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晕如水一般从石室门洞漫进坑道，腥甜的血气混杂厚重阴煞扑面而来，压得人胸腔发闷。咒诵声低沉绵长，像是无数人伏在暗处喃喃低语，每一字都裹挟着阴冷力道，敲打在耳膜之上。
沈砚辞缓步走到坑道出口边缘，身体紧贴冰冷石壁，只微微探出半张脸向外探查。
眼前便是祖祠地底的主祭坛。石室极为宽阔，石壁由大块青石垒砌，高达数丈，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环形符纹，暗红涂料顺着纹路流淌，早已干涸发黑。祭坛居于石室正中，高出地面三尺，四面石阶层层铺展。祭坛最核心处，一块半人高的墨色古玉静静安放于石质基座之上，便是整套聚元夺运大阵的镇阵核心。
古玉表面流转着幽深黑雾，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煞气，顺着地面符纹蔓延至整个石室，再经由地底阴脉，连通之前所有子阵。无数细小怨魂虚影缠绕在古玉四周，无声地挣扎、扭曲，那是多年来献祭于此的生灵残魂。
祭坛四周分立八名黑袍阵师，分站八方阵位，双手结印，口中持续念诵咒文，维持古玉的力量流转。石室外围，二十余名黑衣私卫持刀列队，甲胄在暗红光晕下泛着冷硬光泽，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通路。为首之人，正是世家主脉的家主萧岑。
萧岑一身玄色锦袍，立于祭坛侧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古玉之上，神色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淡漠。他鬓角微染霜白，眼底却不见衰老疲惫，正是依靠多年不断掠夺生民气运，延缓自身寿元流逝。
“子阵虽损，主阵根基尚存。待到子夜太阴至盛，祭祀开启，百里气运尽数归我萧氏。” 萧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石室回荡，“区区两个晚辈，妄图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一名黑袍阵师微微躬身：“家主，派人继续搜山，一旦抓到那二人，便以其生魂填入阵中，弥补子阵损耗的煞气。”
“不必耗费太多人手在外。” 萧岑淡淡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山废弃坑道布下迷幻煞阵，他们若想潜入此地，必定要从那里经过。幻境蚀心，十死无生，多半早已困死在坑道深处。就算侥幸闯过幻阵，此地重兵布防，进来，便是自投罗网。”
坑道阴影之中，沈砚辞缓缓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传给身侧林聿：“八阵师稳住古玉，萧岑亲自坐镇，私卫二十余人。硬冲会被八方阵纹围困，我们要先打乱阵师站位，切断古玉的煞气供给。”
林聿指尖握紧短匕，目光冷静扫过石室布局：“阵师是维持大阵运转的枢纽，只要击倒两名阵师，八方阵局便会出现缺口，煞气流转紊乱，古玉力量自然衰减。我从右侧突袭，牵制私卫，你寻机会干扰阵师，直击古玉。”
“切记，萧岑修为高深，不可与其缠斗，目标只有古玉。” 沈砚辞从布囊取出数枚破煞骨符，分了两枚递给林聿，“一旦古玉碎裂，大阵失去核心，所有怨煞会瞬间失控，此地会立刻崩塌，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即退。”
林聿颔首，将骨符收好，身形微微下沉，蓄势待发。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催动，一枚清煞骨符自手中飞出，带着一道刺目的白光，破空向着左侧两名阵师之间飞去。
“何人！”
白光破空之声惊动石室众人。黑袍阵师骤然抬眼，脸色剧变，口中咒文短暂中断。流转的煞气猛地一顿，古玉之上黑雾微微波动。
“动手！”
林聿身形如箭，自坑道阴影一跃而出，短匕寒光闪烁，直扑外侧黑衣私卫。私卫立刻挥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轰然响起。刀光层层交织，数名私卫合围上前，林聿辗转腾挪，匕首招招凌厉，不断逼迫私卫向外散开，打乱外围防线。
沈砚辞紧随其后冲出，指尖接连引动符篆，数道白光射向八方阵位上的黑袍阵师。阵师慌忙抬手结印，黑雾从掌心涌出，抵挡符力。咒诵声断断续续，原本平稳流转的阵纹开始剧烈震颤，石壁上暗红纹路忽明忽暗。
“一群宵小，果真闯过来了。” 萧岑面色冷沉，抬手一挥，一股厚重黑雾自掌心席卷而出，直袭沈砚辞，“既然主动送上门，便留下充当祭品！”
黑雾裹挟无数细碎怨魂扑面而来，嘶吼声刺耳。沈砚辞迅速横起骨符，白光屏障在身前展开，与黑雾猛烈相撞，强大的冲击力将她震得向后退了两步，经脉一阵刺痛。
“守住阵位，不可中断咒文！” 一名年长阵师高声呼喊，咬牙稳住印诀，竭力维持大阵运转。
两名阵师抽身脱离阵位，操控阴煞虚影扑向沈砚辞。无数黑影张牙舞爪袭来，沈砚辞脚步辗转，骨符不断翻飞，白光一次次击溃扑来的怨魂。可阵师人数众多，煞气源源不断从祭坛古玉涌出，缠斗片刻，她灵力消耗飞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另一侧，林聿以一敌数，短匕划破一名私卫肩头，鲜血溅落在地。余下私卫轮番进攻，刀招狠辣不留余地。他后背不慎被刀风扫中，衣料撕裂，一道浅浅血痕浮现。他咬牙不退，不断拉扯私卫，不让他们前去支援阵师。
萧岑目光冷冽，身形一动，亲自向着沈砚辞袭来，掌间黑雾凝聚成巨大兽首，呼啸撕咬而至。沈砚辞侧身躲闪，兽首重重砸在身侧青石地面，石块碎裂，碎石飞溅。
“你师门当年不识时务，执意阻拦，落得满门覆灭。” 萧岑声音冰冷，“你侥幸逃生，本该隐姓埋名苟活，偏偏非要寻死。今日，便让你和你师父同门一样，神魂永镇此阵！”
“以万千生灵性命换取一己寿元，你们萧氏，罪无可赦！” 沈砚辞凝神应对，一边躲闪萧岑攻势，一边寻找空隙，目光始终锁定祭坛中央的墨色古玉。
一名阵师抓住空隙，暗中引动阵纹，地面升起数道黑色索状煞气，朝着沈砚辞脚踝缠绕而来。她脚下轻点，凌空跃起避开黑索，同时将一枚爆裂骨符掷向祭坛基座。
骨符轰然炸开，白光冲击在基座石面上，石块迸裂，古玉剧烈震颤，缠绕其上的怨魂发出凄厉哀嚎，黑雾一阵溃散。
“护好古玉！” 萧岑见状大怒，不再缠斗沈砚辞，转身直奔祭坛。
沈砚辞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上祭坛石阶，直奔那枚镇阵古玉。残存两名阵师急忙阻拦，黑雾迎面封锁前路。沈砚辞咬紧牙关，将剩余灵力尽数灌注手中最后一枚破煞骨符，符身白光暴涨，冲破黑雾阻隔，重重砸向古玉。
“咔嚓 ——”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在石室回荡。
墨色古玉表面裂开蛛网般细密裂痕，裂痕飞速蔓延，幽深黑雾疯狂向外奔涌，不再受控。缠绕古玉的怨魂虚影瞬间挣脱束缚，四处狂乱冲撞，石室里煞气彻底失控。
八方阵师失去古玉力量支撑，咒文戛然而止，阵位上符纹逐一熄灭。
“古玉碎了！大阵崩了！” 一名阵师惊恐失声。
萧岑回头望见古玉开裂，瞳孔骤缩，脸上终于褪去从容，涌上滔天暴怒：“不！苦心筹谋数十年，怎可毁于一旦！”
大地猛地剧烈晃动，头顶石块簌簌坠落，石室墙体出现巨大裂缝，地底阴脉的乱煞四处横冲直撞。祭坛基座轰然崩塌一角，暗红色的血祭颜料顺着裂缝流淌而下。
“此地马上坍塌，快走！” 沈砚辞高声呼喊，转头望向林聿。
林聿趁机逼退身前私卫，迅速向祭坛方向靠拢。失控的怨煞不分敌我，黑衣私卫与黑袍阵师自顾不暇，被四散奔涌的煞气纠缠，自顾逃生，再也无人阻拦二人。
萧岑望着碎裂的古玉，周身煞气暴走，不甘心就此失败，不顾一切朝着沈砚辞扑来，想要在崩塌之前将她一同拖入阵底。
“休想！” 林聿快步上前，短匕横挡，硬接萧岑一击，巨大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数步。
沈砚辞拉住林聿的手臂：“不要恋战！”
二人不再与萧岑纠缠，转身向着坑道出口方向疾驰。身后石室不断震颤，大块巨石从顶部坠落，轰隆巨响接连不断，怨魂凄厉的嘶吼在地下回荡。萧岑的怒吼混杂石块崩塌的轰鸣，被不断扩大的裂缝隔绝在后。
他们沿着来时坑道全速奔逃，身后碎石不断滚落，封堵通路。迷幻阵早已随主阵崩坏失去力量，不再有幻境干扰，只剩不断摇晃的山体与持续掉落的岩石。
一路狂奔，终于冲出坑道出口，跃回后山山野。
二人跌坐在荒草丛中，大口喘息，回头望向祖祠山坳方向。厚重黑雾从地底裂缝冲天而起，又缓缓消散在夜空。大地余震未停，远处祖祠建筑群传来轰隆坍塌之声，筹谋数十年的聚元夺运大阵，彻底崩毁。
夜风掠过山林，吹散浓重煞气。百里之内被大阵禁锢的生民气运，缓缓归还给大地。
林聿抬手擦去脸上尘土，看向沈砚辞，低声开口：“大阵破了。”
沈砚辞抬眼望向夜空，积压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眼底紧绷的决绝慢慢化开，藏在深处的疲惫汹涌而来，只是心中一片清明。师门沉冤得以昭雪，无数百姓免去献祭之灾。
只是这场争斗尚未完全落幕。萧岑侥幸未死，世家残余势力依旧潜伏暗处，新的风波，依旧在山野之间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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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地底祭坛，古玉镇煞