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特意在这一带布下禁术,就是防止妖兽闯进来糟蹋她的仙果。
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岔子。
这仙果她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好不容易才结出果子,自己都还没舍得尝,竟叫一个外人捷足先登。
岂有此理!
她怒气汹汹瞪着启之萤:“你是什么人?不知道这地方不能随便进来吗?!”
你又没写外人禁止踏入……
再说谁能想到,有人会专门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种果子。
毕竟自己有错在先,再怎么吐槽,启之萤面上还是老老实实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果子是你种的,实在不好意思。”
“一句道歉就行了?”
“那你还想做什么?”
“做我的奴隶赔罪。”
“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按乌金一贯的作风,胆敢偷她东西的人,一律杀之。当丫鬟,已经格外开恩了。
这人真不知好歹!
启之萤心里苦啊。
不就摘几个果子,整的跟她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一样,有这个必要吗?
她也来了几分火气,可一看这女子从头到脚乌漆麻黑、长相诡异,乍一看简直就是黑山老妖现世。
她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乱摘你的果子,的确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无心之举,你要实在气不过,打我一顿都行,做奴婢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要不这样吧,我身上这些稀有灵药全都给你,算作赔罪,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她一股脑摸出一堆药瓶药罐,近乎讨好地捧到对方面前。
挂在枝头的小人,将她这副窝囊模样看在眼里,暗自鄙夷。
旁人遇上妖物,拔剑便斩。
唯独这废柴,对着一只妖卑躬屈膝。她当真是凌云宗弟子?
收她入门的人,得和凌云宗结了多大的仇。
等那废柴把丹药拱手送出,灵羽这才唤住她,说道:“此人周身灵气涌动,说不定也是哪个仙门弟子,你方才若是自曝身份,兴许她就不会为难你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目光再三打量那黑不溜秋的女子,隐隐见她周身黑气流转。女魔头说那是灵气,启之萤也就信以为真,语气略带几分抱怨。
这些丹药都是她潜入师父宝库偷来的,就这样白白送出去了。
心狠狠滴血……
没过一会儿又想开了,算了算了,既然都是同道弟子,给就给了。
乌金素来听闻,那些仙门弟子炼制的灵丹妙药,对修炼大有裨益。
她早年曾有幸得尊上赏过几枚,自那之后,便一直心念不忘。
眼下一下子得了这么多灵药,她喜得难以自持,只顾着雀跃,哪有空去深究这女子的丹药从何而来。
收了人家这么多好东西,再继续揪着不放,就不太地道了。
她干咳一声,道:“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送了我这么多宝贝,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些仙果,你自行摘去吧。”
“还是道友大度!”
启之萤喜上眉梢,顺势拍了句马屁,而后就真的半点不客气,转身又去摘了些仙果,通通收进储物囊。
接着,她走到小人跟前。
看小人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她笑了笑,捏了捏那片温热泛红的脸颊:“老实了没有?”
小人点了点头。
乖巧得不像那个混世女魔头。
难得见她温顺一回,启之萤这才把她从树上解救下来,轻轻放在自己肩头。
一大一小,正要离去。
“你们人间不是流传着一句老话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人实力尚可,你何不趁此机会上前结交一番?”
“结什么结,人家一听我才练气修为,怕是得马上冲我翻白眼。“
不是启之萤自我贬低。
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修为低微的弟子,走到哪里都会遭人轻视。
弱者无外交啊……
她还是安安静静当一个美废柴吧。
不过好歹也是道友,临走前告个别还是有必要的,不然显得自己太没礼貌。
启之萤上前几步,学着影视剧里的礼仪,装模作样含笑拱手:“今日的事,多谢道友通融了。”
“道友以后要是有空,或是路过凌云宗,欢迎来找我,我一定好酒好菜招待。”
已经转身离去的乌金,听见凌云宗三个字,猛地转过身,目光像毒蛇一般锁住启之萤:“你是凌云宗弟子?”
隔得远,夜里无法看清她的情绪。
只是话音里带着震惊的声线,令启之萤很是受用。
如果说,凌云、白鹤、天羽、太元四大仙门,是灵川大陆无数凡人梦寐以求、争相拜入的修行圣地。
那么凌云宗,就是万千修士的梦中情宗。
作为四大仙门之首,宗内各类修炼灵材应有尽有、储备丰厚。弟子群英荟萃,平均修为远超筑基,远非其他三个仙门能比。试问哪个弟子不想急头白脸来这里一顿苦修?
只可惜凌云宗收徒门槛极高,能进去的弟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身为凌云宗弟子,说出去,足以让人羡慕祖宗十八代的。
一想到自己出身这座威名赫赫的仙门,哪怕只是个废柴,启之萤也不由得挺直腰杆:“是啊,正宗凌云宗弟子。”
“那你可认识清梧?”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她老人家正是我师父。”
“那你就是她徒弟了?”
“嗯呐……”
“道……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启之萤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蓦地一道黑影袭面,要不是她躲得快,胸前怕是已经被戳出个黑窟窿了。
“呸!”乌金狠狠啐了一口:“正邪不两立,谁跟你是同道,少羞辱我!”
“老娘生平最恨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仙门弟子,受死吧!”
森冷尖甲逼近面门,启之萤吓得屁股尿流,撒腿就跑。
面对这突然翻脸的举动,她很是不解地问肩头的小人:“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人也是仙门弟子吗?”
“我……说过吗?”小人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只是眼底的幸灾乐祸,看得启之萤忍不住咬紧后槽牙。
可恶!
又着了这女魔头的道!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没有半点灵力,还撺掇我去招惹别人,真不怕咱俩一起殉情啊?”
“殉不了。”
“告诉你一个活法,听不听?”
“说说看。”
“还手,斩了这妖怪。”
“还不了一点。”
怂货。
灵羽再度气闷。
奈何自身无半分灵力,只能指望这废柴,她竭力稳住情绪:“这妖有伤在身,法力大损,以你的修为足以应对。”
“你信我吗?”
“信……你个鬼!”
这黑衣老妖黑雾缭绕,煞气凛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信这女魔头,她可以赶紧去地府选位置了。
跑。
得赶紧跑!
“哎哟!”
狂奔中的启之萤猝不及防被个东西绊倒,是一根藤蔓!不等她爬起身,更多的藤蔓接连从地缝中破土而出,犹如鬼爪一样,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情急之下她抛出符纸,火符炸开,熊熊烈火把身前挡路的藤蔓烧得噼啪作响。
然而藤蔓前赴后继,很快,她的手就被一根藤蔓紧紧缠住,她拔剑砍断,腰间又是一紧,她咬牙再砍。
可藤蔓无穷无尽,怎么也斩不完,情形不亚于先前被鸦兽群围攻。
脚下遍地都是残藤,黑汁横流,满目狼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又一根藤蔓缠上启之萤时,她已经累得连剑都提不起了。藤蔓一圈一圈,很快把她捆成一枚蚕蛹。
“哈哈哈,跑啊,怎么不跑了?”
望着面前放声大笑的妖怪,启之萤四肢全不能动,只有嘴还能出声求饶:“姑奶奶!我不是凌云宗弟子,刚才那些话都是我骗你的,咱俩无冤无仇,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少来!你以为我眼瞎,认不出你佩剑铭刻的凌云宗徽记?”
乌金满身煞气:“你师父清梧打杀我这么多妖族同类,还重伤我尊上,你说无冤无仇?”
“什么清梧,不认识!”
“况且那都是她干的事,你要报仇找她去,我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知道啊。”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在外装杯装爽了,可把你小徒儿害惨了!
为了活命,启之萤先只当没有这个师父。
“少废话!”
乌金根本没耐心听她辩解,铁了心地要置她于死地:“拿命来——”
黑雾兜头罩来,臭气阵阵,熏得启之萤头晕目眩,神思恍惚间,头皮猛地一痛,小人喝道:“废物,结阵——”
她登时清醒,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高声唤道:“月裳!”
地上的月裳剑微微一震。
剑体悬至半空,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犹如照妖镜洒落,触及皮肉灼痛刺骨,疼得乌金忍不住发出惨叫。
受主人影响,捆住启之萤的藤蔓也跟着失力一松,她趁势挣脱,十指微颤,缕缕灵力从指尖漫出,一个四方法阵落地成型。
乌金被光笼四面围住,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火炉里,全身皮肉滋滋滋地融化。
她不甘心就此死去,奋力轰出一掌,妄图破开法阵,显然无用,反倒让她自己的手飞速消融,不多时就露出森森白骨。
“不——”
一声接一声的惨呼回荡林间,半晌,法阵里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地上只剩一截干瘪发黑的枯树。
“豁,原来是个树妖。”
启之萤走上前,围着干瘪瘪的枯树上下打量,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住:“哇塞,好大的妖丹!”
浮在半空的赤红妖丹,个头几乎比她的手掌还大。
都说妖怪修炼越久,妖丹就越大,这么大的妖丹,少说也得有几百年道行吧?
可这就说不通了。
百年大妖,弹指间的余波估计都能让她当场开席,能是她这种小菜鸟轻易斩杀的吗?
算了,不管了。
这妖丹可是上等宝物,能炼制不少滋养肉身的丹药,赶紧收好。
收好妖丹,一股清凉感落在头顶,启之萤下意识抬眼上看。
蹲在她脑袋上的小人,双手托着一朵流光溢彩的五色花。
花香清淡幽微,嗅上一口,灵魂仿佛都被洗涤了,她疑道:“这是……哭魂花?”
“嗯。”
“所以你刚才故意让我去惹这妖怪,是因为这妖身上有哭魂花?”
她像是十分好奇,“哎,你怎么知道哭魂花在这妖怪身上啊?”
小人并不搭理她。
轻轻闭目,须臾,手心的哭魂花凭空而逝。
“你找哭魂花,是为了解反噬对不对?那赶紧的,快解吧,正好也一并帮我解了。”
“谁告诉你这花能解?”
“这花的用处,只是感应那物的踪迹,能解反噬的,只有那物。”
“什么东西?”
“三神器。”
“意思是,我们还得去找这三件神器?”
“嗯。”
“天呐!杀了我吧……”
启之萤如同天塌了,长长哀嚎一声晕倒在地。
………
万妖城。
冰凉寒室内,红衣女子正闭目调息,忽地面色剧变,一口鲜血呕出,落在衣襟上。
“尊上!您怎么样?”身侧的侍女大惊,关切地上前询问。
“我的妖丹似有异动。墨玉,去看看乌金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是。”
墨玉领命,双手施法,一面水光潋滟的水镜赫然显在身前。镜中画面更迭,一帧帧播放着方才林间发生的一幕。
在目睹爱徒惨死,自己的妖丹连同哭魂花一并被夺后,红衣女子盛怒难抑:“这两人是谁?!”
墨玉视线精准落在粉衣女子配剑上的宗门徽记,禀道:“回尊上,是凌云宗弟子。”
“凌云宗,又是凌云宗!”
“这群虚伪的仙门弟子,前脚才屠戮我妖族众生,如今又夺我妖丹,猖狂至极!”
女子肃然下令:“墨玉,速速绘出这二人画像——全妖界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