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那天之后,迎澄又叫梁奕宁出来喝了几杯。
依旧是,让他吞下那“药”很容易,让他吐出他的心思却很难。
梁奕宁也有来找迎澄,给她端来一杯颜色纯净的水。
迎澄就盯着那水问:“管什么的?”
梁奕宁回:“美容养颜,永葆青春。”
迎澄事先跟他说好,但凡她喝完有一点苍老,她都不会放过他。
事后她虽然看不自己有任何变化,但仍找他的事,借此来出出气。
等迎澄再叫梁奕宁出来喝一杯,情况就变了——
午夜十二点,声色迷离的酒馆,她给他端来了一盘子的烈酒。
梁奕宁看了下那些酒,然后微抬了下下巴,“介绍一下?”
迎澄笑着说:“这些加了我们的故事,你看它们的颜色多漂亮。”
然后挨个给他介绍:“这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这杯你开车送我的,这杯是婚礼那次……”
梁奕宁抬了下手,邀请她:“一起尝尝?”
迎澄拿起他的车钥匙晃了晃说:“这回一定是能查出来的。”
梁奕宁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一个人就开始喝起来。
迎澄在他喝了有三杯,眼神有些飘忽后,才开始问他:“我是谁来着?”
梁奕宁微微眯眼,目光在她脸上定了片刻才回答说:“陈迎澄。”
迎澄皱了下眉,然后继续问:“她还是?”
“还是?”梁奕宁一脸的茫然。
“还是什么来着?”
“什么?”
迎澄直接提醒他:“你眼里最美的女人是?”
梁奕宁毫不犹豫地说了一个英文:“Lucky。”
迎澄:“哎?”
梁奕宁一点头,“嗯”了一声。
迎澄问:“Lucky是谁?”
梁奕宁晃了下酒杯,喝完那一杯才说:“我眼里最美的女人。”
迎澄抬手敲敲桌子,严肃道:“我问她中文名叫什么,哪里人,几岁了,跟你什么关系。”
梁奕宁沉吟着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了?”迎澄轻“呵”了一声,她抱着臂看看他,说,“我看未必吧,在你眼里还最美呢。”
梁奕宁笑了两声,继续去喝酒。
迎澄待他又喝了一杯后,问:“手机密码。”
“020601。”
“银行卡。”
“020601。”
“保险柜。”
“020601。”
迎澄“哟”了一声,怪里怪气地说:“你们那么早就遇到了?”
梁奕宁笑笑。
迎澄又问:“她是什么样的?”
梁奕宁回想了一下,笑着说:“漂亮又乖巧。”
迎澄不说话了。
梁奕宁把酒杯送都到嘴边了,见状一停,朝她投来一眼。
迎澄当即就语气凶狠地说:“看什么看,快喝,不喝我就强灌了。”
梁奕宁还真就不喝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迎澄也真就去灌了,拿着酒杯送到他嘴边。
梁奕宁垂眸看一眼酒杯,而后转眼笑看她,“就这么灌?”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她的嘴唇上。
而后她的嘴唇向他缓缓贴近,好似一团火焰,却又在即将贴上时发出冷如冰块的一句:
“想要别的方式找你那在02年6月1号遇到的漂亮乖巧的Lucky去!”
迎澄不带换一口气地说了出来。
梁奕宁忍俊不禁,“记性这么好?”
“当然了。”迎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也不看我是学什么的,那么多法条我都背下了,还差你这区区几个字。”
梁奕宁微笑着点了点头,“嗯,真厉害。”
“少废话,快喝。”迎澄将酒杯又往他嘴边凑了凑。
梁奕宁看着她,目光稍有点可怜地问:“喝了这么多杯还不行?”
迎澄看了眼那酒说:“这杯的故事是我们下次见面的,还是说,你想让我们的故事就到这里?”
梁奕宁便又喝了一杯。
然后,又是一杯。
再然后,他就喝不动了。
迎澄“啧”了一声,嫌弃地说:“你这酒量还不跟我呢。”
梁奕宁仰身靠着座椅靠背,“嗯”了一声,“刚说了你厉害。”
迎澄忽然又忏悔道:“我是不是真的太凶了?”
梁奕宁刚闭上眼,又睁开去看她。
迎澄眨了眨她漂亮的眼睛,说:“那我也乖巧一点?”
梁奕宁笑了。
“你笑什么呀?”迎澄的语气是超级的温柔。
梁奕宁则笑得更开怀。
迎澄看看他,“哦?我一变这样你这么开心呢?”
梁奕宁便立即止住笑,说:“没。你还是变回去。”
迎澄却说:“我决定了,就这样,不变了,除非……”
她拿起一杯酒,塞给到他手里,然后嘿嘿笑了笑。
梁奕宁又塞回到她手里,笑说:“还是别变了。你又成了我眼里最美的女人。”
迎澄当即板着脸,斥责道:“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善变?”
梁奕宁笑起来,意有所指地说:“来来回回都是你,哪变了?”
迎澄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水洒了点了出来。
她很郁闷——想通过灌醉他套出话是不行了。
两人之后也没多待,梁奕宁让迎澄开车带他出去醒醒酒。
“去哪儿?”迎澄问他,“带你去你爸妈那边?”
梁奕宁只“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
车子一路往墓园开去,梁奕宁在休息,迎澄没打扰他。
快到的时候,迎澄出声提醒,梁奕宁没回话。
迎澄只顾着去找地方停车,没看他,等她都快把车停下了,梁奕宁突然出声,只说了三个字:“去医院。”
“什么?”迎澄疑惑地说完一转头,只见他额头冒着汗,脸色很痛苦。
她立马掉头,手忙脚乱,差点撞上旁边的大树。
梁奕宁忽然笑出一声,“你别真要带我去见我爸妈。”
迎澄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边稳定住自己,边关心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她十分后悔,“早知道不让你喝那么多了。”
“没事。”梁奕宁宽慰她,“你好好开车,别紧张。也别想太多。”
迎澄便没再说什么,只专心快速地开车送他去医院。
毫不夸张地说,梁奕宁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本就有肠胃的毛病,已经很长时间不喝酒,这一下子喝那么多,度数又都那么高,身体根本受不了,幸好送来的及时。
梁奕宁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迎澄在旁边守着。
他的脸色苍白,头发汗湿沾在额头,衣服还皱巴巴的,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清晨的时候,梁奕宁醒了,迎澄见状连忙问他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梁奕宁牵了牵毫无血色的嘴角,说没事。他要坐起来,她去扶他,又问他渴不渴,饿不饿。
梁奕宁没回,他见她神色疲倦,问:“你一直都在这里?”
迎澄“嗯”了一声。
“没睡?”
“不困。”
梁奕宁就说:“赶快回去休息。”
迎澄语气轻飘飘地说没事,然后就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又舀了一碗清粥。
梁奕宁见状一笑,说:“我不渴也不饿。你快去休息。”
“都说了我不困了。”
“迎澄。”
“你要我说几遍?”迎澄看一眼那水和那粥,“你不喝的话我可就——”
她话说急了,突然又止住,低了低头。
梁奕宁瞧她那自责的模样,低下头看她,笑问:“你可就什么?”
迎澄没说话。
“嗯?”
“你不喝我可就自己喝了。”
梁奕宁又笑,“嗯,那你喝。”
迎澄又没说话了。
梁奕宁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我没事。”
迎澄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诚恳地对他说:“对不起。”
她现在想想都后怕,她真是糊涂了,光想着自己的事,反而弄巧成拙,差点搭上人命。
梁奕宁微微一笑,说:“好,我接受了。”
可迎澄的愧疚仍在,她的表情显露得清清楚楚。
梁奕宁笑看她,“怎么我接受了还不行?”
“你差点就回不来了。”迎澄说完又一脸的懊恼。
梁奕宁看了看她,忽然问:“我要是真回不来了,你……”
“喂,你说什么呢。”迎澄轻拍了他一下。
梁奕宁笑一笑。
迎澄说:“你要是真回不来了,我就要去蹲监狱了。我还那么年轻,书都没读完,我以后还要结婚生小孩呢,都泡汤了。”
梁奕宁听完笑了笑,对她说:“那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们以后还能结婚生小孩。”
闻言,迎澄瞅了他一眼,她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说:“是这个道理吗?”
梁奕宁“嗯”了一声,“所以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照顾好我。”
迎澄心想这也是她唯一能弥补他的事,点了点头。
梁奕宁也点点头,然后看一眼那碗清粥,说:“饿了。”
迎澄立即把粥端给他,“呐。”
梁奕宁看着那碗,“就这么喝?”
迎澄才发现没有放勺子,连忙找出来放进去。
梁奕宁却不动,意思明显。
迎澄这回是真的变乖巧了,她帮他搅粥,帮他吹气,帮他送到嘴边。
梁奕宁笑看了她一眼后,张嘴喝了下去。
迎澄一口口地喂着,梁奕宁胃口很好,喝完气色也好了不少,迎澄又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十分温柔体贴。
-
梁奕宁在医院住了三天后回了水湾那里。
她在医院是怎么照顾他的,在那边继续。
他的一日三餐都是她做的,衣服也是她给洗的,他去卫生间或者洗澡,她就待在外面,晚上入睡前还要去看看他的状况,早上一醒来再跑一趟,生怕他再出什么问题。
梁奕宁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可迎澄依然没停下来。
他跟她说不用了,她不听。
梁奕宁把她带到体重秤上,让她看看那上面的数字较之前掉了多少。
迎澄看了就说:“坏了吧。”
“我刚换的电池。”
“哦,我变这么苗条了,我都没发现。”
梁奕宁却说:“我发现了。”
“哪里?”迎澄看她的裤子,“你看这是我去年买的,还很合身呢。”
梁奕宁垂眸去看了眼,而后目光缓缓上移。
迎澄在他的目光即将停下前捂住他的眼睛,说:“你看错了。”
梁奕宁说:“别到时候把你也累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迎澄说:“我身体好的很,才不会,你多想想自己吧。”
晚上,两人一块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梁奕宁突然说他想吃苹果,迎澄便给他削了一个。
不料梁奕宁才吃了一口,突然捂着肚子难受起来。
他皱着眉冷着声问:“你又给我下什么了?”
“我没有。”迎澄连忙说,又急忙道,“怎么办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梁奕宁忍着痛说:“直接叫救护车。万一你路上又要动什么手脚。”
“我真没有。”迎澄又说,她立即去找手机。
可她的手机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她刚才还见到了。她就又去找他的,可他的也找不到。
“你把手机藏哪儿了?”梁奕宁又给她泼脏水。
“我……”她顾不上跟他反驳,把沙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两人的手机。
她急得不行,正想去外面找别人帮忙,突然听梁奕宁的笑声传来。
她一看他,他俨然一副正常的状态,她突然意识到被他捉弄了。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图,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梁奕宁笑看她,“嗯?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迎澄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她拿起一个抱枕就砸向他,“你真是不知好歹,我这么贴心照顾你你还不知道珍惜。我真该给那苹果都抹上毒药。”
梁奕宁点头,“嗯,是我不知好歹,我现在一定好好珍惜。”
迎澄给他一个白眼,“你已经错过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梁奕宁叹了口气,说真遗憾。
迎澄说了声“活该”,又道:“那我明天就不过来了。”
“不行。”
“为什么?”
梁奕宁说:“你就这么缺斤少两地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下毒了。”
迎澄即刻严肃着一张脸,说:“我再说一遍。你看错了。不许质疑我的身材。”
梁奕宁忍不住笑,点了点头说好。
迎澄的体重一直到圣诞节来临前才增回去。
她照镜子,只说她肉都长到了脸上,然后就开始埋怨梁奕宁天天带她去吃那些有的没的,害她还要抽时间减肥。
她苦恼地说:“我减肥很难的,估计到开学都搞不定。”
她这一学期到这里就结束了,她是打算过两天就回S城。
梁奕宁倒给她出了个主意:“那出去走走?”
迎澄转头看他,“去哪里?”
两天后,两人坐上了飞往吉隆坡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