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村子里的孩子跑出来玩儿,逛着逛着就到他们的院子里了。
蔺兰台趴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湘昀拿一把长剪刀撸着袖子剪花草,那些小孩子羞羞答答地挪进来,要大哥哥带他们玩儿。
恰好院中有一些狗尾草的草丛,湘昀随意扯了一些,快速绕在指尖。
她将下巴抵在手腕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他整张脸都沐浴在午后柔和的阳光里。
多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啊!脸颊被阳光照得格外白皙,睫毛簌簌着向下,鼻子很是英挺秀气。
他的头发长长了些,像是刚洗过的,有这柔顺的光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英俊的人?
她轻轻叹气。
不一会儿,一把狗尾草变成了他手中一个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头。
孩子们高兴着跳起来,咿咿呀呀着要他手中的小兔子草。
“想不想吃葡萄?”
“想!”
“屋后有葡萄架,带你们摘葡萄吃!”
“哇!有葡萄吃!”小孩子欢天喜地地跟着他去屋后。
蔺兰台也追过去。
葡萄藤缠绕在葡萄架上,层层叠叠的毛茸茸的嫩绿的叶,遮蔽了大半日光。
藤蔓下坠着浑圆滚胖的紫葡萄,晶莹饱满地挤成一串,全是成熟了的模样。
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日光,金子一般零落在干净的土地及每个人的手臂和脸颊上。
湘昀抬了只梯子过来,他将梯子撑好,抱着筐子登上去。
蔺兰台将剪刀递给他。
他一手托住葡萄,另一手去剪,剪好了放到□□的筐子里。
不一会儿,紫葡萄堆得满满的。
他抱着葡萄筐从梯子上下来。
孩子们发出兴奋的声音,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两人将葡萄洗了,分给院里的小孩子。
孩子们道了谢,抱着大串的葡萄坐在地上吃。
湘昀突然戳了戳蔺兰台:“想不想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去哪里?”
他笑了笑,牵着蔺兰台站起来,径直往院外走。
他带她来到一处小山坡。
“为什么来这儿?”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蔺兰台抱着葡萄坐在土地上。
在这里,可以望见半山腰那一片低矮的村庄。
滁山的确风光秀丽,景色宜人。蔺兰台坐在那里想。
湘昀站在她身后,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直至坡下小路上来了一男一女。
蔺兰台同他们对视一眼。
“姑娘!我们来向你打听打听!”
她见那女人模样周正不像坏人,便点点头回应她。
“请问白云观是在这附近吧?得走哪条路才到?”
他们面前是条岔路口。
蔺兰台皱皱眉头,张开嘴巴:“你们去白云观做什么?”
“阿?我们……”那个女人忽然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胳膊,羞羞答答道:“我们是去求子的,听说白云观灵得很……”
“那都是骗人的把戏,你们也信?”蔺兰台噗得一下将葡萄籽吐到草丛。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直接给我们指条道儿不就完了?!”那个男人突然凶巴巴地骂过来。
“不知道!”蔺兰台刚要张嘴,便听湘昀一声怼过去,他顺便给她递了块手帕。
她仔细将嘴巴擦了擦,一侧目,将湘昀双手插兜,用傲视的目光望着对方。
兴许看他气势不凡,刚刚还怒着声音的男人立刻将浑身的刺缩了回去。
他恭恭敬敬朝湘昀点一点头。
见状,蔺兰台立刻狐假虎威白了那男人一眼。
“白云观你们去不成了。”
“什么意思?”女人小声小气地问。
“jc已经围了白云观,观里的假道士沙过人。”他又瞧一眼腕表,勾起嘴角道:“待会儿在这条山路上,你们可以看到jc羁押他们下山。”
那对夫妻点点头,一脸尴尬地推车往回走。
“不是去求子吗?他们怎么带这么多行囊?”蔺兰台望着夫妻俩的背影。
湘昀抬手敲她脑门:“傻瓜,你以为求子是怎样求子?我悄悄告诉你,凡是上山求子的,第二年,十个有九个都得抱上大胖娃娃,你信不信?”他靠在她耳畔耳语,蔺兰台惊讶地将眼睛一抬,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嘲讽的光芒。
“不是?这怎么可能……”她大脑空白地反驳,又在心里将这番话想一遍,便瞬间晓得是如何一回事。
“天哪!□□真是伤天害理!”蔺兰台坐在地上咬牙切齿。
“万幸,日后襄城没了他们的势力。”湘昀望天,又叹着气摸了摸蔺兰台脑袋:“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呢?”
蔺兰台捉住他的手抱着:“你刚刚同他们说‘jc围了白云观’是不是真的?可这也太快了吧!我们上午刚从那里回来呐!你该不会是骗他们的?”
“是真的,刚刚在院子里我收到了贺寨的信鸽。湘昀笑一笑,目光一闪将手抽了去:“相信我,这条道儿是从白云观下山必经之路,不一会儿就能看到羁押犯人的队伍。”
蔺兰台点点头,又将目光放回眼下那条小路上。
到了饭点儿,整片村庄上空都升腾起一团一团的白烟。
先是听到一点汽车轮胎碾压土地的声音,接着年看到了羁押犯人的长长的队伍。
如湘昀所言,那队伍很长,前面是三辆卡车,犯人多得卡车都装不下,在后面排成长长一溜,锁链牵着,jc拿羌指着,谁稍微走慢了便要挨羌戳。
跟在队伍后面的是一些衣衫褴褛哭哭啼啼的女孩子。
蔺兰台认出其中一两个熟悉的。
“先前同你关在一处的女孩子,她们自由了。“
蔺兰台点点头,眼睛湿了湿,她看着这些一步步走在土路上的她们,又是哭,又是笑。
她想到阿梅,想到许许多多相熟的女孩子。
女孩子才应该坚强,不坚强,没得活。
“叶儿……”湘昀唤了唤她。
“我没事……”蔺兰台擦了擦眼睛。
“你饿不饿?不饿的话……”
“一点也不饿,我还想多玩会儿!”蔺兰台打断他的话,苦兮兮挤出个笑脸来。
“我陪你一起玩儿!”湘昀牵着她起来。
“又去哪儿?”蔺兰台眨眨眼睛。
“见一位朋友!”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
脚下泥土是松软的,踩在上面走一走跳一跳,格外的放松和愉悦。
她忘我地走在这片草地上。
像迷踪的野物归家,她格外贪恋这片绿毯,想尽了办法去亲昵它。
湘昀牵来一匹白马。
那白马极好看,毛色又亮又光滑,似绿色地毯上飘着的一大团棉花。
她飞快朝他跑过去。
“阿玉!你不是要带朋友来吗?你的朋友呢?”她气喘吁吁道,一个没站稳,跌在他怀里。
她在他腰侧扶了一下,面红耳赤地站好。
“它叫轻雪。”这白马一听有人唤它便将头亲昵过来,湘昀摸了摸它的脑袋。
“轻雪,这名字和它真相称!”
轻雪是匹调皮的马儿。
此刻,它双耳下垂轻微甩着尾,稍稍一挪便用额头轻轻蹭着湘昀的肩。
他将手伸过去,轻雪用鼻孔在他手心哈气。
“站到这里来!”湘昀将蔺兰台拉过来。
她站到他先前站的位置,脸颊慢慢贴近轻雪的脑袋。
她渐渐闻到它身上干燥的气味。
它突然打个响鼻,将蔺兰台吓一跳。
她浑身一颤,害怕过后,轻雪才慢慢将脑袋蹭过来。
“轻雪极淘气,它喜欢吓唬人!”湘昀又摸了摸轻雪的脑袋。
她跟着触摸轻雪的毛发,它的鬃毛短而密,摸起来像顺滑的粗绒布。
“阿玉,我想看你骑马!”她的声音轻轻的。
湘昀点点头,立刻翻身上马。
他抚了抚轻雪的脑袋,这一下,应是鼓励。
湘昀左手控缰,轻雪抬蹄轻嘶,向前稳步踏开,这时,他右手的鞭子轻轻一落,轻雪扬鬃往前奔。
他的身后掀起风浪,露出腰线收窄的弧度,束腰的革带将他的细腰勒得利落分明。
他骑马的时候,总有说不尽的恣意洒脱,那浸在阳光里的俊脸,不知看痴多少美娇娥。
抬眼又见湘昀控着马往回驰。
他一缓缰绳,轻雪立即将步子踏得平稳。
“叶儿,等下你上来,我来为你牵马?”
她听着这话很激动,连连点头回应他。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
她坐在轻雪结实的马背上,手里扶着它颈上软和和的长鬃毛。
这便是站的高望的远吗?
眼下,她比湘昀高不少,视野更宽阔了,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甚至都能看到远处地上被风刮起的绿色浪潮儿。
风撩起她的碎发,她的脸上不由得露着笑。
这是和在城中完全相反的心境。
在这里,自由,洒脱,快活。
湘昀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夕阳里,轻雪的毛儿金波一样地发亮。
两个人的衣裳被风撩得蹁跹。
“叶儿,怎么样?好不好玩儿?”
“嗯!好玩极了!不过,要是我也会骑就好了,那一定比这儿更有意思!”
他们来到一棵老槐树前。
湘昀将轻雪栓在树根儿,接着两个人躺在树下看夕阳。
地平线之上是大片的绯红霞色,美的不真实,像画家画上去的。
往远看,是一片被笼在夕阳之下的可爱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