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林烬还不是执剑人,手中也没有那柄威震寰宇的镇魔剑。
他只是断魂崖矿镇里一个卑微的“拾荒者”。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这里是世界的边缘,是被神明遗弃的角落。林烬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衫,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铲。
他的任务是挖掘“晶尘”——那是高阶修士斗法后残留的废料,虽然杂质极多,但偶尔能提炼出一点点灵石碎屑。
“咳咳……”
林烬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像是有火在烧。矿镇的监工刚刚又挥了一鞭子,后背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意味着没有食物,没有食物就意味着死亡。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矿坑深处的一处废弃塌方点。那里刚发生过一次小型的地脉震动,据说埋着一些未被清理的残矿。
刚转过拐角,林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乱石堆的缝隙里,有一抹光。
那不是矿石反射的冷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仿佛能穿透这铅灰色阴霾的银色光辉。
林烬警惕地握紧了铁铲,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那碎石堆中,躺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林烬年纪相仿,身上穿着一件残破不堪的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而古老的金线花纹,那是林烬从未见过的样式。她的长发如墨,散乱地铺在灰色的岩石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处嵌着的一块晶体。那晶体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闪烁着银光,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还活着?”林烬心中一惊。
在矿镇,看到受伤的人,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麻烦,要么是机会。
林烬犹豫了。他想转身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监工说过,私藏外来者会被处死。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女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疼……”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林烬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妹妹。如果妹妹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石头缝里,等着被人遗忘?
“该死。”
林烬低骂了一声,扔掉了铁铲,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想要探探女孩的鼻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女孩皮肤的瞬间,那枚银色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嗡——!”
一股庞大的热流顺着指尖冲进林烬的体内,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经脉。
“啊!”林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女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银色火焰,冷漠、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性。
“检测到碳基生命体……能量等级:极低。威胁度:零。”
女孩开口了,但声音却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少女的清脆,一个是机械的冰冷。
她缓缓从碎石堆里坐了起来,胸口的晶体光芒流转,那些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烬捂着剧痛的胸口,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是人是鬼?”
女孩歪了歪头,眼中的银色火焰渐渐熄灭,露出了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林烬身上。
“我是……林月。”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眉头紧锁,“我的系统……损坏了。记忆模块……丢失。”
“林月?”林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指了指头顶漆黑的矿坑顶。
“上面?”林月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从‘彼岸’来。我要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林月捂着胸口,那里是晶体所在的位置,“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他。否则,世界就会毁灭。”
林烬愣住了。
这女孩是个疯子吧?
“喂,你……”林烬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是监工的猎犬队!”林烬脸色大变,“他们闻到生人的味道了!”
如果被监工发现林月,她肯定会被抓去当“炉鼎”或者直接榨干能量。
林烬看着林月。她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似乎根本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走!”
林烬鬼使神差地冲过去,一把拉起林月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软得不可思议。
“去哪?”林月问。
“去活命的地方!”
林烬拉着她,钻进了矿坑深处的一条废弃矿道。那是他偶然发现的秘密通道,直通矿镇外的乱葬岗。
身后传来了猎犬的狂吠和监工的怒吼:“该死!有老鼠!追!”
“在那边!抓住他们!”
几道火球术呼啸而来,在林烬脚边炸开,碎石飞溅。
“趴下!”林烬大吼一声,将林月护在身下。
一块尖锐的岩石划破了林烬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但他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拉着林月狂奔。
“为什么要跑?”林月一边跟着他跑,一边不解地问,“我可以消灭他们。我的系统显示,我的战斗力是……”
“闭嘴!”林烬喘着粗气,打断了她的话,“在这里,战斗力再高也没用,除非你会变出馒头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矿道,来到了乱葬岗。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林烬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荒草丛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作响。
林月站在他身边,身上依旧一尘不染,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着林烬满身的伤痕和血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受伤了。”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林烬背后的伤口。
“别碰……疼……”林烬龇牙咧嘴。
“正在分析……碳基生物体脆弱性极高。”林月歪着头,胸口的晶体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热流,而是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甜意的能量。
林烬感觉背后的伤口一阵酥麻,疼痛迅速消退,连体力都在快速恢复。
“这是……”林烬震惊地看着她。
“能量溢出……修复。”林月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作为回报,你救了我。”
林烬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
那是他在矿镇三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回报就不用了。”林烬从怀里掏出半个发霉的黑面馒头,递给她,“不过,你饿不饿?虽然卖相不好,但能填饱肚子。”
林月看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皱了皱眉。
“检测结果显示,此物体含有大量毒素和霉菌……”
“不吃拉倒。”林烬作势要收回。
“但我……想尝尝。”
林月伸出手,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好难吃。”
“哈哈哈哈!”林烬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上回荡。
林月看着他笑,也跟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卑微如尘埃的矿工少年,一个是来自未知维度的神秘少女。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半个发霉的馒头里,悄然咬合。
“我叫林烬。”少年擦去眼角的笑泪,认真地说道,“灰烬的烬。”
“我叫林月。”少女咽下嘴里的馒头,轻声回应,“月亮的月。”
“林烬……林月……”林月喃喃自语,“我们的名字,好像很像。”
“是啊。”林烬看着远方逐渐亮起的星辰,“也许,我们本来就是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