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慈长老,这毕竟是小辈之间的恩怨,不如让他们自行定夺,如何?”林家城主试探着问道。
他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可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
哪怕这很可耻,需要借着外界人的压力,来逼着云慈妥协,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在他的心里,方芜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就算心中再如何不忿,想到的报复方式,也不会有多骇人听闻。
云慈闻言,果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偏头看向方芜。
接受到云慈的视线,方芜冲他一笑。
林家城主的想法,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方芜不信云慈不明白。可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如果方芜不应下的话,等事情传出去,估计那些整日闲得发慌的修仙之人,又要给云慈安上个心狠手辣、欺凌弱小的罪名。
虽然云慈本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但方芜还是不太想听到这样的声音。
反正是对方亲手将机会递到自己手中,要怪也只能怪对方轻看了他。
思及此,方芜转头看向林家城主。视线相交那一刻,瞧见方芜唇角挂着的笑,林家城主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可说出口的话已然来不及收回,他只能听着方芜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如此,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令郎对我做了什么,就悉数奉还好了。”
此话一出,林家城主的脸色都白了,林浩也一瞬间如坠冰窟。就连周围的林家长老亲眷,也都一时面面相觑,心中各怀鬼胎。
方芜本该是什么下场?
根基尽毁,命悬一线。
林浩是城主之子,未来也必定会承袭其父城主之位。可若他道途尽毁,即便是坐上这林家城主之位,又有谁能服他?
“小娃娃,做人心思怎能如此歹毒!”林家城主一时顾不得许多,当即就想要通过威胁的方式喝止。
可方芜又岂会怕他,“可我这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林城主刚刚还说由我定夺,怎么这个时候又要反悔了?”
眼见林家城主又要辩驳,方芜几乎能猜到他心底想说的话,于是干脆道:“我现在平安无事,那是仰仗我家师尊,而不是你林家的手下留情。林城主若是觉得我不留情面,也可以在我们动手之后,救下林小公子。”
林家城主面色铁青,方芜这话无异于痴人说梦,救回一个根基尽毁的人,放眼整个修仙界,又能有几人做到?
他还要据理力争,可云慈显然是没有那个耐心听他继续东拉西扯,直接提剑挥向林浩。
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只消一息,所有的林家人都尚且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尘埃落定。
林浩整个人怔在原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瞬就感觉到从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内也唤不出一丝灵力。
他顿时痛得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想要以此来减轻痛苦。
云慈也并未取林浩性命,如方芜所说的那样,只毁了他的根基,让他再也没有办法修炼。
在方芜看来,一个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什么痛苦也感受不到了,这样反而是便宜了他。只有让他一直活着,才能日日感受着报应在他身上的痛苦,让他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忏悔。
周围的林家人,或是不忍观看,撇过头去,也有看着林浩痛苦的样子,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
哪怕同为林家人,林浩也同样欺凌过他们,所以此时见到林浩有此下场,这些人也只觉大快人心。
至于林家之后如何?左右落到林浩这样的人手中,林家也迟早会分崩离析。
林家城主呆愣在原地许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盯着林浩衣襟上渗出的鲜血,还有那几乎要把自己撕扯开的痛苦嘶吼,顿时目眦欲裂。
“你们……!”
他恨恨地瞪向云慈和方芜两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随时都可能会扑上来找他们拼命。
云慈丝毫不惧,云绡剑握在身侧,淡然地看着林家城主。
“城主,不要冲动啊!”
林家长老虽然对云慈这直接动手的行为感到不满,可也怕云慈真的一怒之下在林家城大开杀戒。于是他们只能一边拦在林家城主的面前,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云慈。
林家城主气血上头,却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云慈的对手,他盯着满地打滚的林浩半晌,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攥的双手。
他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即便他退缩了,可那个人是云慈啊,就算他出手,也是打不过的。
好像这样告诫自己,就能让他心底好受一些。
方芜也拽了拽云慈的衣袖,“师尊,我们走吧。”
云慈替他教训林浩,传出去也是他的“教唆”,主意是他出的,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小小年纪就睚眦必报。
可这件事的起因也是林浩试图害人,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占理的。
但云慈要是再对林家其他人动手,事件的性质就变了,云慈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方芜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林家城主了。
好在云慈虽然脸色不好看,却还是在听到方芜的话后,直接收回了云绡剑。
见状,无论是方芜还是林家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方芜这个人说一不二,既然云慈已经替他出了气,他也不会再理会林家人。他仰起头,看向云慈:“师尊,大家应该已经到栖霞镇了,我们也别再耽搁,让他们等太久了。”
说着,他的手也抓住了云慈那有些微凉的手,他刚刚可看得清楚,云慈在和林家城主对峙时,手上已经在结印了!
在方芜触上指尖的瞬间,原本凝聚在指尖的灵力消散,云慈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他垂眸落在方芜抓着他的手上,没抽回来,任由方芜抓着,莫名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思绪,让他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
“好。”
云慈应下后,也没再管余下的林家人的反应,借着方芜抓住他的那只手,直接拉着方芜飞离了林家城。
记着方芜害怕高空的事,云慈这次没有飞太高,控制着方芜能接受的高度和速度,朝着栖霞镇飞去。
飞了一段距离后,方芜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林家城已经离得有些远了,方芜看不清那些人的神情,却能看得出在原本大殿的地方,依旧一片混乱。
应该是在忙着救林浩。
虽然云慈留了林浩一命,可若再不救治,恐怕也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他收回目光,没再去看。
“解气了?”云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芜愣了一下,“嗯”了一声,随即问道:“师尊特地来林家城,是想替我报仇吗?”
“是。”
方芜本就是随口一问,他还以为云慈会说一些自己是他的弟子,自然不能让他被人欺负了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云慈居然会如此直白地应了他的话。
方芜呆在原地,半晌后才想起来说道:“可是这样您也会被其他人诟病的。”
“我若连你都护不住,才会叫人诟病。”云慈淡淡地说道,“他们会以为,我连一个林家都不敢开罪,定是修为跌落,归元宗也要没落了。”
方芜听到云慈的解释,想了一下那场景,“噗嗤”一声笑出来。
该说不说,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您就不怕会影响您的声誉吗?”
“人活于世,何时要观他人眼色行事了?”
探清云慈的态度后,方芜终于没再追着云慈问东问西。
如今闲下来,他才发现,云慈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袍。可在刚刚那番对峙中,这人的衣角上却没有沾上半点污秽,除了……
他来时路上抓出的褶皱。
方芜心虚地偷瞥了云慈,趁着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抓着云慈的衣袖,用力地抻了两下。
云慈察觉到方芜鬼鬼祟祟的动作,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还是假装没看见。
林家城与栖霞镇不在一个方向,但相隔也并不算远,方芜和云慈很快就抵达了栖霞镇。
两人在栖霞镇外就已经下了云绡剑,改成步行进入小镇。分明还是晴天白日,可整个小镇却难得见到几个行人,偶而看到有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而且方芜也注意到,小镇似乎被笼罩在了一片阴云中,明明还是晴天,却无端让人感到阴冷。
其余的弟子已经先一步抵达栖霞镇,已经找到了临时的住处,是一家开在栖霞镇中心位置的客栈。
或许是因为频繁有人失踪,来栖霞镇落脚的人也少了许多,这家本该生意不错的客栈,如今也显得分外萧条。
众弟子都等在客栈的大堂内,此时见到云慈进来,纷纷起身行礼,“云长老。”
云慈点点头,丝毫没有要提自己这段时间做了什么的打算,其余弟子自然也不敢问。
白羡清上前一步,对云慈说道:“云长老,在您来之前,我们先在镇上看了看,确实察觉出了一些妖的气息,但是我们没能追寻到源头。”
这一路走来,方芜也感觉到这个栖霞镇的异样,但正如白羡清所说,这股妖气极淡,很难追踪。
云慈微微颔首,“无妨,既然追踪不到,就等着它自己上门。”
有了云慈的话,众人也就放松下来,等着那个作乱的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