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颁奖季的提名名单陆续公布。
金汐奖先公布的:最佳剧集,《回声湾》入围;最佳导演,老刀入围;最佳男主角,双入围——程一苇的扮演者林叙白,江潮的扮演者祁野,同剧双提。
这是金汐奖近十年第一次:同一部剧,两个男主,同时提名。
名单公布的当晚,两家的粉丝圈,各自经历了一场复杂的情绪地震。
祁野的粉丝圈,震的是“玻璃心”:哥哥从偶像到主持到赛车,好不容易转型演员,第一部戏就提名视帝——骄傲,但提名是“跟林叙白同台”,视帝只有一个,输了就是输给他。粉丝群里连夜开了“战略会”,议题只有一个:投票,还是不投票?
投了,怕给对方做嫁衣(金汐奖的投票有“人气分”);不投,怕哥哥裸提,票数难看。
林叙白的粉丝圈,震的是“老粉丝的委屈”:从《旷野之声》到《潮平》《潮间带》再到《回声湾》,陪着走了七年——七年前他就该红的,七年里被压了七回。这次提名是“迟到的正名”,但对手是祁野——粉丝做数据的手都在抖:想赢,又隐约觉得,赢了他,好像……哪里不对。
地震了三天,第四天,两边各自出了一个“意见领袖帖”,不约而同。
祁野粉的意见领袖帖,是老粉“85号弯道”写的,标题:《我们到底在怕什么》。帖子里说:“我入坑五年,看野哥被骂过‘资源咖’,被嘲过‘远鲸的狗’,看他还了三年债。这次提名,是他一部一部摔出来的——是他自己摔的,不是跟谁比的。
视帝只有一个,但提名是我们家的事,跟林老师无关。该投投,该做做,赢了是野哥的,输了也是野哥的。怕输不投,才真的输了。”
林叙白粉的意见领袖帖,是“叙白的咸菜坛”写的,标题更长:《一个七年老粉的自我检讨》。
帖子里说:“我今晚做数据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我们防林叙白的对手防了七年,防资本、防流量、防水军——这次防的这个人,是陪他在夜宵摊吃了一百零四天馄饨的人。我哥要是知道我在防他,他会怎么想?苏眉老师说过,作品是作品,人是人。
这次,我把票投给我哥的作品。至于祁野的粉丝——他们投他们的,我们投我们的。戏里程一苇和江潮一起办案,戏外我们各自做数据,各凭本事。”
两个帖子都在各自圈内刷了屏。刷屏的结果,是两边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防”——投票继续,数据照做,但“对家”这个词,从两边的小群里,悄悄退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词:同担。
“同担”是从“声纹夫妇”CP 圈借来的词——CP 圈的人两边都喜欢,自称“双厨”。这次颁奖季,双厨们狂欢了:“视帝提名双入围!我不管谁得,反正都在我家锅里!”“这就叫双厨狂喜——赢是赢,输也是赢,主打一个不亏!”
双厨的狂欢,做出了颁奖季前夜最出圈的一个物料:一张对比长图,左边是《旷野之声》初选的 B-217,右边是更早那年天台上给球鞋拍照的少年——中间一行字:“那几年,一个是被改了十七遍图的画师,一个是背着三百多万债的车手。
七年后,同一个提名名单。潮水记得每一个等它的人。”
这张长图,两家粉丝都转了。转发语里,赞数最高的一条来自“85号弯道”:“图做得很燃。但我补充一句:潮水记得他们,他们也记得彼此——记性这种东西,比潮水长。”
◆
提名公布后的第十天,远鲸奖公布了名单——远鲸奖是综合类奖项,电视剧、综艺、音乐都评。祁野凭《六点半》提名年度综艺人物,凭《回声湾》提名最佳新人演员——一人双提。
郭经纪拿着这份名单,第一次对祁野的商业价值表格做了“上调”处理。上调的备注栏里,他写了一句话:“艺人价值曲线出现拐点。拐点归因:转型成功。归因补充:转型的起点,是三年前他推掉三个商演去录的那个慢综艺。”
郭经纪把表格发给祁野,附言:“以后我表格里加一栏,叫‘不可量化项’。这栏我填不了,你自己填。”
祁野回:“填好了。”
“填的什么?”
祁野回了一张照片:赛车场宿舍的墙。墙上贴着那张码头分蟹的画(已经贴了三年,纸边泛黄了),画旁边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是那张雨泡过的通告单,被裱在了一个细边框里,通告单背面那行油性笔的字,朝外:
“多一个‘呢’字,江潮十年的话都有了。——祁”
“不可量化项”的备注里,祁野打了一行字:“都在墙上。”
◆
颁奖季前夜,四月。
金汐奖的颁奖典礼,定在四月末,临州大剧院——又是临州。林叙白在画室收拾东西准备礼服,手机响了,是林知夏。
“哥!”妹妹的声音兴奋得发飘,“我收到金汐奖的观礼邀请了!以插画师的身份!金汐奖今年跟白浪社区合作办‘剧集插画展’,我的《回声湾》系列插画入选了——哥,我要去现场看你和祁野老师拿奖!”
“还没拿呢。提名而已。”
“提名就很好了!”林知夏说,“哥,我跟你说,我这组插画,评委特别表扬了一张——就是 46 场那张:黑暗里,一个人对着一台仪器,门外,门缝底下那线光里,站着一个人影。评委说这张‘画出了声音的形状’。”
“声音的形状。”林叙白重复。
“对!哥,我画的时候就在想,声音的形状是什么样呢?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回声的形状。一个人发出声音,另一个人接住,再传回来。”林知夏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哥,我能问个事吗?”
“问。”
“46 场那条,门外站着人影那张画……我画的时候,把那个人影,画得有点像祁野老师。”
“嗯。”
“但我没见过他在门外站着的样子啊?素材里也没有。”林知夏说,“我是凭感觉画的。哥,你说——我为什么会有那个感觉?”
林叙白站在画室里,墙上那幅《北纬二十四度的海》在灯下安安静静的。他想起詹顾问的话:共振。想起妹妹七年前的那个问题:哥,你有没有对象。想起七年间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它们都攒着,攒到今天,被一个画插画的妹妹,用直觉画了出来。
“因为你是画家。”他最后说,“画家的直觉,比知道得多。你画的是你感觉到的东西——感觉到的东西,不需要见过。”
挂了电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给祁野发了条微信:
“知夏的插画入选了金汐奖的剧集插画展。46 场那张,她画了门外的人影——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凭感觉画的。”
祁野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画家的直觉?”
“嗯。”
那边的输入状态,显示了很久——久到林叙白都放下手机去挂礼服了,回复才跳出来。很长的一段,是祁野很少用的长句:
“那她画对了。那天我在门外站了一夜,门缝的光里确实有我的影子——但我以为没人看见。老刀的机器没拍到,剪辑师没剪到。结果被一个没在场的插画师,隔了一年,画出来了。
林叙白,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这样:有些东西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其实它一直在往外面发光——只是等一个接得住的人。”
林叙白看着这段话,在画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段,也是长句——他也很少用长句,两个人的长句,像各自的方言里突然冒出的普通话,郑重得不像日常:
“是。我画了二十年画,最后学会的就是这个:画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画里的光。光这种东西,藏不住——我不揭你那层蒙布藏了四年,其实它一直在往墙上透。接得住的人,总会来接。知夏接住了你的影子。而我——”
他停在这里,手指悬着。画室很静,窗外有夜航的船鸣笛,长长的,远远的。
他把最后一句,一个字一个字打完:
“而我等了七年,才敢承认,我就是来接你那道光的人。”
发送。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这一晚,两个人隔着一座城,谁也没有再发消息——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潮水涨到这一格,需要的是安静地漫上来,而不是再搅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叙白醒来,看见凌晨一点的一条回复。就三个字,那个人惯用的长度——但这一次,三个字比三十个字都重: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