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您这边请!道长说了,这儿的姑娘,您随便挑,任意挑!”
瞧着门缝下渗进的光亮,姑娘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蔺兰台心脏砰砰跳个不行,此时,她已将话术在心中默念十遍。
门被人一声推开,久违的光亮刺得姑娘们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门外乌泱泱站了不知几人,手里要么提灯要么举着火把。
蔺兰台不敢抬头看。
“门怎么没锁?二墩?”质问如约而至。
“那……那位大哥欺辱我们……之后……之后不知他去向!”蔺兰台垂着眼,可怜兮兮地哭着答,她的肩头断断续续地抖动,俨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真是该死!”来人提灯在屋内瞅了一圈,赶忙点头哈腰过去报告:“二爷,一个不少,您随意挑!”
闻言,姑娘们在墙角哆嗦个不行,蔺兰台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她腿一软,往后一滑,一脚摔在潮湿的地面上。
煤油灯明晃晃地照过来,亮得她将眼睛闭上,她抬手遮了遮,心惊胆战地睁开一只眼。
灯后的人愣了愣,灯前的人更是吃了一惊。
“就你了。”他望她眼睛片刻,立即将灯一提,另一手毫不客气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啊哈哈哈,二爷……若是满意便再来挑啊!”那个蓄着头发道士模样的人又堆起一脸灿烂的笑,蔺兰台瞥他一眼他便立即变了颜色:“看什么看!伺候不了二爷,当心扒了你的皮!”
兰台低下头去,静静跟着“二爷”出了屋子。
白云观的人直到送到院外才罢休。
“二爷,时候不早,您早些回去休息,好好享受!”
“那好,翁道长,我们明日再会!”
湘昀笑意盈盈望住翁维祯,诚心诚意同他握了握手。
过后,翁维祯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了,另一部分人,留在这里把守。
湘昀牵马过来,蔺兰台跟在他后面走,直至他们同白云观看守的废院拉开一段距离,蔺兰台才敢开口说话。
“阿……”
“刚在里面听你说,吴二墩欺负你们,是怎么回事?”他神色严肃地盯住她眼睛。
蔺兰台见他眼睛里冒上一些很焦灼的气焰。
“那是我瞎说的。”
湘昀的神色立即松了几分。
“我们将吴二墩骗进来,他一进来我们就打,本要出屋,你们却来了,情急之下我们将吴二墩一脚踹到山沟沟里去……唉,要是当初不管吴二墩,我们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湘昀摇摇头:“逃不走的,吴寨,贺寨,白云观……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早将滁山围个里三层外三层,山上山下各个重要关卡都有人把守,就算出了废院,走不久便被逮住……”
“阿玉,所以,你来这儿是为了?”
“为铲除白云观。”湘昀顿了顿,又道:“对了,吴二墩死了没?“
“不,不知道死没死?”
“还记得将他扔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她拽起湘昀便走。
废宅后面的坡下,吴二墩浑身缠着绳子,死了一样躺在枝桠后面。
“他不会死了吧?”湘昀过去查看,蔺兰台跟在后面忧心忡忡地想。
这坡很陡,他扶着树干,一脚蹬在断树根前,慢慢地朝前塌下腰去。
他伸手探他脉搏。
没死!
湘昀笑了笑,将他一溜拖到小道儿上。
他从吴二墩身上扯下一块破布叠了叠,一下子给他塞入口中。
“阿玉,你笑什么?”
“叶儿,你做了件大好事!给我们送来个活的人证!”他垂眸看地上昏迷的吴二墩,好像狐狸守着猎物瞧:“将他审一审,这里的事情也能早点结束。”
说罢,他将人绑上马,一手牵缰绳一手向蔺兰台伸过去。
蔺兰台牵上他的手。
“走,咱们去接头!”
不一会儿,到一片树林跟前,有人等在那儿。
林子黑得很,双方都未提灯,林子里传来三声布谷鸟叫,湘昀回了一声,带着蔺兰台往林子里走。
“昀哥!”
“江警官,马背上的是吴寨人,给白云观做事的,带回去好好审问!”
“有劳昀哥您了……这位是?”江桦看向蔺兰台。
“这位是百景阁的蔺小姐,丰老先生的门生。”
“阿,蔺小姐!久仰久仰,霍三爷朝我提起您,他说,您上次可真是帮了他大忙!”江桦笑着压低了声音。
蔺兰台却听得愣了愣,她想,襄城一个小小的警官,怎地竟知道这么多?
“弟兄们都在草丛里候着呢!”江桦又学一声布谷鸟叫,有两个头上带草环的猫着腰过来,他们去抬马背上的人。
“弟兄们!今夜好好守!等干完这一票,我带大伙到红筱馆喝顿好酒!”江桦悄着声音给大家大气。
草丛里的弟兄纷纷兴奋着回应他。
“昀哥,蔺小姐,快些往住处去吧,今夜切勿打草惊蛇!”
告别江桦后,湘昀带蔺兰台骑在马上。
她被他圈在怀里,一垂眸,他握住缰绳的手落在他眼下。
尽管夜黑瞧不清颜色,可他的手清隽如裁玉,抬手时腕骨轻凸,带着几分清瘦的舒展。
蔺兰台赶紧移了目光。
林子里杂草疯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灯,连前路都望不清。
可湘昀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他一路上没半分迟疑,很熟练地驭马,马儿很听他的话,又平又稳朝前跑。
这样的马术,不在山上待个几年,是练不出来的。
蔺兰台要困死过去。
她头朝一侧偏下去,被湘昀用胳膊托着。
“叶儿,别睡!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蔺兰台“嗯”了一声,艰难地睁了睁眼。
不一会儿进了村庄入了院子,湘昀抱她下马。
蔺兰台迷迷糊糊靠住墙站着。她见他赶紧将马儿安顿好跑来找她:“先等一会儿吧,进屋也罢,在这儿坐着也罢,我去烧点水,这里条件不好,只能简单冲洗下……”
不一会儿,蔺兰台过去洗澡,温热的水汽让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她拿毛巾擦着身,方才后知后觉地想:总算从废院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
案子上放着干净的衣裳,她抻开看一看,赶紧穿上。
“阿玉!阿玉?”院子总共就一间住的屋子,她在门前唤了唤,不见他回应。
索性推开门进去。
湘昀垂头倚在床边,睡着了。
床上是铺好的床褥。
她穿着他的衣裳在他身边蹲下,从下面轻轻往上望他的眼睛。
他是真的睡着了。
“阿玉,到床上去睡吧?阿玉……”她推了推他胳膊,湘昀纹丝不动。
夜里冷了,她抱了抱膝,索性将床上的被子拿下来,盖在她和他身上。
她倚着床,脸埋在被子里,头偏在他那里,鼻息只见全是他和她身上的皂香。
醒来时在床上,枕边有套新衣,像附近山村的女孩子穿的那种。
当是从乡亲家中借的。
她赶紧麻利地换上。
将他的衣裳叠好塞进柜子。
院子还是很漂亮的,石头垒的墙,墙边长着不知名花草。马儿在木桩前甩尾巴。
她碧荷色的百褶裙被风吹得一皱一皱。
厨房的门大敞着,里面的浓烟一股脑涌进来。
湘昀在里面咳嗽。
“怎么了?”她捂着鼻子往烟里钻。
“咳咳,生火……一会儿就好,你先出去……”
“厨房”里一口大锅架在简易的土石灶上,没有烟囱,烟在屋内回旋,紧靠一扇门往外散。
湘昀半跪在烟堆里,拿蒲扇守着锅,一面咳嗽一面跟蔺兰台讲话:“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吧,喂马也行,饭很快就好!”
蔺兰台在院子里蹲着看,不一会儿,厨房的烟雾小了,再一会儿,噼里啪啦声唰得响起。
食物下锅了,湘昀用长勺一下一下搅着。
她忽然发现这间小院儿的温馨之处,倘若能一直生活在这儿那该多好。
……
早餐是热汤面。
他做的面很好吃,汤里升腾着一股袭人的烟火气。
她一点不剩地吃完了。
“跟我讲讲山上的事吧。”
“好。”
“叶儿,你可听说过□□?”
“□□?听过一些,□□的人都是一群骗子。”
“没错,他们盘踞滁山二十多年,宣讲道义,欺压百姓,他们将白云观的道士们赶下山去,占了白云观,佯装真道士。城中那几起失踪案你大致听说了吧?都是他们干的!”
“吴寨和他们往来密切,贺寨又附庸吴寨,因此,我用了贺寨的身份来这里办事,他们之中常在外抛头露面的就是昨日那位翁维祯。由翁维祯搭线儿,在城中城外建立不少据点。他们近些年掠夺女子无数,这些女子被他们卖往各个妓院及赌坊,我同翁维祯喝了许多顿酒,他日渐信任我,甚至要拉我一到儿做生意,昨夜,我随他到废院挑人,本想着能带走废院一位姑娘来问问情况,没成想遇见了你。你是怎样被他们抓来的?”
“唉,说来话长……”蔺兰台叹气:“我的一位朋友,刘阿梅,去世了。她的丈夫叫裘世行,我总觉得,阿梅的死以及我被抓到山上这两件事同他脱不了干系。”
“裘世行,他是翁维祯在城中的线人,他们俩里应外合,以此方便将城中孤女掳上山。”
蔺兰台惊了惊,她又想到沈莳亲自到杏雨巷抓裘世行那天,她就知道,他亲自来其中定有事!
“眼下,还有一桩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今日是白云观祭祀大典,他们邀我观礼,你得陪我一起去。”
说罢,湘昀走近一侧橱柜,拉开抽屉,翻出一把黑亮亮的手羌。
他将羌别在腰间皮套里,拉过椅子上的皮衣穿上,皮衣将羌完全遮住。
“走吧!”他朝她唤了唤。
蔺兰台赶忙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