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条秋裤,谢谢。
冷奕趴在镇国公府的屋顶上哆哆嗦嗦。
他承认他以前对秋裤的声音大了些,杀手和秋裤,才该是绝配啊。
跟他趴在一处的燕兆听到他“嘎达嘎达”的牙齿打颤声,忍不住笑道:“小师弟,你日后定要勤加练功,切不可再偷懒。”
谁家刺客跟他小师弟似的,人还没杀呢,踩个点儿先给自己冻死了。
“大师兄那是没见过以前的我。”
“你以前……很厉害?”燕兆震惊,忍不住偏头去看自家小师弟。
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凭借着习武之人超常的夜视力,燕兆在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小师弟身上审视一番。
难不成身形清瘦,武功稀烂的小师弟是在藏拙?
那藏的还挺深,丁点儿瞧不出来。
“大师兄若见过以前的我,便知如今的我有多厉害了。”冷奕把话说完。
燕兆:“……”
原是他想太多。
如今都这般,那以前……
冷奕只当没瞧见大师兄复杂的眼神。
穿越不过区区两年,他已经能飞檐走壁来刺杀皇帝了。
这还不厉害?
厉害死了好吧。
冷奕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本开始画地形图。
五日后是镇国公的六十大寿,到时皇帝会亲临寿宴,他们今儿便是为刺杀皇帝来踩点的。
这是真刺杀,不是小打小闹开玩笑。
冷奕是听小说时莫名其妙给自己听穿越的。
不仅身穿,被投放地点还是海拔一千八的大森林,没吃没喝缺氧失温,还差点儿被狗熊一巴掌拍死。
生死关头,冷奕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老头给救了。
老头是个亡国余孽,天天计划着刺杀皇帝,冷奕就这么拜老头为师,成了一个杀手。
大学生当杀手,冷奕还是有一点心里负担的。
但巧了,这皇帝是个嗜杀成性拿砍脑袋当乐子的暴君。
那真是,活该你死了。
*
崇徽殿。
“陛下,药好了,进药吧。”
冯彦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了内殿,用眼神示意殿内伺候的小太监。
小太监会意,战战兢兢上前,绕过烛火用微颤的手掀开了那缀满莹白珍珠的垂帘。
珠串簌簌,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小太监双唇抿得泛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好似珠帘后藏着什么会噬人的洪水猛兽。
冯彦躬身入内,一抬眼,心里咯噔一声!
帝王一身黑色夜行衣,背抵龙床,屈着长腿坐在脚踏上,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那柄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的软剑。
汝要作甚!!!
冯彦端着药碗走上前,佯装不解:“陛下为何作此装扮?”
“你觉得呢?”帝王开口,语气慵懒,分不清喜怒。
他觉得?
他觉得陛下像是要犯病想砍人脑袋的样子。
冯彦眼前迅速闪过一长串的朝臣名册。
死了的被红线划过,没死的零星跳跃。
顶嘴找茬的大臣这两年砍得差不多了,还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惜命之人,不敢主动犯忌讳。
所以,是哪位在陛下的心头上来回蹦跶,惹人难眠呢?
数来数去,便只能是镇国公了。
月前的早朝上,陛下犯了病,执剑指着镇国公,给镇国公砍急眼了,一怒之下称病拒绝上朝。
此事传到了太上皇耳中,太上皇大怒,把陛下叫到行宫臭骂一顿。恰巧这个月是镇国公的六十大寿,太上皇便下旨勒令陛下亲临镇国公府给镇国公贺寿,以示君臣和睦。
陛下想去贺寿吗?
他自是不想了。
可五日后便是镇国公的寿宴了。
这可如何是好?
当然是砍了镇国公永绝后患。
冯彦想通后,有心想说些诸如“若此时砍了镇国公必然朝野震荡,惹得太上皇不悦”之类的劝慰之话,又怕陛下其实本来没有这个心思,却被自己给撩动了。
毕竟他们这位陛下性子暴戾行事乖张,尤其是犯病时更是难以控制,可不能给他点火。
思绪辗转几息后,冯彦突然跺脚气骂:“陛下定是嫌寝衣难看,尚衣局那些人实在是懈怠,老奴待会儿便去尚衣局让他们重新缝制,明儿晚上陛下就能穿上新的寝衣。”
说着语气渐缓,诱哄着:“要不今儿这身先脱了吧,瞧着影响睡眠。”
帝王撩起眼皮,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冯彦保持微笑,恭敬地端着药碗再次上前:“夜深了,陛下喝了药安歇吧。”
“冯彦。”帝王起身,站在冯彦身前垂眼看他,“你知道你很烦吗?”
冯彦尚未来得及开口,寒光一闪,软剑自他眼前划过。
“铮”的一声。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下坐倒地上,捂着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诶呦喂~”
冯彦身形灵活地一个后跳,药碗掉落在地,药液四溅,再抬眼,陛下已经没了人影。
“陛下呢?”冯彦尖细的嗓音响彻宫殿,小太监终于哭出声来,抖着手指着半开的菱花槛窗。
窗外乌云遮月不见天光,廊下花木寂然无声不闻虫鸣,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真是一个适合砍人脑袋的夜晚啊。
*
燕兆看了一眼冷奕的小本本,这图画的简直绝了,各处院落还有路径全都标注的明明白白,简洁清楚,一眼就能瞧明白。
师父说的对,各有所长,小师弟除了功夫稀烂以外,全是长处。
燕兆没打扰画的入神的小师弟,脚尖一点,身形便悄无声息飘了出去,掩入夜色。
秋凉时节,阴云密布的夜更添几分刺骨寒意。
冷奕实在是太冷了,牙齿又开始嘎达,要不是他意志坚定,笔都握不住。
今儿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经验不足,没想到趴屋顶要趴几个时辰。
回去后他要缝一条贴身不影响飞行的秋裤,还要准备战术包,吃的喝的全都安排上。
眼前突然晃出一个巴掌大的酒囊。
还得是大师兄经验足啊。
冻出眼泪的冷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随手把小本本往旁边人手里一塞,扯下面巾接过那酒囊便仰头猛灌一口,火辣辣的酒液下肚,周身瞬间热了起来。
他闭眼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你说狗皇帝会不会穿什么金丝软甲乌蚕衣之类的东西?”冷奕摩挲着酒囊,试图劝说大师兄,“我始终觉得正面硬刚不可行,不如再想想其他更稳妥的法子。”
纵观古今,刺杀皇帝成功者极为罕见,反正以冷奕的历史知识而言,那就是四个字:没听说过。
所以在冷奕看来,寿宴当日冲出来刺杀这种方式就相当于自寻死路。
但大师兄他们报仇心切,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狗皇帝出宫的机会,对冷奕提出的“徐徐图之”的策略并不赞同。
头疼。
“据我说知,那狗皇帝并无金丝软甲。”一道清凛的陌生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根说的,“乌蚕衣又是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呼出的热气扫过后脖颈。
冷奕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鸡皮疙瘩。
谁?
大师兄呢?
冷奕脑海中全是电视剧里那些守卫被人从背后嘎脖子的画面。
他压下心中惊诧,保持姿势不动,垂在身侧的手腕一翻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这才猛地转身迎面刺去。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一隙,一弯残月露了头,泄了一丝清晖。
一人斜斜倚在屋脊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覆面,手里正随意翻看着冷奕的那个小本本,面对匕首竟是不躲不避。
余光并没有瞧见大师兄的尸体,冷奕一颗心落了回去。
匕首即将要抵上那人的喉咙,冷奕紧急刹车,手腕转了个方向堪堪避开,但也因力道陡然卸掉,身子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扑了过去,眼瞅着脸就要砸在坚硬的瓦片上。
一只手适时出现。
冷奕的脸啪的一下砸了上去,鼻尖磕在掌心厚厚的老茧上,磨得生疼。
捂着发酸的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冷奕将匕首横在胸前,警觉看着来人:“你是谁?”
瞧着这身打扮,倒像是同行。
行为有些恶劣,但似乎没有恶意,不然刚刚他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露在黑巾外的眉拧成一团:“你着凉了你知道吗?”
“什么?”冷奕愣了愣。
男人默然不语,只视线死死盯在他方才托住冷奕脸的那只手上。
冷奕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虽弱,却也将他掌心的那汪水映的莹润有光泽。
冷奕眼睛倏然睁大。
靠!!!
对方手心里躺着的是冷奕今晚踩点最大的收获——他的鼻涕水。
本来就静的夜更静了,远处还应景地传来一声鸦鸣。
嘎——
哪怕冷奕脸皮不算薄,但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出过这种级别的糗。
他像是被蒸熟了一样,浑身上下都泛起热意,这下倒是用不着秋裤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同时盯着那只大掌,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良久,男人才抬眼看过来,手往冷奕面前一递:“初次相见,没必要送如此厚礼。”
这礼是他想送的吗?
若非他冷不丁出现,何至于如此。
后背上的冷汗被风一吹透心凉,冷奕没好气:“送都送了,收着吧,你方才不是也送我一个大礼嘛,礼尚往来而已。”
这么说来,他还怪有礼貌的。
对方被呛了,眼神却变得饶有兴致起来,视线在冷奕除去面巾的脸上一寸寸扫过。
感受到他直白不加掩饰的目光,冷奕将面巾扯了上去,不悦地回看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这人脸上覆着黑巾,看不清样貌,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泛着浅淡的红。
让人莫名心里有些发毛。
“你挺有趣儿的。”对方再次开口。
有趣儿?
还带儿化音,当他是什么?
供他取乐的猫狗吗?
“你更有趣儿。”冷奕伸手抢过他另一只手里的小本本,想远离这货换个屋顶趴。
手尚未收回去便被人一把攥住了。
而另一只手再次伸到了冷奕面前。
没完了是吧?
不想要就剁了吧。
他不介意帮他这个忙。
冷奕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盯着那只手看。
这人的手生的不错,手指修长瘦削骨节分明,但掌心布满厚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冷奕计算了一下自己跑路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零。
“松开我。”冷奕沉声。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是个脆皮,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丝毫不怕他逃跑。
冷奕咬着后槽牙,冷着脸拿过一旁的酒囊拔了塞子将酒液拎到那只手上,然后握住那只手开始洗。
他今天就让他感受一下冷式马杀鸡的滋味。
可惜了,他不留长指甲。
不然这马杀鸡一定会更丝滑更通透。
“怎么,一礼送不出去,又打算再送一礼?”对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手腕纹丝不动,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冷奕憋屈得很,懒得搭理他,发泄够了,便把手给他扔了回去。
对方低头瞧了一眼,手指捻了捻:“以后可别再瞎送礼了。”
将被冷酒浸湿的手在衣袖上擦着,冷奕垂着眼板着脸一言不发。
先是出了个大糗,然后又被人把自尊心按在手心里摩擦。
光凭这两点,在冷奕这里已经算是死敌了。
他最好别犯在自己手里,不然有他好看的。
擦完手再抬眼时,周围空无一人,只余秋夜一股凉风。
“……”
冷奕后背再次爬上一层鸡皮疙瘩。
他是不是有病?
“谁?站住。”一声暴喝自远处传来,紧接着镇国公府内接二连三亮起了火把。
冷奕立刻俯下身隐藏行迹,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观望。
难道是大师兄被人发现了?
巡逻的府兵已经迅速朝声响处围去,训练有素,丝毫不乱。
冷奕不敢乱动,大师兄一个人即便遇到事情或许还能脱身,若是带上自己那才是死翘翘呢。
正当冷奕心焦时,远处一人掠了过来,落在冷奕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起来:“走。”
是大师兄。
冷奕松了口气后感受到了一股黏腻,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大师兄,你受伤了?”
“不妨事儿,回去再说,赶紧走。”燕兆拍拍他的肩,率先往府外纵去。
冷奕提起气施展轻功跟在他身后。
燕兆这次不像来时那般迁就冷奕,身形极快,冷奕跟的有些吃力,正咬牙坚持呢,眼角瞥到一个黑影从另一个方向飞速而来。
冷奕瞳孔地震。
两人路线成十字状,看速度,怕是要在路口撞车。
但那人不止不拐,还提速。
穿越两年,学了个皮毛,只能耍帅和打脆皮的冷奕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完了。
砰!
冷奕摔下去的时候,无语笑了,想不到有一天会在古代发生飞机相撞事件。
梆!
落地了。
咚!
怀里砸下一人。
噗!
冷奕被砸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厥过去。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酒香,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飞行不看航道的吗?塔台允许你起飞了吗?
弹射起步,旱地拔葱,你以为你特么俄航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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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