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祝芑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下到三楼,宿舍走廊尽头,他一间一间宿舍开始找,十一班男生宿舍所处区域。最后停在301号宿舍门口,里面传来嬉笑打闹声,祝芑在门口斟酌一番没敢敲门,再三犹豫后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第一遍没人听到,吵闹声盖过了他的敲门声,祝芑深呼一口气再次抬手敲响了门,很快宿舍内安静了下来。
“谁啊?”有人问道。
听到声音的瞬间祝芑开始紧张,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我找李奥清,有点事……”
门打开了,祝芑站在原地看了眼开门的男生,接着往里面看去,他们个个裸着上半身,头发半湿,好像在玩水。他看到了一个靠在洗漱间门框上的男生,只有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并且背对着他们正在和洗漱台前的男生说笑。
“奥清,找你的。”开门的男同学喊道。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李奥清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祝芑,祝芑朝他点了一下头代指打招呼了,可他却垂下了眸。
他移步走到门口,还是靠在门框上看着祝芑,然后漫不经心道,“小芑啊,找我有什么事啊?”
祝芑微微抬起头望向他,双手紧紧扣在一起,似难以启齿,而眼前的李奥清非常耐心地等待他开口。几秒后祝芑才缓缓道,“奥清哥,我,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帮我,可以吗?”
闻言李奥清嘴角开始上扬,走出去两步关上门隔绝了宿舍内的吵闹声。他双手插进兜里,看着祝芑,说:“没想到啊,小芑你还能有事麻烦我,我可还记得当初是你说的,不再往来。”
李奥清往前走近他一步,微俯身,差一点额头就能贴在一起,他盯着祝芑心慌的双目,歪了歪头,轻笑道,“是吧,小芑!”
受不了被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祝芑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奥清哥,我,我们真的不可以,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的,我不能和自己的哥哥……”
“好了,逗你的。”李奥清打断了他。直起身揉了揉他的头,问,“说吧,什么事?”
这是愿意帮忙的意思,祝芑脸上立马出现了笑容,措辞已经在心里排好队,他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字传出,“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他拜托我来帮他要,吕鸣枫的联系方式,但是……所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要是指尖有根烟李奥清一定会猛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在祝芑脸上,盖住他的脸藏不住的喜悦,和红晕。
“吕鸣枫?”
李奥清扭头看向走廊尽头,忽地笑了一下,“吕鸣枫不是在那嘛,你怎么不自己去?”
祝芑一同看去,心脏瞬间疯狂跳动起,吕鸣枫的步子很快,没等他反应过来吕鸣枫已经走到了十米外,越来越近,祝芑慌乱地低下头,眼睛在地面上到处看,恨不得躲在李奥清身后。
瞧他这幅样子李奥清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似乎看懂了点什么,于是问他,“是需要我帮你喊?那当然没问题。”
“吕……”
李奥清刚出声喊了个姓就被祝芑捂住了嘴巴,同时吕鸣枫看了过来,李奥清朝他挥了挥手,吕鸣枫只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随后走进了隔壁宿舍。
祝芑抿紧了嘴唇,蹙起眉看向李奥清,“哥,你,你怎么这样?”
李奥清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看着他,耸了耸肩,“我怎么样了,这不是帮忙嘛。还是不要了?”
“没,没不要。”这时候祝芑反应倒是快了。
李奥清明白地点了点头,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晚点过去找你。”
祝芑不自在地推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扶着墙,“那谢谢奥清哥了。我先回宿舍了,奥清哥再见。”
祝芑说完就立马转身走了,他想跑回去,奈何瘸了。在身后看着他的李奥清又抱起了胳膊,对着他离开的身影自言自语道,“这是,瘸了?”
推门而入,祝芑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把带回来的晚餐放在小圆桌上,自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前,祝芑望着镜中的自己,皮肤白到能发光,双目却无神,显得非常没精神,死气沉沉的。而这种情况他一般会自己评价:“血好像被吸干了。”
毛巾盖在湿润半干的发顶,他走出来卫生间,倒了杯凉白开就坐回小圆桌前开始吃晚餐,一晚普普通通的清汤面,不过这次他慷慨地给自己加了个煎蛋。
面还没吃完,桌上的手机却响了,拿起一看是李奥清,祝芑不太想接,可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小芑,下班了吗?”李奥清的声音传来。
祝芑“嗯”了一声,问他,“奥清哥,你有事吗?”
电话里的李奥清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笑了笑,说:“倒也不是多大事,夏女士说后天晚上过来吃饭,她想看看你。”
“没时间。”祝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说:“要上班。”
“后天周六。”李奥清拆穿了他。
“奥清哥,餐厅不论周几客人都很多,特别是周末,人就更多了。”祝芑说道。
三两口麻利地吃完了面后他又道,“我要休息了,奥清哥再见。”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圆桌前深深叹了口气,父母离开后李奥清一家确实非常照顾他,但他还是不太想见到李奥清,被骗这件事先不提,就他高中时说的那事,祝芑现在想想都有点害怕和他单独见面。
躺在床上的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早早睡去,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床头的小风扇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平时他会觉得吵,让人难以入睡,但今晚不太一样,今晚就像是在为他脑海里的画面演奏的伴奏。
高中毕业多年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喜欢吕鸣枫了,可今天意外的重逢后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再见到吕鸣枫,自己还是会喜欢。
高中时的吕鸣枫太惊艳,以至于祝芑暗恋了整整三年,可他偏偏生出了一个胆小的性格,不敢表白,不敢对视更不敢和他走在一起。那时候他想只要跟在吕鸣枫身后不惊扰到他,这样就足够了,只是再胆小的人他也是有野心的。
“吕鸣枫。”
祝芑不自觉喊出他的名字,没有回应他只能侧躺背对床头的风扇,眼睛望着窗外的霓虹,自言自语道,“如果吕鸣枫知道我喜欢他就好了。如果他也喜欢我就好了。”
一切都是幻想,祝芑鼻头发酸,埋进了枕头里。
次日清晨,祝芑早早到了餐厅包房,和住日一样打扫一些小细节就开始营业。
客人一批接着一批到来,桌子快擦破皮了,服务员也快累趴下了,一天站好几个小时,双腿一到夜里便会止不住的颤抖。
午餐结束,祝芑回到工作岗位发现白承正躲在里面的小杂物间玩手机摸鱼。见祝芑进来白承朝他招了招手,“小芑,快过来。”
祝芑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向他挡在门口,压低了声道,“白哥,你在这玩手机不怕被刘经理发现扣工资嘛?”
白承收起手机无所谓地挥着手,“随便了,扣就扣吧。”
他都这么说了祝芑也不好再说什么,简单提醒了一句一会儿客人就要到,然后转身离开了。
白承也就比他大个两岁而已,对工资什么的都看的很淡,多少无所谓,哪怕只够吃一顿饭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被停卡了只能勉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大概就是了。
下午祝芑再次来到一楼门口等待客人,客人还没到,祝芑已经开始幻想来的是吕鸣枫,就像昨天一样,如果时间允许,他甚至幻想找吕鸣枫要联系方式。
想到这却又不由地难过起来,昨天吕鸣枫表现的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明明以前在学校时经常能碰面。如果吕鸣枫真的不记得了,面对一个突如其来找自己要联系方式的包房服务员,吕鸣枫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又会怎么想,祝芑意变态的想知道。
正在幻想呢,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祝芑清醒过来看向旁边的刘经理,刘经理说:“又在想什么呢,客人快到。你这样可不行啊,还有昨天也是一样。”
“对不起刘经理,不会有下次了,对不起。”祝芑朝刘经理轻轻鞠了鞠躬,满心歉意,不敢再抬眼。
刘经理看了他一会儿转眼看向门外,轻声道,“累了晚上就早点休息,你们年轻人就喜欢熬夜通宵,现在工作了就不能再这样了,自己看着点时间。”
祝芑垂着眸点了一下头,回答:“好,谢谢刘经理。”
没多久客人就到了,刚刚听刘经理叫他陈总,在旁指引的祝芑出声道,“陈总您这边上楼。”
陈总应了一声,跟随他的指引走进电梯,到达二楼他们所处包房,留下的白承已经准备就绪,陈总刚坐下他就带着菜单走了过去,脸上带笑,“先生,咱们现在开始点菜。”
“好。”
陈总接过他递来的菜单,点了几道招牌和小菜就结束了,“晚点我还有朋友过来,他酒精过敏,你们上点温水或者饮料上来即可。”
“好的,先生。”
白承带着菜单走了回来,单子已传至后厨,简单上了点喝的两人也撤了。
菜上齐,陈总朋友到,他们彻彻底底退了出来,留给客人私聊空间。在附近包房转一转,看哪里忙不过来就去帮帮忙,帮忙结束又回到了自己包房门外。
期间祝芑进去替他们开了几瓶水,换一下骨碟,听到他们口中正在讨论的某位年轻总裁,说他年少有为,白手起家,最初支持创业的爹要帮他他都不拒绝了,独自一人把公司做起来,虽刚起步但稳定……
再多的就听不到了,祝芑退了出来。
不知是直觉还是胡思乱想,他总觉得他们说的是吕鸣枫,刘经理喊他吕总,那个王总也是,甚至为了和他的合作不惜把自己喝倒,难道吕鸣枫的地位很高?
祝芑这么想着在心里摇了摇头,世界上年少有为的人多了去了,代入吕鸣枫只是他的幻想罢了。可如果真的是吕鸣枫如此也很好,年少有为,年少成名,一切都好。
“要是吕鸣枫喜欢我就更好了。”祝芑自嘲地笑一下,嘲笑自己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可暗恋嘛,得不到还不能让人幻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