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震颤渐渐平息,穹顶零星的石块还在时不时滚落,砸在积水上,溅起细碎水花。泉窟之中弥漫着爆破之后的尘土与消散殆尽的阴煞余味,不再有先前刺骨的寒意,只剩下地底洞穴常年不变的潮湿。
林聿扶着沈砚辞避开摇摇欲坠的岩壁,目光扫过萧岑倒在泉边的躯体,又看向四周横七竖八倒下的黑袍阵师。方才萧岑引爆本命煞元,威力骇人,几名阵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神魂便被自身反噬的煞气吞没,尸骨残破不堪。
“先查验尸首,收集物证。” 沈砚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大战刚落,不可掉以轻心,谁也无法确定萧岑是否留有后手,或是还有潜藏在暗处的漏网暗哨。
林聿点头,握紧短匕,缓步上前,仔细检查萧岑周身。萧岑一身玄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塌陷,经脉尽断,体内一丝残存煞气都感受不到,确是已经身死。他伸手探入萧岑衣襟内侧,指尖触到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这里有东西。”
他小心取出,外层油布防水耐磨,显然是特意用来保护,隔绝地底水汽。一层层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手卷,边角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还绘制着不少简易阵图,笔迹正是萧岑本人。
沈砚辞立刻上前,借着林聿取出的夜光石微光,低头细读。越往下看,她的眉头越是紧锁,原本稍稍放松的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羊皮卷记录的,不只是萧岑一生布置的阵术笔记,更是一份世家暗盟的联络名册与谋划。
萧岑只是暗盟之中其中一员,并非首领。这群隐于各州的老牌世家,私下缔结盟约,暗中研究窃运邪术,各自在属地布下大小阵局,收割地气与人命,用来延长家族掌权者寿元。萧岑负责落雾镇这一处据点,只是整盘计划里的一环。
羊皮卷末尾记载,暗盟已经得知寒魄晶被毁、萧岑失败的消息,他们已经启动备用方案,准备在三州交界的黑山隘,重新搭建一座更大的转运阵,筹备时间仅剩半年。一旦阵成,受害范围会扩大数倍,成千上万百姓会被地气邪术牵连,沦为阵中祭品。
除此之外,名册上罗列了数十个世家名号,不少家族在外名声清正,世代为官,受人敬重,背地里却参与邪术共谋。平日里行善积德、修桥铺路,全是掩盖罪行的伪装。
“原来萧岑只是一枚棋子。” 林聿看完文字,低声感慨,指尖不自觉攥紧,“我们除掉首恶,却仅仅斩断了其中一条分支,真正的核心势力依旧完好无损,还在准备下一场浩劫。”
沈砚辞指尖轻轻抚过羊皮卷上的名字,眼底一片寒凉。三年前师门满门被屠,正是因为师父偶然查到世家暗盟的秘密,想要上报官府,才引来杀身之祸。当年萧岑动手,也是受暗盟指使。
“这份密卷是铁证。” 她郑重地将羊皮卷重新用油布裹好,收入随身布囊,“必须送往州府,交给可靠的巡案御史。只有拿出名册与罪证,才能将这些藏在高门大院里的恶人揪出来。”
但危险没有完全消散。
泉窟上方,隐约传来脚步声与人声,由远及近,沿着暗渠方向慢慢靠近。是萧岑留在落雾镇的残余暗卫,迟迟等不到阵师消息,察觉地底异动,前来探查情况。
“有人来了。” 林聿凝神侧耳,“人数不少。”
沈砚辞快速环视泉窟环境。此刻地底岩层松动,多处岩壁开裂,继续在此地缠斗并不明智,一旦再次引发震动,整座泉窟有可能直接坍塌,二人会被埋在岩层之下。
“不要恋战,我们走。”
二人不再停留,迅速绕开散落的碎石,转身退回暗渠通道。通道石壁上的锁煞阵纹,在寒魄晶破碎之后力量大减,不再具备威胁,只是地面依旧积水湿滑。
身后暗卫已经进入泉窟,看到满地尸体与萧岑的遗体,顿时惊呼出声,紧接着便有人发现暗渠入口,厉声下令追赶。
“他们从暗渠跑了!快追!不要放走二人!”
急促的脚步声在通道内不断回响,紧随他们身后。
沈砚辞与林聿全力向前穿行,借着通道多处岔路不断迂回,刻意绕开直路,拖延追兵速度。暗渠四通八达,早年为输水开凿,分支极多,萧岑留下的暗卫只熟悉主路,对旁支小径并不熟悉。
“前面就是石盘出口。” 沈砚辞抬眼望向前方隐约的光亮。
二人快步冲出,林聿伸手推动机关,石盘缓缓回落,轰隆一声,重新封死暗渠入口。追兵赶到之时,通道入口已经被厚重石盘隔绝,只能在里面疯狂敲击石壁,无法短时间破开。
钻出水磨坊,落雾镇的浓雾还未散去,只是雾气里阴冷的煞气已经消失大半,不再压抑神魂。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近,第一缕天光,正从远处群山山脊缓缓渗出来。
镇子依旧安静,只是这份死寂不再是被邪术禁锢的死寂,只是劫后余生的沉寂。不少镇民还沉浸在长久被煞气影响的混沌之中,尚不知地底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笼罩此地多年的诅咒,已经随着寒魄晶碎裂而消散。
“先找一处隐蔽地方休整。” 沈砚辞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方才地底大战消耗大量灵力,之前旧伤也隐隐作痛,“简单处理伤口,稍作休整,等天亮之后,立刻动身前往州城。”
他们寻到镇外山林一间废弃山棚,这里无人往来,十分隐蔽。林聿点燃一小堆柴火,火光温暖,驱散身上的湿冷。沈砚辞靠着木柱坐下,拿出布囊里的羊皮密卷,反复翻看,确认名册、阵图、记录都完好无损。
林聿擦拭匕首上的污渍,一边查看身上划伤,一边开口:“世家暗盟根基深厚,盘根错节,不少人与朝堂官员有所往来。就算我们带着证物前往州府,也未必一帆风顺,说不定暗盟之人早已提前安排,半路截杀抢夺密卷。”
“我知道。” 沈砚辞神色平静,“路途必然凶险。但这份证据,不能永远藏起来。哪怕前路埋伏重重,也必须送出去。只要密卷交到清正御史手中,就有机会撕开这层伪装多年的黑幕。”
她想起师门院落,想起当年血泊之中倒下师长,想起落雾镇无数被煞气折磨的无辜百姓。这些人,不该白白受难。
火光跳跃,映在她眼底,坚定不改。
休息两个时辰,天光彻底大亮。山间雾气慢慢散开,远处连绵群山露出清晰轮廓。二人收拾妥当,将密卷贴身收好,简单更换衣物,伪装成赶路的游学书生,离开山棚,踏上前往州城的官道。
刚走出十余里,身后林间忽然传来马蹄声。数名黑衣骑士策马追来,正是从落雾镇脱身的残余暗卫,他们绕开暗渠,从镇子正门骑马追袭而来。
“他们追上来了!” 林聿沉声提醒。
沈砚辞转头望去,五名骑士手握长刀,策马疾驰,杀气扑面而来。
“看来,他们打算在官道之上拦截,夺回密卷。”
林聿抽出短匕,沈砚辞指尖扣住符纸。官道开阔,无浓雾掩护,硬碰硬虽是硬仗,但二人历经地底死战,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扬起。
前路漫漫,暗盟的阻拦,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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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残证密卷,暗流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