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断念峰 > 第3章 第一把钥匙

第3章 第一把钥匙

天柱山的雪,已经下了四天四夜。

殿外,风声如同千万把刀同时出鞘,刷刷作响。偶尔有积雪从殿顶滑落,发出沉闷的轰响,让人的心跳也跟着漏掉一拍。

殿内,火堆重新燃起,但谁都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周元白的尸体被移到了殿后的偏殿。没有人提议要为他做什么法事,或者表现出过多的悲伤。在修仙者的世界里,死一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何况,死的是一个已经活了二百年的老家伙。

但周元白不是普通的修仙者。他是苍梧派掌门,正道六宗之一的首座。他的死,意味着天柱山上的人,都被卷进了一场无法脱身的漩涡。

林鹤鸣坐在火堆旁,手指摩挲着那枚碎裂的玉符。那个残缺的“谢”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诸位,”他终于开口,“周掌门遇害,山道未通,凶手就在我们之中。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

“说法?”云无极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林长老想听什么说法?是我杀的,还是你杀的,还是那边那位沈公子杀的?”

“贫道不想指责任何人,”林鹤鸣将玉符放在地上,“贫道只想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昨夜贫道说过,百年前谢长渊之死,疑点甚多。如今周掌门又死于非命,现场留下了这枚玉符。诸位不妨想一想,什么人,会在杀人之后,刻意留下一枚刻着‘谢’字的玉符?”

“栽赃嫁祸。”苏晚棠的声音很冷。

“不错,”林鹤鸣点头,“凶手留下这枚玉符,无非是想把水搅浑,让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长渊’三个字上。但这也说明一件事……”

他看向沈映寒:

“凶手与谢长渊有极深的渊源。若非如此,他不会用谢长渊来做文章。”

沈映寒依旧沉默。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坐在火堆旁,看着火焰跳动的节奏,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公子,”林鹤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映寒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林鹤鸣。

“你想让我说什么?”

“比如,昨夜你为何去殿后?你从周掌门手中取走的那枚玉符上,究竟还写着什么?还有……”

林鹤鸣的声音骤然变冷:

“百年前,你到底有没有杀谢长渊?”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堆噼啪作响,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炸开。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她看着沈映寒,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云无极依旧笑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像是看戏的看客,等着台上的演员说出下一句台词。

角落里的中年妇人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长老,”沈映寒的声音很平静,“你方才说,想把话说清楚。”

“不错。”

“那不妨先把你的话说清楚。”

林鹤鸣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从师父胸口拔出剑来。但你有没有看见,我拔剑的时候,他是死是活?你有没有看见,他胸口那一剑,究竟是谁刺的?你有没有看见,在我拔剑之前,断念峰上还发生了什么?”

林鹤鸣沉默了片刻。

“贫道赶到断念峰顶时,谢长渊已经倒在地上。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你和云无极。你的剑上有血,他的剑上也有血。贫道没有看见那一剑是谁刺的,但贫道看见,你从谢长渊胸口拔出了剑。”

“那你有没有看见第三个人?”沈映寒追问。

林鹤鸣一愣。

“第三个人?”

“断念峰顶,除了我、云无极、师父之外,还有第四个人。”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苏晚棠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

云无极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中年妇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

“第四个人?”林鹤鸣的声音有些干涩,“谁?”

沈映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的碎片,只有拇指大小,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就在沈映寒将它放在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阴冷,暴戾,像是被封印了很久的邪祟。

“这是什么?”林鹤鸣问。

“碎心掌留下的碎片。”

殿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碎心掌,苍梧派的绝学。此掌法以灵力凝聚为刃,一掌打出,能碎人心脉,不留外伤。若要留下伤口,施术者可以将灵力凝为针形,刺入心口,伤口极细,几乎看不出来。

就像周元白胸口那个洞。

“你什么意思?”林鹤鸣的声音变了。

“我什么意思,林长老应该很清楚,”沈映寒抬起头,目光直视林鹤鸣,“百年前,断念峰顶,除了我、云无极、师父之外,还有第四个人。那个人趁师父重伤之际,以碎心掌补了一击。”

他顿了顿:

“那个人,穿着玉虚宫的道袍。”

轰——

林鹤鸣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荒谬!贫道百年之前尚未踏入金丹之境,如何能以碎心掌伤人?况且,碎心掌是苍梧派的功法,贫道乃玉虚宫弟子,如何会使?”

“碎心掌确实是苍梧派的功法,”沈映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玉虚宫有一门功法,叫做万象归一,可以模仿天下任何武技。我说得对吗,林长老?”

林鹤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冷笑。

“沈公子,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你说断念峰顶有第四个人,证据呢?你拿出这截碎片,又能证明什么?碎片上没有任何灵力残留,你说它是碎心掌下的碎片,谁能证明?”

“我能。”

开口的是苏晚棠。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打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碎片上。

顷刻间,碎片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光芒中,隐约能看见一个掌印,五指分明,指节突出,正是碎心掌特有的灵力印记。

“这是‘溯灵水’,”苏晚棠的声音很冷,“我父亲留下的。他生前将每一场战斗的灵力波动都记录了下来,封印在这些碎片中。只要用溯灵水浸泡,就能重现当时的灵力印记。”

她看向林鹤鸣:

“林长老,你说你不会碎心掌,但这枚碎片上,分明就是碎心掌的灵力印记。而百年前,能在断念峰顶使出碎心掌的人,除了我父亲自己,就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

“苍梧派掌门,周元白。”

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如果苏晚棠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在断念峰顶补刀的人,是周元白。而现在,周元白死了,死在了天柱山上。

凶手是谁?

是替谢长渊报仇的人?

还是……周元白的同伙灭口?

林鹤鸣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他道袍一掀,缓缓坐下。

“好,”他说,“既然苏姑娘拿出了证据,那贫道就暂且相信,当年断念峰顶确实有第四个人。但这件事,和昨夜周掌门之死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映寒说,“因为杀死周元白的,和当年杀死我师父的,是同一种手法。”

他指了指周元白尸体被抬走的方向:

“一剑穿心,伤口极细,不留余地。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将灵力凝为剑形,从掌心打出,碎心掌的变体。”

“碎心掌是掌法,不是剑法,”林鹤鸣反驳。

“碎心掌不是剑法,但万象归一是,”沈映寒看着他,“将灵力凝为剑形,以掌代剑,这是玉虚宫‘万剑归一’的功法。”

林鹤鸣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怀疑贫道?”

“我只是把线索说出来。”

“够了!”

林鹤鸣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一股凌厉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将火堆吹得摇摇欲灭。

“沈映寒,你先是拿碎心掌说事,又扯上万象归一,无非是想把杀人罪名扣在贫道头上。但你别忘了,昨夜贫道一直在殿中,从未离开过!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我可以作证。”

开口的是云无极,声音懒洋洋的:

“林长老昨夜确实一直在殿中。他打坐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沈映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林鹤鸣有不在场证明。正因为如此,他才把话说出来,不是要指认林鹤鸣是凶手,而是要逼出另一个人。

果然,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们争来争去,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里的中年妇人。

她依旧缩在角落里,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那双眼睛此刻睁开,正冷冷地看着殿中每一个人。

“什么事?”林鹤鸣问。

“周元白死了,你们都觉得凶手在你们之中。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殿中一片寂静。

“什么意思?”云无极的声音第一次严肃起来。

中年妇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殿顶。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殿顶的横梁上,刻着一行字。那行字被灰尘覆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

“镇魔之殿,封妖于此。勿启,勿问,勿入。”

“这座殿,叫镇魔殿,”中年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最后一场战役,就发生在这座山上。魔尊被封印于山体之中,仙人在山顶筑殿镇压。这座殿,就是封印的阵眼。”

她顿了顿:

“断念剑,就是封印的钥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谢长渊当年得到断念剑时,并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他以为那只是一柄上古神兵,却不知道,拔出断念剑的那一刻,封印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中年妇人的目光落在沈映寒身上:

“你师父守了这座山一百年,不是为了守护断念剑,而是为了守护封印。他把剑藏起来,不是怕人夺剑,而是怕人拔剑。”

“因为一旦断念剑被拔出,封印就会彻底破碎,魔尊就会重现人间。”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火堆的噼啪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沈映寒看着中年妇人,目光深沉如渊。

“你到底是谁?”他问。

中年妇人缓缓拉下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满是疤痕的脸。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无数把刀划过。但透过那些疤痕,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的轮廓。

“映寒,”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你娘。”

殿中所有人都呆住了。

沈映寒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二十年了。

他找了二十年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但他的脸上没有激动,也没有惊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毫无波澜。

“你说你是我的母亲,那你告诉我,我七岁那年,你为什么离开?”

中年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要救你父亲。”

“我父亲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中年妇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被封印在了这座山下面。”

她指向殿顶,指向那行字:

“你父亲,就是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