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等了一个月。
不是因为她不想早点去——是因为老头只逢初一十五来镇上。她初一已经去过了,下一个窗口是十五。半个月,她用来观察爷爷的咳嗽规律、记下镇上每一条巷子的走向、和确认一件事——
她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
十五那天一大早,她跟爷爷说了句"我去镇上转转",就自己出了门。五岁的小孩一个人去赶集,村里人看了几眼,但没人管她——反正路不远,镇子就那么大。
她没有直接去茶馆。
她先去了镇口。
赵瞎子还在那棵歪柳树下,闭着眼,面前铺着那张八卦破布。听到脚步声,他没睁眼:"算命吗?"
"不算。"
"那又是来打听的?"
"来还账的。"
阿九把五枚铜板放在他的破布上——排成一排,间距一样宽。
赵瞎子没睁眼,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排铜板,摸到间距之后,手指顿了一下。
"……你放的?"
"嗯。"
"五岁小孩手这么稳?"
"我天赋异禀。"
赵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铜板收了。
"他已经在茶馆了。坐了半个时辰了。"
"他在等我?"
"他说你会来。"
阿九没有接这句话。她转身朝茶馆走去。
茶馆里人不多。灰袍老头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壶茶,没倒杯子,像是在等人。
阿九走进去,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老头看了她一眼。
"这回不是偶遇了。"他说。
"上回也不是。"阿九说。
老头没有说话。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给她倒。
"你叫什么来着?"
"阿九。"
"阿九。你上次撞我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
"你自己想的?"
"嗯。"
"一个五岁的小孩?"
"我早熟。"
老头看着她。他的眼神跟上回不一样了——上回是"这小孩有点意思"的打量,这回是"这小孩到底什么来路"的审视。
"你找我两次了。你想要什么?"
阿九没有绕弯子。
"我要学武功。"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嘴边送。
"你找错人了。我是卖棺材的。"
"你是卖情报的。棺材是副业。"
老头把茶杯放下了。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
"五岁的小孩会猜这个?"
"我早熟。"
两个人的对话停了一拍。茶馆里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起来又散掉。
老头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行。你会什么?"
阿九知道他问的不是"你会做什么"——他问的是"你有什么值得我交换的"。
"我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黄泉楼。"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真正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从一个五岁小孩嘴里说出来,而且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道黄泉楼是什么吗?"
"杀手组织。拿钱办事。洛阳有分舵,舵主是个左撇子,刀法不错但脾气不好。上个月刚丢了一批货,正满城找人背锅。"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街上。"
"街上不聊这个。"
"那我就是在别的地方听来的。"
"哪里?"
阿九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不像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平静。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老头说。
"你可以去查。上个月初三,黄泉楼洛阳分舵丢了一批从江南运上来的兵器。走的是水路,在码头被人截了。他们怀疑是内鬼,已经处理了两个人——但真凶还在外面。现在整个分舵风声鹤唳。"
她说得很具体。具体到不可能是编的。
老头看了她很久。
"你想要什么?"
"一本基础内功心法。和一柄短刀。"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不要钱?"
"钱我自己会想办法。"
老头没有马上答应。他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十五那天还在这个地方。"
然后他走了。
阿九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跟出去。
她等了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茶馆。路过镇口的时候,赵瞎子还没收摊。
她走过去:"他答应了。"
"我知道。"赵瞎子闭着眼。"他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半拍。"
"你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我说了。我耳朵好使。"
阿九从兜里掏出一枚铜板——又从那个大爷口袋里"借"的——放在他的破布上。
"下次不用传话了。我直接去棺材铺找他。"
赵瞎子没有收那枚铜板。
"铜板你留着。"他说。"下次带块麦芽糖来就行。"
阿九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瞎子吧?"
"我是。但不影响我喜欢吃甜的。"
阿九把铜板收回去,没再说话。但她往回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不完全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有些人跟上辈子不太一样了。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