◆

两个人聊的地方,谁也没选工作场合——是老白灯下的石堤。十月末,晚饭点,海堤上没什么人。

“片子的事,你什么想法?”祁野先问。

“不接。”林叙白说,“理由跟你经纪人猜的一样——番位先于角色,戏就矮了。而且,”他看着海,“那个剧本里,画家和赛车手是平行的两条线,我们各演各的,同框只有两场。我不要那种合作。”

“你要哪种?”

“我要程一苇和江潮那种。”林叙白说,“或者更近的——老刀说的‘长在一块儿’。演戏是这样,别的也是。”

“别的?”

林叙白没接这个话头。他转了个方向:“你呢?”

“我也不接。”祁野说,“但我的理由多一条——撕番撕成这样,粉丝在替我们打仗。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打仗,尤其是替我打一场我不想打的。”

“这场仗的核心是什么?”

“是‘谁更重要’。”祁野说,“我的粉丝觉得我该一番,你的粉丝觉得你该一番。但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着林叙白。十月末的海风,吹得石堤上的枯草伏了一片。

“他们该在乎的不是番位谁重要。番位是戏的工具,戏是人的工具,人——”他停了停,“人是彼此的工具。谁比谁重要,这个问题在番位里无解,在别处有解。”

“在哪儿有解?”

祁野没答。他站起来,走到堤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是那顶翻新的头盔——红白色,壳子重喷过,侧面的“远鲸号”三个字留着,字是老的,漆是新的。

“我爸的头盔上有个故事。”祁野说,“九六年那场拉力赛,他赢了,因为前面那哥们儿急了。我爸说他记了三十年——记的不是赢,是那个急。”

“这跟番位有什么关系?”

“番位就是那个弯道。”祁野说,“谁先谁后,入弯早晚半秒的事。急了,蹭护栏;不急,跑自己的线。我跟我爸学的东西——慢的人不一定输,急的人一定撞。这部戏为番位急成这样,它已经蹭上护栏了,我上它的车干什么?”

石堤上安静了一会儿。潮水一层一层地来,撞在堤石上,碎成白沫,退回去,再来。

“好。”林叙白说,“都不接。但怎么回?”

“我来回。”祁野说,“番位的事是我的粉丝起的头,我出面说。”

“你想怎么说?”

祁野想了想。他往回走,在林叙白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面朝海。

“我想这么说——”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像在措辞,“就说:这个角色我推了。原因不是番位,是剧本。番位可以谈,剧本不能将就。然后,关于撕番,我就说一句:我的粉丝不用替我争番位——番位是名词,作品是动词。名词留给榜单,动词我们自己做。”

“这句好。”林叙白说,“要不要加一句我的?你发了之后,我转发。”

“加什么?”

“加:‘名词留给榜单,动词我们自己做——同感。下一个动词,正在路上。’”林叙白说,“‘正在路上’是个钩子——观众会猜我们下一个合作是什么,热度就有了去处。”

祁野侧头看他:“你这个人,谈生意不行——”

“——谈‘最小的声音’是个人才。”两个人同时说完了这句,然后都笑了。苏眉的这句评语,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一个梗。

当晚,祁野发了那条微博。林叙白转了。两条加起来,转发破了一百万。撕番的战火,被这两条浇灭了——粉丝不是被压服的,是被说服的:“名词留给榜单,动词我们自己做”被做成了字体、贴纸、应援横幅,成了那年的年度金句。

只有一件事,没有人注意到。

祁野发微博的那个位置,定位显示的是:临州,滨海路。林叙白转发的位置,显示的是:临州,同一个街区。

两家粉丝的后台数据里,同城的记录还有几十条——但粉丝看数据只看“热度”和“番位”,没人去看“定位”。这个秘密就这样藏在数据里,像涨潮的海面下,两股暗流并行了很多年,谁也没搅动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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